第8章 12
明年在昂萊巴奈特,庭院溫柔
迎接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
除了桅上沉睡的飛鳥,
誰的夢境在漂浮或彷徨?
你問我,怎樣算是蘇醒?
白晝的光放肆侵蝕,但唯有銅鏡
安眠,因為銅鏡只會倒影。
明年在昂萊巴奈特,夜色靜谧
簇擁着火爐旁的你的裙擺,
除了你輕輕哼唱的歌,
誰的聲音在應答或哀泣?
你問我,何時才能歸來?
熱烈的火徹夜怒吼,但只有詩集
垂淚,因為詩集不會遺忘。
明年在昂萊巴奈特,群星冷眼
低垂于黑夜下的不凍之港,
除了被山巒剪過的風,
誰的魂靈在穿越或來往?
你問我,是否會有永恒?
黑色的海徹夜咆哮,但只有雕像
沉默,因為雕像也會死亡。
——獻給:約瑟芬·潘德列茲,我遠方的愛人
來自:一個無法歸來的絕望靈魂
這是舍連·約書亞的絕筆詩。
……
以利亞和我并肩靠在床頭,讀着舍連·約書亞的紀念文集——我收了全套放在家裏。
以利亞似乎能明顯感到我提起此事之後的不安與哀傷,他安慰般地讓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并把盧比變出來塞進了我的懷裏。
驟然出現的喜馬拉雅貓有些局促地抖了抖毛,微微歪頭與我對視,但在以利亞輕飄飄地看了它一眼後,它就輕輕地“喵”了一聲,用他毛絨蓬松的大尾巴纏住了我的手腕,安靜而乖巧地窩在了我的腹部上。
——自從以利亞同我确定交往關系後,盧比也不再躲着我了。我和以利亞也終于有了點正式戀愛關系的樣子,開始小心翼翼地觸碰對方真實的生活,而不再像之前一樣畏葸不前,仿佛若即若離的暧昧情人。
為了緩解我潛意識裏的創傷情緒,以利亞決定陪我把這一系列書讀完。
我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無聲質疑這種方法是否真的有效。
以利亞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你現在懷裏抱着的是精神體,不是寵物,親愛的艾爾,你是否已經忘記了我是一個向導?”
向導——向導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他們擁有比普通人發達數十倍的神經梢,這給予了他們無出其右的情緒共感能力,訓練有素的向導能夠将他們的精神力量收放自如,精妙到能夠感受最微不足道的情緒波動,強大到足以為五感敏銳至極的哨兵們搭建堪稱完美的精神屏障……
我愣住了,難怪我們的關系開始時他從不愛同我說話,原來是因為,無論我在想什麽,他都能夠通過我的情緒波動大體猜到……
“想什麽呢!”以利亞伸出手指彈了一下我的額頭,同時我感覺我的食指被盧比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
我看向他,目光裏的倉皇還沒有藏住,就見以利亞滿臉無奈和心疼,“精神感覺又不是讀心術……怎麽這麽沒有安全感,嗯?”
“可,可是……”我嗫嚅——你現在又猜到了。
“因為你太好懂了,”以利亞輕輕捏了捏我的臉,語氣無辜,“在充分了解你的性格後,就總能猜到七八成——這是一位優秀向導的職業素養。”
盧比從我懷裏昂起頭來,大尾巴翹起來搖了搖,一藍一灰的大眼睛露出了同以利亞如出一轍的無辜神情——不難看出背後藏着的驕傲與得意。
我終于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從精神體看人實在是太好懂了。
以利亞無奈地把盧比從我懷裏抱了過去,盧比在空中掙紮了幾下,似乎對我的懷抱很是不舍。
只聽以利亞一本正經地對自己的精神體教訓道,“告訴你多少次了,乖一點,不要總是暴露我。”
盧比安靜而不屑地把頭偏向一邊,然後撒嬌似的向我的方向喵了一聲。
實在太可愛了,我忍不住出聲為盧比辯護,“好了以利亞,盧比已經很聽話了……”
于是向導和他的精神體同時看向了我,兩雙漂亮的眼睛裏竟有相似的委屈和不解。
“艾爾瑞,就算盧比真的很像寵物,它也是我的精神體,和我沒有多大區別!你怎麽能夠幫他說話的時候同時批評我?”以利亞控訴道。
盧比也困惑地“喵”了一聲,像是在說“我明明就是主體的精神具象,你為什麽要幫我說話?”
我大笑起來,沒想到以利亞居然還有演雙簧的天賦。
這真是一種很有趣又很奇妙的感覺——你仿佛同時擁有了男友和寵物,但實際上他們都只你男友的兩種不同形态。
哦!這個神奇而可愛的世界!
而在遇見以利亞之前,我從未像此時此刻一樣,真切而動容地感受到,成為「共感者」竟也可以是一種幸福——如同輕輕觸碰童話中柔軟雲端一般奇跡而溫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