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濯的導師牽頭了一個犯罪心理相關的研究課題,這個課題要觀察收集一些罪犯的心理數據,而宋濯今日來公安局,就是為了一樁連環謀殺案的兇手。
兩個月之前,碧水市發生了一起連環殺人案,一周之內,有三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接連在雨夜被jian殺。
經過碧水市警方的努力,這樁殺人案很快就告破了,兇手叫吳佳俊,是這三個受害人的男朋友。
被捕後,吳佳俊供述了他如何發現獵物,如何同時和三個人交往,又如何将她們殺害的過程,警方本以為這件案子可以順利将兇手繩之以法,卻沒想到這個吳佳俊不知從哪兒弄到了一份精神疾病診斷單書。
就在他極有可能因為精神疾病獲得輕判時,是宋濯的導師重新給出了權威的司法心理鑒定,才讓他徹底喪失了脫罪的機會。
吳佳俊的判決書昨日就已經下來了,宋濯今日來,是想趕在他被送到監獄服刑之前收集到他的相關心理資料。
宋濯見過吳佳俊之後,來到了刑警二隊。
沈律手下帶了十來號人,其他人應該是被派去出外勤了,這會兒辦公室只剩了三四個人,卻也都忙的熱火朝天,腳不沾地,沒人有空搭理進來的宋濯。
“受害人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法醫那邊說,她指紋被事先磨平了,DNA庫裏也沒有相符合的信息,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确定受害人身份,這樣,你再把全市,不,全省符合條件的失蹤女性進行比對一次。”
沈律煩躁的深吸了一口煙,再重重的把它撚滅在煙灰缸裏,“這個崽種心思缜密,不想是第一次犯案,你讓小李他們把之前十年未破的類似案綜翻出來比對。”
宋濯走到沈律辦公室門口,聽到他正在和一個小警員談論案情,敲門示意了下就自行找了把椅子坐了。
沈律瞪了他一眼,又和小警員交代了點別的,等小警員出去後,沈律揉了揉太陽穴,“你怎麽來了?”
“我來見吳佳琪。從早上查到現在?吃飯了嗎?”
“還吃什麽飯啊!你說碧水市今年是不是犯了什麽煞?就這幾個月都第幾起了?”
“犯不犯煞的,我不知道,但這幾起案子沒準真有隐藏的聯系。”
沈律本只是着急上火吐吐槽,畢竟吳佳俊都抓起來了,案子也結了。可他現在聽着宋濯這麽嚴肅的說法,不免也警惕起來。
“你什麽意思?”
“我去見吳佳俊時,他無緣無故說了一句話。”
“什麽?”
“水,還會來的。”
因為案子,沈律最近都得睡在單位了。宋濯給他叫了個外賣後,就出了公安局,回了家。
宋濯是碧水本地人,他的老家原本在碧水市的北區,前幾年那片兒拆遷,宋家的園子本就大,得了不少拆遷費,還賠了三套房子。
現在,那三套房子裏的其中一套宋濯父母住着,一套租了出去,另一套小點的被宋濯賣了,又添了些錢在碑宴區買了套離學校和咨詢室近的,也就是宋濯現在住的房子。
宋濯的父母自打退休後就經常出去玩,後來幹脆在一個海島開了家客棧,不怎麽回碧水市。
宋濯現在住的小區叫名景花園,是東區比較高檔的樓盤,他住在32樓,一梯一戶,三室一廳,挑高設計,寬敞大氣。
只是他家的裝修極其簡單,東西也很少,倒是顯得沒有人氣又冷清的很。
但宋濯就是喜歡這種感覺,他喜歡每天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着整個城市的燈火闌珊。
這個城市,這個世界,每時每刻,角角落落都發生着許多的事情,宋濯看着它們,卻又只是在看着它們。
宋濯家所在的小區治安很好,從未發生過不法事件。
可是宋濯今天回家,按開門密碼時,卻總有一種他家被人入侵過的感覺。
只是他在家轉了一圈,又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痕跡,只是發現他家的大門後和客廳的頂燈上被人懸了東西。
一個裝着符咒的小袋,一把桃木劍。
宋濯看着這兩樣格格不入的東西,捏了捏架着眼睛的鼻梁,然後将眼鏡取下來,再沒給這兩件不速之客過多關注,倒是也沒将它們取下來。
第二日,宋濯又去了公安局,今天倒不是因為公事,他只是閑來給二隊長送午飯的,如果可以順便聽一耳朵案件進展,那就更好了。
宋濯到二隊辦公室時,一個便衣小同志押着個人進來。
要是不認真看,還真看不出來那是個人。
那人佝偻着身子也有近一米九的身高,魁梧的過了分,虎背熊腰的,就像一個強壯的大猩猩。
他應該是個男人,頭發好似從生下來就沒有整理清洗過,一股股錯綜複雜的盤結在頭上,中間還糾纏着稻草和垃圾。
他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不知是從那個垃圾桶裏翻找出來的,破舊不堪的挂在身上。
宋濯看着他,一向淡然的眼睛裏也不覺得閃過一些情緒。
“隊長。”
小同志笑着和手捧飯盒的沈律打招呼,“這傻子中午又在東宿街鬧事,為了抓他,我忙了一中午,這會兒,還沒吃上飯呢。”
“知道了知道了,小的這就給各位點外賣。”沈律不着痕跡的藏過宋濯的飯盒,拍了下小同志的腦袋,也和他們沒大沒小的鬧,說着就拿出手機,點了平時吃的店。
随後他又說,“這就是那個經常在匝井區鬧事打人的傻子?怎麽地,現在傻子也歸刑警隊管了?我們都忙成什麽樣了你還有空去管這閑事?”
