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想當城主的廚子不是好歐皇(七)
因為嬰兒感染和免疫失敗的聯系, 小木屋的生意變差了不少。
雖然免疫跟已經感染的人沒有任何關系,但是村民們還是因為這事深切地感受到一種無名的恐懼。
許多老顧客不再上門, 只有褚多多不知疲倦, 還天天往小木屋跑。
沒有人指責歐子洲,但精神壓力是不可避免的。
因為他, 本有機會回到城區生活的孩子只能留在這片被視作死亡之城的土地上;因為他, 那些無辜的嬰兒免疫失敗,原本就短暫的人生将蒙上一層更為痛苦的陰影。
為什麽他總是那麽不走運,總是好心辦壞事, 總是給無辜的人帶來痛苦?
可是這到底是什麽原因?他不明白。
如果那群嬰兒是被他感染了,那麽作為草本植物感染者, 他們身上早該發出新芽了。
現在的結論是他阻止了草本種子的免疫感染, 讓嬰兒們成為木本植物種子的受害者……這根本無法解釋!
無論如何, 整個別院因為他陷入了十分低沉的氛圍。
他想要做點什麽來補償這些家庭,但身為廚子, 他擅長的就只有做美食,然而現在沒有人敢吃他做出來的食物。
“我敢吃!”褚多多忙道,說着不知道想起什麽,還意猶未盡地舔了一下嘴角。
歐子洲:“……你怎麽就知道吃?”
褚多多不服氣:“有一個就知道吃的客人難道不是你的福氣嗎?”
歐子洲眼角一抽:“你臉可真大。”
褚多多拽着他的手臂不停搖晃:“反正你閑着也是閑着, 我雞蛋都帶來了, 做嘛做嘛做嘛!”
“行行行,別搖了,等下胳膊要斷了。”歐子洲拗不過他,提着籃子走到竈臺邊。
為了方便處理食材, 他找人用石頭給他砌了一個案臺用來當備菜臺,叫這個露天小廚房看上去更專業了。
他看了看食材存貨,微微一笑:“今天哥哥給你做點好吃的。”
褚多多眼睛一亮:“好!”
……
歐子洲将果凍般彈韌的白色方塊小心地撈到盤子裏,但因為白色方塊太嫩滑,他用的鏟子大而笨重,為了保持方塊的完整性,他必須十分小心地鏟。
忙活了一陣,他終于将所有方塊完整地撈了上來,舀水準備沖鍋的時候,發現鍋緣有一點黃色的粉末。
他頓時愣住,看了眼指尖的小白花。
這朵小白花不知為何至今未凋零,黃色的花蕊和白色的花瓣始終保持着剛盛開時的完整和鮮嫩。
黃色的花蕊……
不會吧……
他忽然産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一個明顯的漏洞——花粉不具有感染性。
褚多多看着小方塊,兩眼放光:“魚肉居然真的能包進去啊!”
歐子洲回過神,放下手,用水沖掉了鍋緣的花粉,沖刷鍋裏剩下的油。
“包進去的可不只是魚肉。”歐子洲擺好盤,将盤子推到褚多多面前,“嘗嘗看。”
褚多多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個,一口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不住地贊嘆,忽然不知道嘗到了什麽,眼睛睜得瓦亮,但因為閉着嘴不方便說話,只能“嗯嗯嗯!”個不停。
咽下去後,他迫不及待地問歐子洲:“青哥哥!裏面怎麽會有魚湯的!你明明只是把魚湯倒在蛋液裏面!怎麽做到的?太好吃了!”
歐子洲笑道:“因為我在裏面留了個洞,在加熱的時候,湯汁跟面粉和蛋羹逐漸分離,又不能滲到外面來,就彙在裏面的小洞裏了。”
褚多多激動地不行:“難怪這個一個小方塊你要裹三層皮!真的太好吃了!我要學這個!我媽一定會喜歡的!”
他抓着歐子洲的手不停地晃,大有歐子洲不答應他就不停下之勢。
“好好好。”歐子洲連忙答應。
“又在做什麽好吃的?”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村長?”歐子洲轉過身,有些意外。
他挺久沒去找村長了。
村長外孫女生下來那天,他送去一碗魚湯。
外孫女很可能是因為他那碗魚湯免疫失敗的,他不确定在這個時候村長願不願意看見他。
老村長手提着一只紙袋:“家裏殺了一只雞,我跟囡囡兩人吃不完,拿半只來給你。正好貪吃的多多也在,直接燒了吧。”
“什麽叫貪吃的多多!是好學的多多!我在跟青哥哥學燒新菜呢!”
“好好好,哈哈哈……”
“我……”歐子洲有很多話想問村長,外孫女的狀态還好嗎?發芽了嗎?母親的狀态怎麽樣?胃口好嗎?但他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問這些事情,點點頭,接過袋子,“我去做一碗雞湯。”
“子明啊……”村長叫住他。
歐子洲轉頭,村長低下頭,似乎此時的對視會叫他尴尬。
他笑了笑,擡起頭,眼神誠懇:“囡囡很喜歡你做的雞湯,等下我可以帶一碗回去嗎?”
歐子洲頓了頓,露出笑容:“當然可以。”
雞湯剛起鍋,路邊又來了一個人,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歐子洲他們,視線跟歐子洲對上才大方走出來,神色有些緊張:“那個……我叫程勝,我本來是周五的,但是我剛釣上來一條大魚……”他擡手示意手上提着的魚,撓了撓頭,“我等幾天怕魚被我養瘦了,老婆又還在坐月子,所以……我能不能插個隊啊?”
