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想當城主的廚子不是好歐皇(八)
林文也估計是沒料到歐子洲會一點面子也不給他, 毫不留情地點破了他的身份。他不知道歐子洲會怎麽處置他,坐在椅子上十分不安。
歐子洲絲毫沒有替他解圍的意思, 拿了把椅子坐下, 翹起二郎腿。
這小孩真是既坦率,又不坦率——如此莽撞地直接上門, 又對真實目的遮遮掩掩。他恐怕是帶着青延的指示來找歐子洲的。
對于自己感染這件事,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那個從小就熱衷于欺負哥哥的弟弟。但是青延到底是跟他一起長大的兄弟,他無法想象青延會單純為了那個城主之位做到這種地步。
先是他,現在又是林文也。之前甩給他背鍋的那幾個病例也是, 集中爆發在在他們邊上的社區。
雖然這幾輩子倒黴的次數多了,歐子洲深知“巧合”能夠有多巧, 但他還是不能停止懷疑青延。
萬一這些不是巧合……
他沉下臉, 眼神變得冷漠。
大約過了一分鐘, 林文也冷靜下來,像是下定了決心, 看向歐子洲的眼神裏莫名帶着一種就義般得決絕:“子明哥,我今天之所以來找你,其實是為了青延研究需要的信息。他一直在研究植化病的感染機制,但是因為缺乏數據, 研究過程一直都不太理想。現在我不巧成為植化者, 自己的人生已經提前被寫下句號……”他苦澀地笑了一下,“但是如果能夠幫助到其他需要幫助的人,我還是很願意出一份力的!我相信你也一樣,對嗎?”
估計是來之前被青延灌了雞湯, 然而歐子洲不吃這一套,他反問林文也:“既然他需要數據,為什麽不直接向我要?如果你不感染,這些信息他就不要了嗎?”
林文也啞然。
他笑了一下:“當然不會,青延把研究數據看得比他的命還重要,只是我跟他關系好,他才拜托我幫他這個忙。”
“我跟他關系不好嗎?”歐子洲又問。
林文也許是沒料到歐子洲會問得這麽直接,愣在了那裏。
這個問題他也思考過,既然數據源頭是青子明,為什麽青延不直接托口信給他的親哥?然而問題的答案也很顯然,青延會避開親兄弟而叫他觀察收集數據,自然是兩人之間出現了隔閡。
這道隔閡存在已久,從初中起青延就不太親近他的哥哥,很少提起青子明的事情。對此林文也完全可以理解——青延是全城知名的天才,而青子明……是全城知名的□□煩。
青延會拜托林文也還有一個原因,他懷疑青子明的能力。
要知道青子明是個考試考過全班倒數第一的家夥。
身為城主的長子卻頻頻給父親丢臉,在初中時,他幾乎可以算是低年級學生的笑料。
但這些事情是不能在歐子洲面前提起的,林文也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子明哥,你想太多了,青延會找我幫忙是因為我對他的研究有一定的了解。如果你想的話,也可以不經過我,直接把數據交到青延手裏。”
歐子洲見他還這麽堅定地維護青延,忍不住問試探他:“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每次主城區出現新的植化者都找不到傳染源,為什麽每次都是單發的,為什麽別院在城東,感染者卻出現在城西。”
林文也認真回答:“主城區當然沒有感染源,主城區會出現新的植化者是因為風把別院的種子吹到了城區。因為路途比較遠,風能夠帶來的種子數量很少,感染才會單發。像之前那次別院的感染者誤闖主城區,主城區就一次性出現了三個病例,這就足以說明感染跟暴露的種子數量是相關的。至于主城區城西感染數會比城東多……”他推了一下眼鏡,“可能是因為城東的人暴露的機會更大,讓居民們獲得了一定的免疫力,而城西的人不具備這樣的條件,所以明明更遠,新病例人數反而更多。”
歐子洲算是明白了,無論他舉出什麽樣的例子來說明這些單發植化者新病例的出現有多麽異常,青延的舉動有多麽怪異,林文也總會找出理由來解釋這種異常,并且用這些理由說服自己,拒絕去思考其他可能性。
他太信任青延了。
一旦陷入這種堅定又盲目的信任,人就很容易失去可觀判斷的能力。
在林文也的認知中,根本就不存在懷疑陰謀這個選項,因為一旦懷疑,就有太多矛頭指向青延,因此懷疑就是背叛,而他的尊嚴不允許自己做出任何背叛朋友的事情,哪怕自我洗腦,他也要自圓其說。
在小算盤被指破後,林文也變得格外坦誠。恐怕連朋友的這種坦誠也在青延的預料之中,通過懷疑——打破懷疑的方式拉進歐子洲和林文也的距離,方便他更好地掌握別院的情況。
最魯莽的一招,卻往往是最有效的一招。
青延到底在做什麽研究?
