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想當城主的廚子不是好歐皇(六)
好在歐子洲反應夠快, 看準了野狼騰身飛撲的瞬間,側身一倒, 就地一滾, 叫野狼撲了個空。
但他光從聲音就可以判斷野狼落地後迅速調整好方向,勢必還會再次向他撲來, 因此他一毫秒都沒有耽擱, 打滾起身後立刻頭也不回地以最大速度往野狼的反方向沖過去,跑近莫約50米外的一棵樹,借着奔跑的慣性直接起跳抓住最低的那根樹枝。
樹枝險些被他的體重壓斷, 他在樹枝這段之前便抓住另一支分支,手腳并用地往上爬, 爬了能有十多米才停下, 喘着大氣驚魂未定地向樹下看。
然而樹下卻沒有那匹狼的身影。
沒追上來?
歐子洲不敢确定, 他依稀記得曾經讀過的一篇古文裏寫着“乃悟前狼假寐,蓋以誘敵”之類描述狼性狡猾的語句, 再加上那匹野狼确實有等到他露出破綻才進攻的前科,他十分懷疑這次也是圈套,這匹狼在等他放松警惕爬下樹後發動伏擊。
可是歐子洲在明,野狼在暗, 就算他一直在樹上耗着, 在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拉鋸戰吃虧的也是他。
必須想個可以安全離開的辦法才行。
歐子洲環顧四周,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地勢環境,忽然看見那匹狼從樹林的掩護中躍了出來,一頭撞在歐子洲所在的那棵樹上。
然後暈倒在樹下。
歐子洲:“……”
歐子洲還以為這匹狼為了給自己下套演足了戲, 卻發現倒在樹下的野狼已經開膛破肚,粉色的腸子混着鮮紅的血,流了一地。
歐子洲立刻反應過來,立刻看向野狼飛撲出來的樹叢,那邊果然有什麽東西飛快地離開了,只剩下還在輕微搖晃的蕨類。
樹下的野狼身體的前後兩段形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眼睛睜得極大,微微混濁,死透了。
歐子洲跳下樹,确認了一下野狼身上的傷,它的皮膚是被撕裂開來的。
他又到野狼被扔出來的地方确認了一下。
一些低地生長的植物被完全踏平,平整的腳印上留下了幾片黃色的葉子。
居然是杏樹的葉子!
歐子洲撿起一片,朝森林深處望去,有些詫異。
是院子裏的那棵杏樹嗎?
是他殺死了野狼?
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森林深處有野狼,難保沒有其他嗜血的動物,極有可能循着野狼的血味找到這裏。
他撿起之前丢下的幾捆木柴,準備回去,在經過野狼屍體的時候,一邊往前走一邊低頭看了一眼,忽然停下腳,往回退了兩步,若有所思地看向野狼。
……
“村長!我給你送了點野味過來!”歐子洲一進門沒看見人,便朝屋子裏喊道。
“來了來了!”村長從裏屋出來,看見是歐子洲後,緊縮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一些,“是子明啊。什麽野味?兔子還是山雞?”
歐子洲摸了摸鼻子,身子前傾,小聲問道:“是狼肉,您吃嗎?”
“狼肉?”村長愣住,連忙将歐子洲前後打量了一遍,“你在城外遇到狼了?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好像遇到了院子裏的杏樹,可能是他救了我,也許他真的成精了。”
“哦,哦。”村長不知有沒有聽明白歐子洲在說什麽,若有所思地應道,“是嗎。”
“嗯?”村長顯然有些心不在焉,歐子洲将裝了狼肉的隔熱碗放在桌子上,提醒不知在想些什麽的村長,“村長,湯我放在這裏了。早點找人把那個窟窿堵上吧,外面能有狼,誰知道還有其他的什麽東西呢。”
村長還沒來得及回話,裏屋響起了腳步聲,村長像是恍然回神,連忙朝裏屋走去。
裏屋走出來幾個白色頭套蒙面的男人。
歐子洲仔細一看,原來他們不是在臉上套了個白套子,而是穿着一條将他們全身包裹起來的白色連體服,只有兩只眼睛前面的防護是透明的。
不知材料是什麽,走起路來沙沙作響。為首的人手上還提着一個銀色的箱子。
他們這樣防護周全,顯然不是別院的人。
歐子洲在向陽村呆了大半個月,從未見過從主城區來的人,打量了那群人一番。
那群人也同樣打量着他。
“怎麽樣啊?”村長急切地問道。
為首的人簡單地回答道:“不行。”
屋子裏傳出女子嗚嗚的哭聲。
村長立刻像是瞬間被擊垮了一般,急得眼睛發紅:“已,已經感染了嗎?還有其他彌補的辦法嗎?”
