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想當城主的廚子不是好歐皇(一)
歐子洲每年去掃墳的時候, 都會在墳頭放一碗蛋炒飯。
第二年再來的時候,碗裏的飯沒了, 只留下一只空碗。
他以“食神”為名在國內成立了一個電影獎。直到他離開那個世界, 這個獎項一直保持着不受輿論影響的公正公平。
……
熟悉的抽離感讓歐子洲明白,他正在離開唐青的身體。
這個世界毫無疑問是他目前為止經歷過最幸運的世界。但即便是受到幸運之神眷顧的幸運兒, 他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風順的。
這世上沒有真正一帆風順的人生, 因為沒有波折就沒有故事,沒有故事就算不上人生。
白光一閃,歐子洲來到新的世界, 有了新的身份。
這個世界不同于歐子洲熟悉的世界,有着很多他不熟悉的元素。
他所處的這個世界距離人類文明從巅峰隕落已經過去數百年。
當時一艘快要耗盡資源的飛船在太空中漫無目的地漂泊, 終于在資源耗盡之前發現了這個有生命跡象的星球。
然而這顆星球并不太平——這裏部分植物進化程度相當之高, 它們不僅可以進行光合作用, 還有思想,能活動。
但是能尋找适合生存的星球就像大海撈針,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渴望活下去的人們當然不會因為這點小問題就放棄它。
于是這支死裏逃生的人類在這裏重建文明,大興土木。
因為大規模的砍伐取木活動,樹人跟人類成為死敵, 一旦遇上, 不打個你死我活,樹人決不罷休。
然而比起只會強攻的樹人,人類就狡猾多了。
他們為了避免樹人攻城,築起高高的城牆, 還在城牆外面潑油,用火做威脅,防止樹人靠近。
但是很快,他們就遭到了來自植物的報複——人群中開始出現一種被植物寄生的疾病,叫做“植化病”。
患病輕者植物會像從泥土裏長出來一樣,突破植化者的皮膚向外生長;嚴重者,部分肢體會直接植物化。
到了植化病末期,寄生的植物會吸幹植化者體內的營養,直到植化病患者耗盡營養,幹枯而死。
更可怕的是這個病會傳染,傳染性最強的就是蒲公英植化者。每到夏天蒲公英飄揚,不知道多少健康人要遭殃。
然而人類還是十分頑強,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依舊建起了自己的文明國度。
他們在城內給植化病患者劃出一片集中生活的區域,叫“別院”。
至于蒲公英植化病這類高傳染性疾病的植化者,則被囚禁在完全封閉的房子裏,靠別人用托盤傳送的物資度日。
此時文明已經發展到世襲君主的制度。
而歐子洲現在的身份就是這座城市——青城,城主的大兒子,青子明。
因為有着共同的外敵,人類社會內部較少出現紛争。
身為城主的大兒子,青子明本該幸福地長大成人,在父親退位的時候繼承城主的身份,帶領人們繼續在這個條件艱苦的世界抗争下去。
但這一切,都在他的弟弟——青延,出生的時候發生了變化。
因為當年的飛船上缺少專業的科學家,此時的社會科技并不發達,醫學發展仍在較為初級的摸索階段。
青子明的母親在生青延的時候難産大出血,當時年僅兩歲的青子明還在跟奶媽學習識字,沒來得及見到她最後一面。
妻子的離世對城主打擊很大。他終日郁郁寡歡,始終走不出這段陰影。
他将小兒子的誕生看作是妻子生命的延續,百般疼愛甚至到了寵溺的地步;而青子明,相應的就受到了冷落。
但是天性溫和的青子明沒有為自己莫名的失寵感到不悅,他同樣将弟弟的存在當做母親愛的延續,盡職盡責地做着一個好兄長該做的一切,毫不介意弟弟的特權,還心甘情願為弟弟撐起一片天。