“這不是局長親自打的電話讓我去的嗎?我這也不能不聽領導指令啊?”
“老周還管這事?”
“還不是因為,這小子今天打了咱們市旅游局長的夫人,周局讓我把他先帶回隊裏,有空再送去城西的精神病院。”
“哦。”
沈律點了點頭就讓小同志押着人走了,
他也帶着宋濯進了裏間的辦公室。
沈律的辦公室就是在大辦公室裏隔出來的一個小間,萬年不關門,除了不用随時給別人讓路,和坐在外面也沒多大區別。
沈律将被卷宗鋪滿的辦公桌收拾出一角放下飯盒,一邊大口塞着餃子一邊和宋濯說,“你說你一個心理醫生天天跑公安局幹什麽?你要真對犯罪心理感興趣,當初怎麽不考個警校啊?你要真考了警校,也還能跟你那個導師,也不用現在天天在我這打探消息,逼着我違背紀律。”
宋濯原還在回憶着那傻子看向他的眼神,那雜亂的頭發下,藏着一雙渾濁不堪的眼睛,好似被什麽東西遮住了,又或者那根本就不是靈長類生物的眼睛,癡呆到了極致,卻又會突然亮出一絲嗜血的原始的狠厲。
直到聽到沈律輕輕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才不緊不慢的道,“體能考不過。”
沈律低啐一聲,“屁,你就是有那個好奇心,又沒那個膽,更不想負那個責任。我還不知道你?”
宋濯不置可否的摸摸眼鏡。
“算了,看在你是警隊顧問學生的份上,我就破例告訴你吧,這查了兩天,我們終于……”
沈律在宋濯求索的目光中,塞完最後一個餃子,“毫無進展~~行了,你趕緊回去吧,我這又要去忙了。”
說着沈律把飯盒裝好還給宋濯,把他往門外推。
宋濯嫌棄的拍開搭在他肩上的手,幹脆道,“告辭。”
也是在這時,沈律的電話響了起來。
宋濯往出走時正好聽見他對的電話那邊說,“又相親?媽,我這工作特別忙,最近又出了個大案子,實在是抽不出時間。而且,青子這剛結婚,我還沒有從情傷裏走出來呢,您就別逼我了。好了好了,我工作了……”
又拿葉青子做擋箭牌!沈律這幾年真是一點兒長進也沒有。
周五,宋濯照例九點半就到了咨詢中心,前臺的小姑娘沏了杯茶,笑盈盈的送去他的辦公室。
“謝謝。”宋濯客氣道。
前臺小姑娘叫華嫣,長的十分俏麗好看,禮數規矩也很懂,很會來事,是萬歷的招牌門面。
這小姑娘那都挺好,就只一點,她是個資深腐女,看見個帥哥就喜歡給人家搞配對。
對此,宋濯時常會感到慶幸,他因為自己土氣的外表逃過了小腐女的湊cp魔爪。
只是,雖然不會被湊cp,但他還是要聽華嫣YY別人,誰讓這姑娘泡咖啡賊好喝呢。
“宋醫生,你周三的那個小哥哥長的好帥啊,聽說還是個畫家呢。”
宋濯喝了一口茶,暗忖:我周三的小哥哥,這話咋這麽怪呢?
華嫣不顧宋濯的冷淡反應,繼續叽叽喳喳。
“那個小哥哥的臉長在了我的審美點上,這完全就是我想象中的,文藝貴氣小受嘛,嘿嘿嘿。”
宋濯聽她又扯到什麽攻啊受啊的,不免有些煩,他看了下手表,“快到上班時間了,你不去前臺守着?”
華嫣看向牆上的時鐘,九點四十八。
“我是要出去了。不過,你可別不信,我這次絕對看的沒錯,那個小哥哥手腕上帶的小紅繩就是今年情人節萬西威出的LGBT限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