為首的人有些不耐煩:“你們早産了,我們有什麽辦法?還害我們白跑一趟。”
“可是,可是……”
村長無助地想要拉住為首的人,被一把揮開:“別碰我!”
村長立馬把手縮了回來。
後面有個蒙面男戳了戳為首的男人,示意歐子洲:“老大,狼肉诶。他們這些人玩得可夠野的!”
“幹嘛?”為首的人語氣嚴厲,“他們的食物你敢吃?活膩了嗎?!”
那人乖乖閉了嘴。
歐子洲冷着眼看着他們離開,問村長:“他們是什麽人?”
村長抹了抹眼淚,臉上挂上勉強的笑:“哦,他們啊,是城裏的護衛隊員。近幾年城區會把剛生下的孩子接去城裏養,這樣他們就可以作為健康人生活下去了。但是,但是我家囡囡早産了二十多天……”
村長說着有些哽咽,抹了抹眼睛:“遲了,遲了。”
身為城主的兒子,歐子洲在主城區時從未聽說過将別院的健康嬰兒接回來收養的政策,覺得有些奇怪。
不過村長說這個政策已經存在好幾年了,應該不會是假的,也許只是他遠離政治,不知道這些措施。
不惜骨肉分離也想讓孩子免除植化病健康地長大,這恐怕是每一個植化者長輩的心願。
看着老村長露出這樣脆弱的表情,歐子洲心一軟,安慰道:“村長,你的小孫女在向陽村一定生活得更加開心。”
村長不住地抹眼睛,嘆了口氣:“其實我知道她早産多半會錯過護衛隊在她剛出生的時候就用村子裏的老辦法免疫了她。如果免疫成功的話,她應該在二十天內發出新芽,但是她身上至今沒有新芽出現,我以為,我就以為,她還沒有被感染……”
用草本植物的種子“免疫”新生兒是別院古老的方法,希望用症狀較輕的草本植物使得孩子避開侵襲性更強的木本植物的侵占。
村長的孫女免疫失敗,卻又被護衛隊來篩選健康嬰兒的隊員診斷為已經感染,那麽多半……
這個小嬰兒已經是木本植物的受害者了。
一個生命才誕生沒幾天就被早早地宣判了死亡,還有什麽比這更殘忍的事情嗎?
難怪裏屋的女人一直在哭,她哭的是上天給她的孩子不公的命運。
歐子洲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拍了拍村長的背。村長終于忍不住,也哭了起來。
歐子洲将狼大腿肉腌制成醬肉,剩下的柔做成肉湯,分發給村民們。
第二天褚多多就跑上門,又躲在那棵樹後眼巴巴地看着歐子洲。
歐子洲一看就知道,這熊孩子是饞肉吃了。
才一個月不到,初見面時骨瘦如柴的褚多多現在就生肉不少,看上去健康了許多。
歐子洲笑着将一塊生肉拿出來:“想吃嗎?”
誰知褚多多居然搖了搖頭。
歐子洲奇怪:“那你想吃什麽?炸丸子?”
褚多多又搖頭:“我,我想看你做菜。”
歐子洲問他:“做菜有什麽好看的?”
褚多多低下頭,似乎不想說,但又擔心不說歐子洲就不會讓他留下,便小聲道:“我要生日了,我想學做幾道菜……”
“自己做菜給自己當做生日禮物?”歐子洲覺得這個邏輯有點奇怪。
“不是!我要做給我媽吃!”褚多多急切道,忽然意識到自己聲音太高了,不太禮貌,又立刻低下頭,心虛地看向歐子洲,小聲問,“可以嗎?”
“行。”歐子洲笑了笑。任何時候都不要排斥學習,既然褚多多那麽好學,他沒道理不教。
但他很快意識到一件事:“等等,這個點你應該去學校上課吧?其他孩子都在學堂,你怎麽能搞特殊?”
褚多多面露得意:“我早就把高年級的課程都自學完了!現在在等老師的進度呢!”