青延做錯了事,他背鍋;青延撒了謊,他幫着圓;青延想要他的東西,他毫不猶豫送給弟弟;青延說自己沒準備好測試怕被罵,他故意考砸打算陪弟弟一起挨罵,卻發現青延拿回了一張滿分的卷子,他也不惱……
只可惜他以為兩人是相親相愛的兄弟,卻也只是他以為而已。
城主之位只有一個,按照傳統,如無特殊情況應當由第一個孩子繼承,城主的其他孩子輔助其對城市的管理。
城主雖稱為一城之主,但其實只是個為百姓服務的普通公務員,并不像地球歷史上的王侯将相那樣尊貴。青城從未發生過過兄弟姐妹為了争權而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事件。
至少明面上沒有。
因此當青延問青子明當了城主後會不會丢掉他這個弟弟時,他沒有料到這個問題的正确答案并不介于“丢”或“不丢”之間,十分真誠地表示等他成為城主,希望他們兄弟能夠齊心協力讓青城發展得更好,讓文明早日回到巅峰。
他沒有看到得到回答後的青延那幽怨的眼神。
在這之後,青子明的運氣忽然變差了許多——
他的鬧鐘總出問題,但因為那是母親送的東西,他不舍的換,導致他經常上學遲到,挨了老師不少數落,在父親眼裏也被貼上不靠譜的标簽。
他外出閑逛時在城內荒涼的角落發現一個拾荒的孩子,本着助人的心态将那個孩子帶到警局,體檢時卻發現那個孩子居然是偷偷跑到主城區的植化病患者。
将那個孩子送回別院後,主城中又毫無征兆地出現了幾例新感染植化病的患者。
雖然新患者感染的植物和那個孩子不一樣,但還是有不少人把這兩件事情聯系到一起,認為是青子明的大意導致了這場悲劇,連帶的叫城主也像犯了錯似的,臉上無光。
青子明跟家裏養的小狗在花園裏玩,上個廁所的功夫,小狗居然在水池中被淹死了,碰巧的是兩天前小狗剛咬壞青子明一只鞋,被他訓了一頓。
青延哭着說小狗會游泳,一定是有人故意殺死它的,以至于城主看青子明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奇怪。
他在學校的自然苗圃認領了一顆小樹苗,那棵小樹苗居然進化成了樹人。
在此之前發現的樹人至少在500歲以上,因此這發現叫全城的樹人學家驚慌不已,将此視作災難的警示,而青子明也不可避免地被人跟災難聯系到了一起。
噩運遠不止如此,多年來,但凡跟他有關的事物都沒有什麽好結果。
輪到青子明照顧學校某一片植物時,那片植物忽然大範圍枯死;晚會上跟他搭檔的女孩在舞臺上忽然倒地抽搐,但在此之前她從未有過癫痫診斷;他最好的朋友在給他送東西的時候被馬車撞倒致重傷,不得已截斷了一條腿……
仿佛一切跟他沾邊的事情都會倒黴,以至于人們都像躲瘟神似的躲他躲得遠遠的。
直到某天,他的指尖開出一朵白色的小花。
青子明得了植化病,主城的人們居然覺得他是罪有應得。
有群衆擔心他是城主之子,又是下一任城主備選人,會受到特別的待遇,便號召大家聯名将城主長子驅逐到別院,然而不等其他人響應號召,城主就主動将青子明送出了主城。
……
歐子洲放下板車的把手,低頭看了眼他簡單的行李,嘆了口氣。
按照常理來說他好歹也是個大皇子什麽的吧,被驅逐到別院就算沒有車,居然連頭騾子都不安排給他,還要自己手拉板車将行李帶過來,這待遇未免也太差了。
毫無疑問,這個世界的運氣之子就是青子明最疼愛的弟弟,生下來就帶上了城主之妻生命延續光環的二皇子,青延。
從小備受寵愛,聰明無比,成績極佳,體育見長,年紀輕輕就被全城最有威望的植化病學者收為學徒,進行着他這個如同其他未成年人一般懵懂的哥哥根本無法理解的高端實驗。
簡言之,這個優秀的弟弟全方面的素質都碾壓他這個年長了兩歲、體弱多病、不靠譜、不聰明、沒愛心、會添麻煩的瘟神哥哥。
不過要說青子明慘是真的慘。
以前歐子洲經歷的慘都是社會意義上的慘,沒想到這次一來就給他搞了個絕症,天知道感染了植化病他還能在這個世界上存活多久?
