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3
以利亞告訴我,因為他沒有綁定哨兵,所以按照規定,他必須每周去「塔」的向導服務中心義務工作兩天,而我這個時候才知道,以利亞竟然在「塔」裏服役了十年,一年之前才剛剛退伍。
“而且服役年齡不是從覺醒時開始算的,統一按照聯邦法律的成年标準,在此之前都算是「塔」的學員,所以實際時間應該要更長。”以利亞抱怨道。
“那你……”我猶豫地問,為什麽不早點退伍?我心裏補充上後半句。
以利亞看了我一眼,發現我的問題都寫在臉上,遂言簡意赅地解釋道,“「塔」不放我走。”
“唔……意思是,你很優秀嗎,以利亞?”我懷裏抱着盧比,眼睛亮了起來,頗有興致地好奇道。
盧比拿毛絨蓬松的大尾巴掃了掃我的臉,同時,我聽到以利亞笑道,“原來同你說向導的事可以讓你這麽興奮?早知道一開始就跟你講。”
我把貓尾巴從我臉上拿下去,把盧比緊緊抱在懷裏,腿盤在沙發上,擺出一副準備聽故事的乖巧姿态。
“輕點對它,小艾爾,精神體不是抱枕……”以利亞頗為無奈道,随即卻話風一轉,猶豫道,“不過呢,實際情況可能不是那麽愉快,你确定你要繼續聽嗎?”
我愣了一下,但還是篤定地點了點頭。
以利亞微微笑了,似乎做好了什麽準備,他把身子陷進沙發裏,點燃香煙,口中吐出的煙霧緩緩缭繞在空中,仿佛給他漂亮的眼都蒙上了一層陰翳。
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預感到他要講一件相當沉重的事。
“你要知道,艾爾瑞,「塔」可不是一個義務教育機構,它是一個龐大的軍事收容所和監控中心,所以理論上,我們向導和哨兵一樣,終生都要在「塔」的支配下生活。”
以利亞似乎在極力使自己的語氣柔和下來,但眉眼間還是不受控制地染上風霜般的冷銳,他的聲音平靜而冷淡,“每一個向導或哨兵都能找到能夠與自己「同調」對象,是這樣的沒錯——我也有不少匹配的對象,有多少沒數過。因為向導越強大,精神力的适用範圍就越廣。”
“向導在三十歲之前有積極匹配義務,但不可強制履行,也就是說……他們本以為,再多關我幾年,就會遇到能讓我心甘情願綁定的哨兵了。”以利亞彈掉煙灰,露出一個勝利且諷刺的笑容,“可惜沒有。”
我從未看到過以利亞這樣的神情,雖然只是輕描淡寫般的三言兩語中,我卻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塔」裏十多年間的生活竟并不怎麽愉快。
以利亞說到此處頓了頓,似乎為了緩和下氣氛,他向我輕輕彎了彎眼角,“所以說,小艾爾,理論上你的男朋友有上百個适婚者,吃醋嗎?”
我感覺眼眶有些濕潤,垂下頭狠狠搖了搖腦袋,輕聲道,“但你還是選擇了我了,以利亞。”
盧比似乎發覺了不對勁,它從我懷裏站起身,仰頭用細小柔軟的舌頭舔了舔我的眼角。
以利亞也湊了過來,用他細長的手指插入我的發間溫柔撫摸,他明顯有些懊惱,“不該同你說這些的,其實我一直不同你說這些,就是因為覺得他們無關緊要。”
“真的沒問題嗎?”我略帶倉惶地問,“以利亞,你真的沒事嗎?我聽說向導素的爆發是哨兵才能抑制的,還有結合熱……”
一想到以利亞哪一天可能會被這些向導的本能所掌控,而我對此卻絲毫沒有辦法,我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海潮般的恐懼呼嘯而來,幾乎把我淹沒——我無法忍受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失去他,只因為我是個半吊子的「共感者」——我就像個可笑的參觀員,只知欣賞那些表面上的美好,卻無法真正進入以利亞的世界為他分擔痛苦。
“艾爾……艾爾瑞!”以利亞急切地喊着,我這才發現我正縮在以利亞懷裏輕輕發抖,他用手撫開我額頭上的碎發,與我對視,我才發現他漂亮的灰色雙眸盛滿了焦灼與心碎,我想我的神情一定同他一樣哀傷。
以利亞低頭吻住我,而我迫不及待地急切回應他。
“沒事,別難過了,艾爾瑞……不會有一天「塔」派人闖進我們家把你男朋友綁走拉去強制匹配的——向導保護法可不允許。”以利亞從我的唇上微微移開,他的聲音微帶着沙啞,不容置疑道,“沒有人能夠控制我。至于哨兵,不綁定,管他們去死。”
我有些震驚以利亞竟能說出這樣離經叛道的話,終于破涕為笑,但依舊忍不住擔心,追問道,“那你的向導素?”
“向導中心早就有抑制的方法了。”以利亞對我鄭重而詳細地解釋道,“簡單來說,在那裏工作的「自由向導」主要有兩種義務:一是要完成對一定數量的哨兵的精神梳理;二是,必須定期去抽取向導素,然後這些向導素會被稀釋成藥劑分發給哨兵,這樣我們就能獲得相應時間的抑制劑。”
“更何況,”以利亞沖我彎了彎眼角,仿佛想要我進一步安心似的,“「塔」給的待遇還是相當不錯。現在我可以用攢下來的工資來養你了。”
最後他壞笑道,“所以,其實我相當于定期去工作,而不是賣身。”
“哦……”我擦幹眼角,嘴裏發出了一個情緒複雜的音節,手指開始無意識地為盧比梳起了毛——盧比從剛才開始,就睜大着眼睛安靜地看我們,此時仿佛受了冷遇後重新得到寵愛,開始在我懷裏發出嬌軟舒服的咕嚕聲。
我低頭瞧了瞧懷中撒嬌的盧比,又擡眼看了看身上仍舊萦繞着輕微憂愁的以利亞,回想他剛剛親我時的模樣,傾身過去,在他的唇上吻了吻,對他鄭重道,“你放心,以利亞,我不會讓別人從我的身邊搶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