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想當城主的廚子不是好歐皇(二)
過了分界區就是別院, 路邊開了幾家鋪子,終于有了點人煙的味道。
因為木材的獲取十分有限, 別院的房屋大多是石頭瓦房。
在錯落的瓦房之間, 偶爾能看見幾棟磚瓦房,算是十分奢侈的建築了。
到了向陽村, 褚多多帶歐子洲去見老村長。
老村長莫約70歲上下, 鶴發白須,十分幹瘦。
他頭戴一頂草帽,胳膊肘和膝蓋彎裏長着精心養護的小草。
即便是草本植化者, 能活到頭發變白也十分罕見,因此不難推斷這位村長在村民中是十分有地位的。
村長很和善, 叫了兩個青年幫歐子洲搬行李, 帶他去了他的新家。
兩個青年估摸着沒比歐子洲大多少歲, 應該在20歲左右。
兩人個子都挺高,但是人瘦得連他們淡薄的背心上都能映出肋骨的影子。
跟他們一對比, 在主城算得上清瘦的歐子洲簡直是白白胖胖。
歐子洲哪敢讓這樣兩個看起來風一吹就要散架的青年幫他擡行李,連忙表示自己推板車沒有問題,不需要勞煩別人。
歐子洲記得,植化病患者不僅會被植物吸取養分, 食欲也會因為植化病而變差。所以植化病患者很少有不枯瘦的。
無法攝入足夠的營養, 這也是他們短壽的原因之一。
歐子洲跟着村長拐拐繞繞,來到一座磚房面前。
歐子洲沒想到自己這個外來人還能分到一座磚房,還是兩層樓的。正疑惑自己是不是吃了皇子身份的紅利時,村長背着手對他說:“這棟房子, 本來是賈有福的。可惜有福一周前剛過世,也沒有家人,所以現在置空了。雖然肯定比不上主城區的房子,但這也是所有空房中唯一的磚房。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先住在這裏吧。”
原來是逝者留下的房子。
歐子洲不迷信,沒什麽好介意的。換一棟房子肯定也是前房主過世留下的,都一樣。
村長見歐子洲不挑,又補充道:“這棟房子是村裏第一批磚房,有些時候了。要是哪裏出現裂縫之類的,你記得跟村裏說,村裏會派人來修繕。”
沒想到這麽個小村子居然還提供義務修繕房屋的服務,歐子洲很是意外。
他本以為別院的村子遠離主城區,沒有充足的基礎設施,人們又都是被隔離的絕症患者,不管是物質還是精神上應該都很匮乏。但出乎意料地,這裏的人們并沒有因為植化病而放棄生活,相反,他們因為早早地被判了死刑反而更加熱愛生活。而且他們不僅熱愛自己的生活,還熱衷于互助和分享。
這棟磚房規模不小,除了房子本身,還有一個小花園。
放下行李後,村長帶着歐子洲繞村子逛了一圈,陪他熟悉環境的同時,順便跟他聊聊向陽村這個村子。
向陽村是最古老的別院村莊之一。
最初建立別院時,就跟其他村莊一樣,在主城生活習慣了的人們剛被驅逐到這片荒涼之地,也曾經絕望無助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幸運的是,他們選出的第一任村長十分有責任心。他不僅帶領大家開墾荒地,還從沒有停止鼓勵每一個因為植化而對生活失去希望的人。
在他的感染下,人們逐漸重拾信心,重建家園,在這裏生活繁衍,終于讓植化者過上了正常的生活。
村裏的植化者,木本和草本各占一半。
因為木本植物的種子具有比草本植物更強的生命力,而植化者的身體只能被一種植物侵占,村裏人曾試圖在孩子剛出生的時候用草本植物種子給孩子們“免疫”,雖然成功率只有50%左右,但也極高地提升了新生兒的存活率。
村子裏有一個蒲公英植化病患者,被隔離在一個封閉的屋子裏。村民們一個自發建立的小隊,專門負責這個患者的生活。
雖然向陽村村民們互幫互助十分熱情,從來沒有人因為物資匮乏而死,但大部分人還是培養了一手養家糊口的手藝,像是理發師、瓦匠還是醫生、教師等剛需職業,村裏都不缺。
然而因為基礎設施落後,有些東西村子裏不能自己生産,只能向主城區購買。
送貨員每個月來兩次,每次将貨物放在交界處,同時取走下次送貨的訂單和定金。
村長的話提醒了歐子洲。
因為還沒有成年,他的父親對他還有撫養責任,因此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會按時送到。
但令人悲傷的是,他再過半年就到法定獨立年齡了,到時候他那位城主父親還會不會樂意撫養他這個丢人的兒子可不好說。
雖說在村子裏不幹活也不會餓死,但是他臉皮還沒厚到願意白吃白住的地步。
逛完村子,村長跟歐子洲在磚房門口告別。
歐子洲走到家門口,看見外牆有一塊灰色的磚頭從平整的牆面凸了出來,十分不美觀,他便用力一推,想把這塊磚推回去。
然而也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不管他怎麽推那塊磚頭還是紋絲不動,他便想看看是不是哪裏卡住了,随手往外一拉——
整塊磚都給他拉了出來,同時牆面撲撲簌簌地掉下不少牆灰。
歐子洲正要把那塊磚塞回那個窟窿裏,忽然“轟——”得一聲巨響,二層樓小磚房在他面前塌成了一堆磚塊。
“……”
歐子洲手裏拿着罪魁禍磚,愣在原地。
他只是動了一塊磚啊!這什麽運氣?