經歷過上一個世界後,歐子洲還以為自己真的轉運了。誰能料到換了個世界還是一切回到原點。
他擡手看了眼右手的小花,他身為植化病患者的标志。
花藤從他的腕部長出來,綠色的花莖環手一圈,點綴着三四片細長的綠葉,白色的花骨朵羞澀地耷拉在他的指尖,含苞待放。嬌嫩的花瓣包裹着黃色的花蕊,只能從縫裏瞥見一二,憨澀十分可愛。
因為他手指修長細白,這麽一搭,別說,就跟個別出心裁的裝飾品似的,還真挺好看的。
除了這一處小白花,他身上沒有其他植化的跡象。
因為兩性植物不像蒲公英這些可以自體産生種子的雌雄同株植物,需要繁殖結果才能産生具有傳染性種子,因此極少存在自然感染病例。
更玄乎的是,主城內除了他以外,他身邊的人都沒有被感染,也沒找到感染者。
因此,對于自己莫名其妙被感染且是唯一被感染者一事,他本人也是匪夷所思。
但無論如何,他已經得了不治之症,而且通過實踐确定他跟這支小花共通痛覺,所以他不僅不能傷害這朵花,還得好好保護它。
不過草本植物對人體的傷害遠遠小于木本植物,這大概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又看了眼行李,板車上一共就兩個手提箱,幹脆一手一個箱子,丢下板車直接扛。
“咚!”箱子砸在地上,歐子洲差點閃了腰。
從肱二頭肌發達的廚子轉變為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他沒能正确估計自己的臂力。沒辦法,他只好吃力地重新将箱子一個個搬回到板車上,重新擡起把手,推着板車的把手往前走。
“停下,你就是城主的兒子吧?”荒涼的道路上忽然蹦出一個莫約七八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打了補丁但十分幹淨的背心和短褲,像攔路賊似的張開雙臂,擋在歐子洲的板車前。
歐子洲看見他腦袋後面青郁的兩支樹枝。
是木本植物植化者。
木本植物植化者身上的植物一旦木質化,生存年限将不超過15年。
明明他還這麽小。
然而這個孩子顯然不知道自己命中注定活不過30歲,還是一臉天真的嬉笑。
“你認得我?”歐子洲問他。
“不認得。”男孩坦率回答道,“但是我知道你要過來。交界處除了送貨的人,從來沒有其他人會過來,所以你一定就是城主的兒子!”
歐子洲放眼望去,這片确實荒涼得可憐。
貧瘠的土地上連一顆野草都沒有,估計是小心謹慎的主城人在這裏撒上了藥水,畢竟誰也不能确定具有感染性的植物不會在土地上生長,然後再飄到城裏,感染健康人。
他問男孩:“你是植化者吧,這片還是主城的地方,你過來可是違法的。”
男孩得意地擡起頭:“我說了,交界處不會有人過來,這是我的地盤。”
歐子洲笑了:“那能麻煩地主大人帶我回別院嗎?”
這路上連個指示牌都沒有,他還真有點找不着東西南北。
男孩認真地歪頭:“以後你也是我們那的人了,別叫別院,那是你的家。你是哪個村的?”
別院人口衆多,為了方便管理,在最初分為13個村莊。但因為許多植化者死亡後沒有留下子嗣,人口越來越少,現在已經被整合為5個村子。
歐子洲被分配到的村莊叫向陽村。
“向陽村。”歐子洲道。
男孩面露驚喜:“那我們還是老鄉了!”
歐子洲不确定這能不能叫做老鄉,尴尬地笑着點點頭。
男孩伸出一只手:“我叫褚多多,我也不能總叫你城主的兒子,告訴我你叫什麽?”
歐子洲握住他的手:“我叫青子明。”
褚多多爽朗一笑:“跟我來吧,我帶你回家。帶路本來是要收費五枚硬幣的,既然我們是老鄉,那就給你打個折,收你一枚硬幣吧!”
作者有話要說:(*/ω\*)還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