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舍不得
上午過去,到了下午,前來吊唁的人少了些許。蘇問心跪在水晶棺邊上,守着董晴不肯吃飯。
方鴻遠不知道怎麽辦是好。
林樂又來信息了,希望他上醫院看多多。
他感覺,自己有點分身乏術。
這會兒要他走,他放心不下蘇問心。可多多還躺在醫院裏,他做不到對多多不聞不問。
一輛出租車在別墅外停了下來,齊彤彤和菲菲魚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見了一身黑披着孝布正在守孝的蘇問心。
齊彤彤急忙喊了一聲,“問心!”
蘇問心目光呆滞,并沒有聽見人喊她。方鴻遠急忙瞥眼,朝着齊彤彤和菲菲魚看去。
菲菲魚和齊彤彤沒有看方鴻遠,而是沖到了蘇問心的身邊,焦急的問,“問心,怎麽回事”
“菲菲,彤彤……”終于,蘇問心在呼喊中回神,她紅着眼眶,眼淚再度蔓延。
“別急別急,慢慢說。”菲菲魚心疼的哄她。
蘇問心哭的心肝脾肺腎都在疼,“我媽,我媽不在了,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見問了半天也問不出來,菲菲魚一急,将蘇問心一把按進了懷中,心疼的抱着她的腦袋。
倒是齊彤彤向來冷靜一點,她朝着方鴻遠望去。方鴻遠沖着齊彤彤微微颔首,算是打了聲招呼。
“你……你是方鴻遠……”齊彤彤猜測。
方鴻遠點頭,“我是。”
“……”齊彤彤一陣沉默。
這個方鴻遠,她知道,是她們公司那個狗策劃餘天的朋友。可是,卻沒想到,這個方鴻遠會是蘇問心閃婚的丈夫。她剛開始聽蘇問心說的時候,還以為是撞名了。
“董阿姨,到底是怎麽回事。”良久,齊彤彤收斂了一下心神問。
方鴻遠看了蘇問心一眼,将齊彤彤叫到了一邊,将這董晴的事情基本告訴了她。
“這個死丫頭,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告訴我們呢”齊彤彤的眉頭深深的皺在了一起。
她可真能裝。
蘇問心在菲菲魚的安撫下,情緒漸漸的好轉了不少。她擡頭朝着方鴻遠和齊彤彤望去,好奇他們在一旁說什麽。
“問心,我去一下醫院,讓你兩個閨蜜陪你一會好不好”方鴻遠走回蘇問心身邊,柔聲詢問她。
蘇問心咬唇,點點頭。
方鴻遠擡頭揉揉蘇問心的發絲,回頭對王燦說,“你留下,幫忙接待一下前來吊唁的客人,我去醫院,晚上就回來。”
說完,他自己開着車,去了醫院。
等他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鐘。林樂正坐在多多的病床邊,一動不動的看着她,眼睛哭的紅腫。
聽見了聲音,她微微回頭,朝着方鴻遠看來,淚光又在閃爍。
“多多……”方鴻遠猶豫了一下,問,“多多醒來了嗎”
“醒過來一次,很快的又睡了。”林樂哽咽着回。
方鴻遠沉默,他默默的走到病床邊坐下,指尖輕輕的在小人兒的額頭上摸了摸,抑制着痛苦道,“多多,是爸爸對不起你。”
“鴻遠……”聽着方鴻遠的話,林樂心痛了,“那個女人,為什麽你要護着她,明明是她!”
“我了解她,她沒那麽大膽子傷害多多。”方鴻遠堅定的回。
林樂噙着淚反問,“可是,當時現場就她一個人,你告訴我不是她是誰”
方鴻遠又沉默了,良久他道,“我相信她。”
“鴻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多多她還沒渡過危險期,你卻一口一個維護傷害她的人,你還是她爸爸嗎”林樂一躍而起,沖着方鴻遠吼了出聲。
“你冷靜一點。”方鴻遠看向林樂,“我說過,如果兇手真是她,一切問題向着我來。”
“你這是……這是要包庇她……”林樂難以置信的說。
方鴻遠回,“是不是包庇,還不好說,一切要等警方的結論。”
“警方的結論呵呵,警方的結論”林樂嘲弄的笑着,搖搖晃晃的坐在了椅子上,淚又濕了雙頰。
上午,警方來過了,跟她說事發的路段,監控正在維修,當時發生了什麽事情誰都不知道。
“她是你什麽人”片刻,林樂擦擦眼淚問。
方鴻遠錯開了林樂的目光,“她是我妻子。”
“妻妻子”一瞬間,林樂只感覺自己的呼吸都不夠用了。
難怪,他會這麽袒護她。
他這是什麽時候結的婚,為什麽她一點消息都沒有
感情說到底,那個女人才是他最親密無間的人,她和多多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多多,我會給她請最好的醫生,明天秦教授參加完一個學術研讨會,會從歐洲飛回市,來給多多治病。”望着林樂的樣子,方鴻遠只能一聲嘆息。
“不不用了……”林樂面色蒼白的将方鴻遠從多多的病床邊推開,她握着多多的小手,低聲的哽咽着,“我們,我們是外人,怎敢讓你勞心費神!”