他遲早會知道的。
歐子洲擡頭示意:“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林文也見歐子洲終于願意透露消息,面露欣喜,忙問道:“我聽說別院出現了幾個誕生即感染的嬰兒,這些嬰兒的共同點就是吃過子明哥做的食物,确有此事嗎?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聯系呢?”
歐子洲沒有隐瞞:“可能有關,我來之後別院只出生過兩個健康嬰兒,除了他們以外其他的嬰兒和母親都吃過我做的東西。但即便有關,暫時還不确定是因為嬰兒吃了我做的東西還是因為母親吃了我做的東西。”
“在這之前別院一直用非常傳統的方法試圖用草本植物的種子免疫嬰兒,是這樣嗎?”
“是的。但是因為各種複雜的因素,成功免疫的概率不高。吃過我做的食物的嬰兒全都免疫失敗了。”
“能具體說說免疫成功的标志嗎?還有,聽說免疫失敗的嬰兒至今也沒有出現木本植物感染的跡象,你了解具體情況嗎?”
……
很快歐子洲就發現,林文也是個絕對的愣頭青。他毫無自己是青延派來的“間諜”的自覺,問了一晚上問題後,覺得自己打擾到歐子洲休息了,提出第二天要來小木屋幫忙作為補償,還不容歐子洲拒絕。
一開始他确實是來幫忙的,但是在吃過歐子洲做的食物之後,他的手就再也沒放下過筷子。
“我的天!這個也太好吃了吧!”
“子明哥!你真的是神仙!神仙!”
“我這輩子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我死也瞑目了!”
“子明哥!我可以拜你為師嗎?難怪你當年成績不好!你是整天在磨練廚藝了吧!”
歐子洲蹙眉:“我成績不好?我不是穩定年級前十的成績嗎?”
林文也夾了一口肉到嘴裏:“真的嗎?可是你經常挂科啊。”
“我……挂過兩次。”兩次都是在初中的時候,一次是為了陪青延挨罵結果被耍,一次是遲到了不允許進考場,直接被打了零分。
除此之外,青子明的成績雖然不如青延那麽優秀突出,但絕對說不上“差”。
“是嗎……”林文也有些意外,因為在他的認知中,青延的哥哥成績差,行為舉止奇葩,是個幾乎可以跟“蠢”字挂上鈎的人。
不過眼前的歐子洲确實條理清晰,邏輯強,機敏明銳,深受村民喜愛,完全無法跟印象中的那個人重合在一起。
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吃人的嘴短,林文也立刻表現出一顆優秀的牆頭草該有的素質,語氣誠懇:“我就說!青延那麽優秀,子明哥肯定也是人中龍鳳!我也是受了謠言的蠱惑,才會以為你成績差的!能做出這麽好吃的東西的人,成績怎麽會差!”
說着他又夾了一口肉。
歐子洲沉默。
廚藝跟成績之間有必然關系嗎?
褚多多看生氣了:“這是客人的菜啊,都要被你吃光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林文也連忙道歉,看了眼手上的筷子,将手背到身後,“我少吃點……”
之後的日子裏,褚多多和林文也總是同進同出小木屋。林文也不僅像模像樣地跟歐子洲學起了廚藝,還十分上道地管褚多多叫“大師兄”,可把褚多多美的,立刻就擺出前輩的姿态教起林文也後廚的規矩來,林文也有來有回,偶爾教褚多多一些學校裏沒教過的知識。
又一個月過去,向陽村無事發生——但這無事發生卻并不普通。
所有喝過歐子洲做的湯的嬰兒,居然都至今沒有出現任何植化病的症狀!
