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5
4.
若是稍微熟悉一些戀愛漫畫套路的讀者們都會知道,兩位主角的邂逅往往都由一個小小的引子牽動,而這引子一般都是一位主角逗弄了另一位的寵物。
你們肯定也會認為,我和以利亞的相遇始于我對他的精神體盧比的好奇、或者烏龍式的冒犯,但實際上并不是這樣的——誰又會在酒吧裏放出自己的精神體讓它随意遛彎呢?
那天,我一進門就注意到了以利亞,不僅是因為他沒有刻意躲藏在角落,更是因為他那具有古典美的長相,他的五官輪廓清晰,在暗光中尤其顯得深邃迷人,就算酒吧中晃動着略帶廉價感的五顏六色的彩燈,也無法破壞他身上這種靜谧而略顯危險的美。
也許是出于專業的緣故,更可能是始于比那更早地就印刻在靈魂上的審美偏好(我至今都在自省,當年選擇這個方向有多大程度上是出于性癖、而不是其他什麽更加高尚的理由),我對以利亞這種長相毫無抵抗能力。
我本來只是去打發一下時間的,或者說是為了派遣事業和創作瓶頸的郁悶感,但現在我心中油然升起了另外的想法。
我不希望自己表現得像是一個放蕩輕浮的獵豔者——看看那些争先湧上去随後被狼狽拒絕的背影吧!我可不想也那樣丢人。但我也不太想表現得過分笨拙和青澀,雖然我少到可憐的交往經驗告訴我,這是一個很有可能的意料結局。
我點了一杯「亞歷山大歌詠」,并讓調酒師直接送給以利亞,有些讓我驚喜的是,這位漂亮古典美人并沒有拒絕,他舉杯輕抿,然後向我微笑。
我受到了他的行動的鼓舞——之後我才發現,以利亞察言觀色的能力已經完全成為了他的本能,換而言之,他才是個不動聲色的捕獵者,而此時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已經一腳踩入了醉人的網中——我邀請他去角落裏詳談,那裏有專門安排像給我們這樣、在此處偶遇并意圖發展進一步的暧昧的人的小卡座。
以利亞再次默許了我的邀請,我讓他選座位,他就不客氣地挑了最裏面的那處。
我們面對面坐在角落裏暖調的燈光下,我才看清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淺灰色,而倒映着燈光時就會像是漂亮的琥珀。
“我叫以利亞。”他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低沉中帶着十分具有性吸引力的沙啞,我猜測他的追求者一定不在少數,這時,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微微臉紅,“你好,以利亞,我是艾爾瑞。”
“噗,”以利亞忍不住笑出聲,他似乎不介意在搭讪對象的面前直截了當地表現出自己的脾氣和喜好,“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出校門的大男孩,無論是外貌還是說話方式。”
我一時分辨不出他這是對我的誇獎還是溫和的嘲諷——委婉地想讓我知難而退,他還稱呼我為“您”。
但我還是嘗試着把話接下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道,“但無論我怎樣,都無關緊要,你知道的,以利亞。”
以利亞眼睛輕輕彎了一下,“那你認為什麽重要,艾爾瑞?”他輕輕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此前從未想到,有人呼喚我名字的語氣都能讓我感到微微的興奮與戰栗。
那時我的脖子可能都紅了,以利亞又打量了我一下,身體微微後傾靠在酒吧陳舊劣質的軟皮椅背上,顯然他終于選擇卸下了對陌生人的防備式禮儀,換上了一種更加放松自如的姿态。
“介意我抽煙嗎?”以利亞一邊用餘光瞄我一邊掏口袋。
我思維混沌地搖了搖頭——該死,他低頭點煙的樣子也好看極了。我盡了自己最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表現出意亂情迷的愚蠢樣。
一只喜馬拉雅貓邁着輕盈的步伐驟然躍上桌面,睜大它一藍一灰的鴛鴦眼打量我,我被吓了一跳——然後才是一驚,這家酒吧裏何時多了這只貓,接着,不需要更久,我恍然明白——這是以利亞的精神體。
以利亞是個哨兵或者向導。
“你能看到。”以利亞觀察着我的神情,懶洋洋地肯定道,問,“共感者?”