歐子洲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好,您稍等,我這邊馬上就好。”
“不急,不急,您慢慢來。”程勝憨笑道,“實不相瞞,我老婆自從喝了您做的魚湯,體重增加得比懷孕那段時間還快!要不是被她催着,嗨呀,其實我是想守規矩周五再來的。對了,這條魚有點大,我帶的碗太小,您燒半條就好,剩下半條就留着吧。”
……
這一天來了五個客人,其中四個是月子中母親的家人,找各種借口給歐子洲留下許多新鮮食材。
歐子洲一個人又吃不完,不禁有些頭疼。
第二天客人翻了一倍,第三天第四天,客流量又恢複到傳聞出現之前的水平,而客人們對歐子洲的态度,肉眼可見地比之前恭敬了不少。
褚多多在竈臺後面燒火:“青哥哥,我媽媽跟我說都兩個半月了,小依依還是沒有出芽。以前的嬰兒從來沒有這麽久還不出芽的,好奇怪呀。”
依依是村長外甥女的名字。
“越遲出芽越好吧?”歐子洲随口問道。
木本植物植化者的木質化時間跟出芽時間相關,那麽相應的,出芽時間越遲,孩子的預期壽命也越長。
“為什麽呀?”褚多多從竈臺邊上探出頭,“我出生十天就出芽了,我媽說出芽越早孩子越聰明。”
歐子洲立刻反應過來,輕笑:“你媽說得對,所以你這麽聰明。”
“嘿嘿,可不是。”褚多多也不謙虛,同時又有點焦慮,“可是依依這麽久不出芽,要是變成傻孩子可怎麽辦?”
“……”歐子洲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駁,難道說傻人有傻福?好像不對。
“對了青哥哥,昨天又從城裏來了個人。挺尴尬的,村子裏沒空的房子了,那棟大房子還沒修,可能要在我家先住一段時間。”褚多多噘着嘴将柴折斷,塞進火堆,“要是青哥哥住在我家就好了,這樣可以讓他住木屋。”
“新的植化者?”歐子洲停下手。
“對啊。”褚多多嘟着嘴,“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感染上的。我們這邊很多容易結籽的人會在花期之前把花骨朵剪掉,你不知道剪花有多痛!每次打了麻藥他們還是痛得嗷嗷叫,剪了花之後至少要發一周的高燒。就這樣城裏人還會感染,你說要我們怎麽辦呢?”
“是只有一個人嗎?其他村有新來的人嗎?”歐子洲問。
“沒有聽說。”褚多多答道。
城裏居然又出現了單個感染者。
別院免疫嬰兒每次使用這麽多草本植物種子卻還有一半免疫失敗的概率,就算是風把植化者産生的種子吹到城裏,每次都這麽精準,不多不少只感染一個人?
見歐子洲手上動作變慢,褚多多問道:“青哥哥,怎麽了?”
歐子洲回過神,露出一個笑:“沒什麽。”
幾天後隔壁村又有一個嬰兒誕生,前後嬰兒和母親都沒有吃過歐子洲做的食物,嬰兒生下時十分健康,測試為陰性,被護衛隊的人裝在搖籃裏帶走了。
這也許算是一個小測試,讓別院的人更加堅定了出生即陽性是小木屋的食物所導致的,但這次小木屋的生意并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這天晚上,歐子洲正在收拾碗筷,一個陌生的男子登門拜訪。
來人戴着一副眼鏡,看上去幹淨斯文,一枝細苗從耳後長出來。
苗很小,上面只有一片葉子。
是剛被驅逐到向陽村的那個人。
“你好,我叫林文也,忽然拜訪有些冒昧,但是我……”那人樣子很年輕,恐怕比此時的歐子洲還要年輕一些,很是羞澀內斂,在歐子洲面前有些局促,“我初來乍到,聽說你也是剛來不久的人,村長說如果我有什麽想要了解的可以來問你,請問方便嗎?”
歐子洲看了他一會兒:“沒什麽不方便的。”轉身把人放進屋,搬了張椅子給他。
“謝謝。”林文也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下歐子洲的小木屋,“屋子很棒,打理得很幹淨。”
“你有什麽想問的嗎?”歐子洲客氣道。
“我就是想來問問村裏的習俗這些。你來這裏兩三個月了,過得還習慣嗎?我,我對植化病不是很了解,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問一些關于植化病的問題。”
“除此之外呢?”歐子洲又問。
“除此之外?”林文也面露疑惑,用眼神詢問歐子洲,而歐子洲卻一直微笑着。
幾秒種後,林文也忽然醒悟過來,露出尴尬的神色,“我,我,你誤會了,我并沒有敵意,我只是……”
歐子洲轉身将門關上,走回到林文也身邊。
林文也的臉漲得通紅,看向歐子洲的眼神充滿防備。
“林文也同學。”歐子洲語氣嚴肅,“我雖然比你早來三個月,但是對于向陽村的事情肯定不如其他長久居住的居民清楚。你被安排住在褚嬸嬸家,這些問題不問褚嬸嬸,卻在大晚上跑到我的小木屋來問我,你自己不覺得奇怪嗎?”
被歐子洲點破,林文也的臉紅得簡直能滴血。
“還有。”歐子洲頓了頓,林文也飛快地看了歐子洲一眼,跟歐子洲的視線撞上,又飛快低下頭。
“雖然我比你大了兩歲,但我還沒有老到這麽快就忘記以前天天往家裏跑的面孔。”
林文也瞬間睜大眼睛。
歐子洲微微一笑。
“文也弟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青延初中時候最要好的朋友吧?”
作者有話要說:啊,勤奮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