人們從一開始的沮喪氛圍中走出來,随着時間的推移,一個最初連想都不敢想的念頭在心裏發芽,悄悄地在人群中傳開——
也許喝過歐子洲的食物給小嬰兒帶來的感染是沒有症狀的感染,而沒有症狀就意味着孩子們會像健康人一樣成長,不會再遭受植化病的折磨!
這個猜測對于別院的居民來說就像是在沙漠中迷路的人忽然看到了綠洲,一邊驚喜地難以自持,一邊又深深地恐慌這只是海市蜃樓。
雖然他們曾經努力說服自己植化者的人生和其他人沒有太大不同,只要熱愛生活,生活依舊多姿多彩;雖然他們早已習慣一邊在絕望中行走,一邊用生命澆灌希望之花,讓自己的樂觀成為後人的指路燈,但他們心底最深處怎麽可能不期盼着擺脫這像噩夢的枷鎖一樣将他們禁锢的植化病。
這是他們離希望最近的一次。
被囚困數百年的囚徒,看到了走出牢房的希望。
四個月,五個月,半年……小依依幹幹淨淨,白白胖胖,身上沒有出現任何枝葉或嫩芽,見到歐子洲會“咯咯咯”笑個不停。
人們迫不及待地認定歐子洲的食物是能夠為嬰兒免除植化病的神藥,私底下将歐子洲奉為神明,紛紛用家裏最好的食材來表達自己對歐子洲的感激。
小木屋的食材已經堆積如山,但人們還在源源不斷地往這邊送。
歐子洲不得已列了個表格,計劃好明天要做什麽菜、用掉多少食材才不至于讓這些食物在他的院子裏爛掉。
林文也認真分析:“現在基本可以确定是你做的食物讓嬰兒們檢測陽性了。如果因為被你感染而使他們不再發病,你做的食物是不是就像是疫苗一樣,讓他們在被其他種子感染之前率先被你不會産生症狀的種子感染,從而對其他種子産生抵抗力。”
歐子洲看了他一眼,不等歐子洲說話,林文也率先否認了自己的猜想:“不對啊,要是被你感染,應該也會成為草本植物植化者才對,你自己都有症狀,為什麽你的種子沒有症狀?”
“花粉。”歐子洲糾正他,“我這朵是雄花,沒有種子。”
“哦對花粉。應該是新生兒接觸了你的花粉,體內産生了抗體,所以可以免受其他植物的感染。可是也不對,青延也考慮過用花粉免疫正常人,但是動物實驗全都失敗了,為什麽只有你的花粉有作用?”
然而歐子洲的注意點并不在花粉上:“什麽動物實驗?他用什麽動物做實驗?只有人類會感染植化病。”
“是嗎。”林文也眨眨眼睛,“那應該是特殊的實驗用途動物吧,青延的實驗室是做過一些動物實驗的,我看他們實驗室有養過老鼠。”
“……”歐子洲沒有接話,沉默了一會兒,又在紙上寫了幾筆,才忽然想起什麽,“最近發生的事情你都有報告嗎?”
雖然林文也已經徹底折服在他的廚藝之下,但他還是兢兢業業地扮演着青延的調查助手。
“有,我每五天都會寫一封信給青延。”
以前一月來兩趟的送貨員改成五天來一趟,歐子洲嚴重懷疑是青延使用了什麽特權。
他最好不要把特權用在不該用的地方。
“那他應該很了解這邊的情況吧?”
“嗯!”提到青延,林文也眼中就流露出憧憬,“他很關注這邊的情況,如果你的花粉真的具有預防感染的能力,你們兄弟合作,說不定很快就能攻克植化病了!”
木屋外忽然響起敲門聲,兩人對視一眼,歐子洲去開了門。
屋外的人全副武裝,居然是主城區護衛隊的人!
歐子洲下意識就把門關上,關上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合理。
林文也也被他吓了一跳:“怎麽了?”
“沒什麽。”歐子洲低聲道。
平時護衛隊的人只在嬰兒預産期的日子來到別院,跟他沒有任何交集。
可是現在不一定了。
他的花粉可能具有疫苗作用,屋外來了一個護衛隊的人。
這裏面會有什麽聯系嗎?
不管怎樣,光天化日之下,護衛隊的人也不敢把他怎麽樣。
他又打開門,正要問對方有什麽事,門外的人居然“撲通”一聲跪下,還給歐子洲磕了個頭。
“救命恩人,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妻子,救救我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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