喜馬拉雅貓瞬間從桌面上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以利亞似乎真的只是為了測試我的“種類”才将它放出來的。
我心中突然就感受到了之前所不曾擁有的局促,在以利亞與我之間,像是頃刻之間就平地拔起一座高山,或者裂開一道萬丈深谷,将我們隔在兩端。
我在以利亞略帶審視的目光中,有些懊惱地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垂下眼去,不再敢像方才那樣大膽地直視他的雙眼——天吶,剛才我甚至會在心中盤算着如何吐露自己的愛慕之意。
而此時此刻,我只能調用我所有的人生經驗來思考,我如何能夠委婉地告辭,以至于不讓我的這次搭讪結束地太狼狽。
“擡起頭來,大男孩。”卻聽到以利亞以微帶調弄的語氣說道,“你的大學老師沒教過你,和搭讪對象聊天時,不能這樣不禮貌嗎?”
他語氣裏的嘲諷讓我羞恥——但同時也不可抑制地生出欣喜——他沒有拒絕我。
雖然,這可能也只是他施舍予我的渺茫希望。
5.
最後,我們在酒吧昏暗的角落裏接吻。
以利亞主導着我,而我則誠實地向他展現出我的生澀,這種順從感似乎讓他很是喜歡,我不禁開始猜測他是哨兵和向導中的哪一方。
他用那雙危險迷人的灰色眼睛注視着我,讓我專心些,然後繼續吻我,他口中的煙草味讓我着迷。
然後以利亞問我介不介意做下面的那一方。我則含糊回答說都可以。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只能比較肯定地說,“行吧,我同意了”。
接下來就是我們的第一次上床。
雖然這一次我們都沒玩什麽特殊的花樣,但我不得不承認,以利亞的技術真的很好。
而以利亞也一定是發現了,剛剛我在酒吧裏答應時情緒裏微微的無奈和不甘,所以這會兒就在床上狠狠地幹我,讓我哭着射了兩次。
那時,我不太敢奢求會有第二次這樣的機會,所以也索性破罐破摔,瘋狂地向以利亞索求。
瘋得太過的後果就是,第二天我們倆雙雙在床上睡到中午才起來。
我頂着熬夜和縱欲後的黑眼圈,抱着被子呆呆地坐在床上,目送以利亞走進浴室洗漱,有些做夢似的不可置信,我們倆居然哪個都沒有先拍拍屁股走人,從此了無音訊。
旅店的浴室是那種“情趣式”的,裏外間的風景都一覽無餘,以利亞毫不避諱地在我面前展露那漂亮的脊背線條和腰腹輪廓,竟讓我心底同時升起了審美式的迷戀與漩渦般的情欲。
直到以利亞整理好自己,從浴室走出來,揉亂我本來就一團糟的頭發後,我才恍然清醒過來。
以利亞坐在床沿點起一根香煙,我看到他用牙齒輕銜着煙嘴的樣子,驟然感到嘴唇一陣幹燥,伸出舌頭舔了舔下唇。
以利亞看了我一眼,用一種微嘲的語氣,制止了我的進一步無意識的性暗示,“如果你想因為做愛而虛脫在這裏的話。”
我很意外,他是在等我,且似乎沒有走人的意思。
于是我再次鼓起勇氣,請他等會兒一塊用午餐。
以利亞抽着煙,用煙霭般的灰色眼睛意味不明地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後才在我緊張的神情裏——我甚至不太敢抱有期待——說了一聲“好”。
于是,我顯然有些興高采烈、甚至得意忘形地沖進了浴室,然後在以利亞那帶着調笑的眼神中,拉上了那透明情趣玻璃上的百葉窗。
……
随後,我們一起出門,選了附近一家評價不錯的餐廳吃午飯,然後交換了聯系方式。
但在這次分手前,以利亞依舊不肯告訴我,他是一位哨兵還是向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