剛走開沒幾步的村長聽見這聲巨響,回頭一看,居然沒看見剛才還好好在那的房子,吓得他一路飛奔跑回來,看見這一地磚瓦将房子裏的一切都埋了個幹淨,急得連喘氣都顧不上,就嘶聲裂肺地喊道:“青子明——”
“村長?”歐子洲直愣愣地扭過半個身子,手裏還拿着那塊磚。
他該不會因為破壞公共財産被逮捕吧?
村長見他平安無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歐子洲忙飛奔過來扶住他。
村長笑了笑:“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不過這房子塌了也不能住人了……先去‘那裏’看看吧。”
于是歐子洲跟着村長來到所謂的“那裏”。
出乎意料的,居然是一座罕見的小木屋。
小木屋坐落在村裏的池塘邊上,只有一層樓,屋內面積莫約三十平,帶着一個十分狹小的泥地後院。
這後院中間長着一顆葉子已經枯黃的杏樹,叫這個小院子更加逼仄了。
房子是小了點,但歐子洲一個人住,也不需要太大的面積。
大約是覺得這裏條件實在是太過簡陋,村長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覺得這裏不行的話,就先去褚嬸嬸那裏住一段時間,就是多多家,他們家是新磚房。這段時間村子裏再幫你看看還有哪裏有房子空的,找到合适的地方你再搬出來。”
“就這裏吧,挺好的。”一聽還要住到別人家裏去,歐子洲忙擺手,“不麻煩褚嬸嬸了。”
村長嘆氣:“那要為難你一段日子了,晚點我會叫人來給你送飯,順便幫你打掃一下屋子,必須的家具也給你搬過來。在這裏的生活肯定不比城裏方便,委屈你了。不過你生活上有任何需要,盡管跟我說,村裏能幫到的,一定會盡力幫到。”
歐子洲到不覺得住在木屋有什麽難的,畢竟更難的日子他也經歷過。
在這裏有吃有住,還有這麽多熱心的鄉親們,他已經很滿足了。
村長叫來的人不僅給他帶了飯,還免費給他配備了新的床、桌子和椅子。
整理好房子已經是傍晚,歐子洲将帶來的物件一一放好,把那個經常出故障的鬧鐘放在床頭,然後躺倒在床上,分析現在的情況。
運氣之子是二皇子,那麽他身為大皇子,注定要成為悲劇炮灰。
好在一開局他就被驅逐到了別院,遠離了運氣之子。
按理說,只要遠離了運氣之子,不再成為運氣之子成功路上的絆腳石,他就不會受到對方負面影響的波及。但想到上一世吳連濤的糾纏不休,他心中隐隐有一種擔心。
比起吳連濤,二皇子要糾纏他的理由可充分得多。
歷史上的皇位之争,大多不争個你死我活就不會罷休,不然有的人就算舉了白旗還可能詐降反殺。
再加上他那位弟弟生性狡詐多疑,歐子洲不确定對方會不會因為他身患絕症就放過他。
好消息是,就算他那位弟弟想對他下手,也不敢親自來這空氣中說不定還漂浮着不知什麽植物種子的別院。
但無論如何,他不是為那個優秀的弟弟而活的,生活還是要繼續。他得在成年之前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以免他的城主爸爸忽然就斷了撫養費。
他翻身下床,打開熱心的村民送來的盒飯,吃了一口,險些被噎死。
這飯又幹又硬,叫人幾乎不能下咽。
還有那份炒菜,他明明記得菜地裏的青菜青郁喜人,怎麽這盒飯裏的菜葉被燒得皺成一團,還很苦。
那份燒肉也是,歐子洲只嚼了兩口,那塊肉就被嚼成了渣。他本想吐掉,但想到這也是別人辛苦燒的菜,只好仰着脖子艱難吞下。
他給自己倒了一碗水用來下飯。
這頓飯他至少吃了一個小時,吃到最後飯菜冰涼,水也喝光了,硬米飯卻還剩下最後一口。
他心一橫,撈起米飯嚼都不嚼直接咽了下去,結果那口飯卡在他喉嚨裏,叫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開水瓶空了,屋子裏沒有自來水,他忙跑到池塘邊撈起一碗池水将飯壓了下去。
他終于明白為什麽向陽村的患者們都這樣幹瘦幹瘦的了。
別說得了植化病,就算是普通人每天都就吃這些也受不了啊!
大概是因為植化者食欲較差,所以他們也不會費心鑽研美食,吃東西只是為了活下去,越發随意,導致做出來的東西變得難吃,更讓人難以下咽。
如此惡性循環了下去,才導致向陽村今天的食物做法跟正常食物差距這麽大。
生活在向陽區的人,恐怕一輩子都沒吃過什麽像樣的美食,這也太慘了。
這麽想着,歐子洲忽然眼睛一亮。
他知道他該幹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