歐子洲樂了:“那你倒是夠聰明的。”
有一瞬間,他還以為褚嬸嬸為了讓褚多多快樂地度過他短暫的一生,免除了他的學習任務,但是轉念一想,在人人熱愛生活的別院,應該不會有人因為植化病的特殊就這樣嬌縱孩子。
褚多多在歐子洲的小木屋呆了一天,直到傍晚才被褚嬸嬸攆着帶回了家,第二天又在歐子洲開工前跑來小木屋,跟在歐子洲身邊幫着起鍋、遞食材,俨然是一個合格的小童工。
因為森林裏出現野狼的關系,村長很快就派人将圍牆上的窟窿修葺一新,還加固了那道木門,防止無人看守的時候有猛獸闖進村子。
去森林裏撿木柴的人得到村長忠告,都不會往森林深處走。
不過說來奇怪,森林邊緣的木柴掉落比以前變多了不少,偶爾還能看見木柴成堆成堆地堆放在牆外,就像是有人刻意放在那裏一樣。
一開始村民們以為這堆柴是有主人的,都沒有動。
但時間久了也不見有人來認領,木柴還越堆越多,村民們便不再猶豫,将牆外的木柴堆搬回村用。
在這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村子裏都沒有再缺過木柴。
除了用不盡的木柴以外,別院最近還出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近兩個月內誕下的新生兒,除了被主城區接走的一個和鏡湖村的一個嬰兒,其他的全都免疫失敗。
草本植物免疫失敗本是一件悲傷的事情,這意味着新生兒十有八九會被木本植物感染,預計壽命大大縮短,但更奇怪的是,兩個月過去,他們身上也沒有發出木本植物的新芽——包括幾個被護衛隊宣判為已感染的新生兒。
人們奇怪于主動免疫的失敗率如此之高和發芽時間集體延後之間的聯系,試圖尋找這些這些家庭的共同特點,避免重蹈覆轍。他們在調查中發現了奇怪的巧合——除了跟向陽村距離最遠的鏡湖村那一戶人家,其他人家都是小木屋餐館的座上賓!
究其原因,原來這幾戶人家都十分擔心孕婦營養不足會影響母子平安,為了保證孕婦在産期前後有充足的營養攝入,都十分默契地成為了小木屋的常客。
而歐子洲知道這批客人情況特殊,不僅精心為她們搭配營養餐,還親手給小嬰兒熬了奶湯。
所有喝過歐子洲親手熬制奶湯的嬰兒居然全都免疫失敗!
……
“弄清楚為什麽那些嬰兒一生下來就是陽性了,因為他們喝了你哥親手做的湯!”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進實驗室,将報告往實驗臺上一摔,怒沖沖地坐下,“100%感染率!你哥還真是厲害啊,憑一己之力做到了我們實驗室數十年才做到的事情!”
“他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什麽時候學會做湯了?”青延眼中露出冷漠的疑惑。
“都什麽時候了,你關心的居然是這個?鏡湖25號轉陽了,疫苗失敗。我們需要更多的健康受試者,可是你哥那個王八蛋把這一切都毀了!”嘴上罵着不過瘾,白大褂将報告拿起來,又扔了一遍。
“一整個青城都是健康人,我們怎麽會缺受試者?”青延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
“你……”白大褂回想起什麽,流露出幾分不自在,“對城裏人下手也太過分了吧,他們是跟我們一樣的健康人。”
青延清冷的聲音在實驗室中回響,空洞而無情:“陰性的嬰兒也是健康人。”
“這……”這怎麽會一樣?!白大褂剛想反駁,立刻想起青延是個對自己的至親下手都毫不手軟的人,反駁他必定沒有好下場。
他立刻慫了:“這倒也是。”
青延扶了一下眼鏡,微微一笑:“青子明感染的是單雄草本植物,不會産生種子,所以他本人不可能具有感染性。如果那幾個陽性的嬰兒只是碰巧喝了他做的湯,就得出是他導致嬰兒感染的結論,身為科研人員,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眼鏡反射出的寒光叫人背後一涼,白大褂咽了口唾沫。
該死,青延分明是他的師弟,一個未成年人,給整個實驗組的壓力卻遠遠超過他們的大導師!
但他也很清楚,青延作為科研天才,一來到實驗組就攻破了他們卡了數十年的難關,還是整個實驗組仰仗的資金來源,他的作用遠遠大于他們這些只有名頭卻沒有任何成績的師兄,有資格在組裏橫行霸道。
雖然不甘,他還是低下了頭:“是我太草率了,我會讓人繼續調查原因的。”
青延諷笑道:“跟護衛隊的人聊天也叫調查嗎?”
青延又在嘲笑他!他到底想怎麽樣?!白大褂羞憤難忍,反問道:“不然呢?你要把調查人員送到別院嗎?你覺得會有人願意去嗎?!”
“這就是你愚蠢的地方。”青延依舊面無表情,說出的話卻險些叫白大褂氣瘋,“這事你就別管了,去角落裏把那兩株花的高度量了,再把之前的數據歸整一下。老師明天要用。”
他又使喚自己!但是白大褂毫無反駁他的勇氣,只能壓下怒火,低聲應到:“好。”
青延看了他一眼,将他眼中的隐忍看在眼裏,故意嗤笑了一聲,走出實驗室。
白大褂緊咬牙關,将恥辱吞進肚子,餘光看到桌上一本幹淨的實驗記錄本,忙将本子拿到眼前。
實驗記錄本上面端正地寫着“青延”二字。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陰鸷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flag倒了,二更要零點之後了QAQ
請小天使們摸摸頭頂的頭發,然後早點睡!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