“誰說的!”林樂的一言,方鴻遠也心痛了,“我答應過鴻沨哥,照顧你們母女一輩子……”
“你別給我提鴻沨!”突然,林樂歇斯底裏的咆哮出聲。
“嫂子……”
“我不是你嫂子!”又一次的,林樂咆哮着打算了方鴻遠的話,眼淚像是怎麽也流不幹似的。
方鴻遠無聲的望着林樂的側臉,不知道怎麽跟林樂說話。
良久,林樂背對着方鴻遠說,“鴻沨如果在世,不會讓我和多多受這份委屈。”
“對不起。”方鴻遠嘆息道。
确實,方鴻沨當年很疼林樂,如果方鴻沨還在世,他确實不會讓林樂受這份委屈。
可是,要他将蘇問心交出去,他舍不得。
更何況,蘇問心剛失去了母親,痛苦不會少于林樂。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又不是我的誰,你維護你妻子本來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林樂極力的克制着自己發顫的嗓音,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是,多多也是我的女兒,我也會保護她到底。”
方鴻遠,“……”
“如果多多醒過來,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不追究你妻子的責任。但是如果多多醒不過來,我不會放過她的。”
“謝謝。”方鴻遠歉意的回,“我會請人不惜一切代價的救多多。”
“好。”林樂應,嗓音中多了太多太多的疏離。方鴻遠默默的伸手,搭在林樂的肩膀上,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感覺到,林樂的身體在顫抖。
“嫂子……”
“不要叫我嫂子。”
想再開口跟她說話,可是一張嘴,又被她打斷。方鴻遠垂了垂眼眸,慢慢的收回了手。
他苦澀一笑,轉身。
“鴻遠!”忽地,林樂在方鴻遠出門的那一瞬間叫住了他。方鴻遠急忙回頭看林樂。
林樂也調過了頭看他。
“什麽事”方鴻遠問。
望着方鴻遠許久,林樂面色蒼白的望着他,眸中有期待又有害怕,“你你還會給多多當爸爸嗎我怕多多要是醒來,她的爸爸就不再是她的爸爸,她會哭鬧。”
“當然,如果多多願意,可以喊一輩子。”方鴻遠點頭。
“呵……”聽着方鴻遠的回答,林樂噙着眼淚笑了。她低頭,握着多多的小手,心疼的吻了吻。
方鴻遠道,“我出去給你買點吃的上來,再去叫個護工跟你換一下,你24小時守着多多,太累了。”
說完,他在林樂的目光下出了病房,沿着悠長的走廊慢慢的走着,滿腦子都是方鴻沨過世的時候囑托他的話。
他說:“鴻遠,我不在了,多多和你嫂子,你一定要幫我照顧好,千萬別讓她們受委屈。”
他是怎麽回的
他說,“好,我一定好好照顧他們母女倆,一輩子,不讓她們受委屈。”
默默的想,默默的疼,方鴻遠走到安全通道的窗口前,望着遠方奔流車流,緩緩的合上了眼睛,痛楚無以言表。
當年,他還是個腦癱兒的時候,是他的堂哥方鴻沨整天帶着他做康複訓練,從他能邁出第一步到後來跟正常人無任何區別,再到更後來的散打訓練,都是他親手教的。
如果沒有方鴻沨,他不可能恢複的那麽快那麽好。
方鴻沨去世的那一年,多多剛開始學說話,她整天‘爸爸’‘爸爸’的要,日夜哭鬧。
後來沒辦法,他就讓多多叫自己為爸爸,這一叫就叫到了現在,如今的多多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別的爸爸,只以為自己是她的親生父親。
而他,這麽些年,也一直将多多當做親生女兒一樣對待。他對多多也是萬般不舍,他看見多多躺在床上戴着氧氣機,頭部變大了許多,他的心幾乎疼的快碎了。
可是,如果要他将蘇問心交出去,那就是三個字:不可能。
他舍不得。
所以,他寧願林樂怪自己。
……
一直在醫院陪林樂到了九點多鐘,方鴻遠才從醫院中離開。中間,多多有醒來一次,意識清醒了不少,看見方鴻遠在會伸出小手給他,方鴻遠心疼的坐在床邊,給多多講故事。
多多醒來了兩個多小時。
這本來是一件很開行的事情。
可是,令人心痛的是,醒來後的多多,一句話都說不了。盡管每次她都張大嘴巴想跟方鴻遠說些什麽,最終也沒能發出一點點的聲音。
多多目前的主治醫生看了多多的情況,将方鴻遠叫到了一邊,初步診斷是:腦積水萎縮。
腦積水萎縮,主要得看清醒後的誘發症,幸運的話可能誘發症很小,嚴重的話導致癱瘓失語殘疾癡呆一切等等都有可能。
他現在所能做的,就是祈禱保佑多多腦積水過後的誘發症不要太大。他自己小時候就是個中度腦癱兒,知道殘疾人的痛苦。殘疾人,若是遇到了一個好的家庭,或許會很幸運,但是遇到一個不好的家庭,生身父母都可能将親生将他掐死在手中。
車緩慢的開着,方鴻遠的腦子亂成了一鍋漿糊,滿腦子都是多多的病情蘇問心的淚光,還有童年時掐向自己脖子的那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