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集一集的看過去
向窗外,傅雲笙自然不會看到,她微紅的眼眶,和那未流下來的淚水。
回到北園,她推開車門頭也不回的就進了門洞,傅雲笙就坐在車裏,也沒發動車子,看着她身影消失。
依舊不動。
他試過很多辦法,強硬的,柔軟的,甚至是耍賴的。
可每一種在孟羨的身上都沒有用,她穿着一身的铠甲,無堅不摧的讓傅雲笙很是懊惱。
現在她竟然覺得自己和孟歆妤和好也很不錯。
這幾乎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棵稻草。
是對他傅雲笙最大最大的諷刺。
不可以的,他怎麽會和孟歆妤重修舊好,孟羨,重修舊好的人,從來都只有你,只是你才對!
他想追,想追過去,可腳下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別說邁開步子,就是起身,都覺得困難重重。
手緩慢的放到方向盤上,發動車子,眸光從門洞緩慢移開,最後一秒,視線裏出現了一個女人。
她長發飄飄,穿一襲白裙,紅唇烈焰不覺得突兀,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車旁,擡手敲了敲車窗。
傅雲笙提了口氣,将車窗降下來。
女人精致的面容湊過來,微微彎身,對他說:“你怎麽還不走?”
是孟羨啊。
傅雲笙輕薄的唇角緊緊抿了一下:“你出來幹什麽?”
孟羨想到一分鐘前的電話,沉了口氣:“時雲什麽時候也學會折騰人了,小遇有點東西還放在他那裏,叫我去瓶兒取,你既然沒走,就送我一程。”
傅雲笙一句我不想送你到了嘴邊,孟羨開車門坐下,他生生咽了回去,開車離開。
不會不想送她。
但确實很讨厭她,每一次的推開。
到了瓶兒,孟羨還客客氣氣的與他道謝,顯些讓傅雲笙一口氣沒上來,氣死過去。
她卻坦然自若的進去。
時雲不在,只有薛峥一人,桌上放着一個包裹,不大,薛峥指了指:“不知道什麽東西哦,都不讓看的,會不會是何遇的內衣?”
孟羨翻了個白眼:“我聽說薛家家風嚴謹,百年來就出了你這麽一個敗類,如今看來所言非虛。”
“嘿!”氣的薛峥睜着眼睛看着她:“你你你,說什麽呢你,誰是敗類,你給我說清楚。”
孟羨懶得搭理他,拿好包裹就走,薛峥卻非要跟她争辯,拽住包裹不肯松手:“不行,必須說清楚,老子可不是什麽敗類,老子畫風清奇,充其量是薛家唯一一朵奇葩。”
孟羨這才聞到他身上的酒味,這是喝了多少假酒。
“好,你是奇葩,一朵大奇葩,不是敗類,可以了吧,松開吧。”
孟羨難得哄人,薛峥挺受用的,剛要松手,傅雲笙進來了。
掃了他們一眼,一瓶威士忌擺好:“小五,過來陪哥喝酒。”
薛峥松開了包裹走過去,孟羨淡淡看了眼,兩個人一人一杯,已經喝了起來,她抱緊包裹,扭頭離開。
卻不曾想,今日這一轉身,會用掉她多少的力氣,如同墜落懸崖,回天乏術。
130 這對狗男女
這一晚傅雲笙幾乎喝盡了薛峥這兩年珍藏的好酒,他完全沒在怕的,只要薛峥戰鬥力還在,他就可以一直喝下去。
不巧的是,薛峥是個不管喝的有多麽的醉,都可以一直一直陪你喝的那種人。
今晚沒有蘇茗岩,沒有時雲,只有他們兩個。
喝光桌上的酒,酒吧經理不敢在讓侍應拿酒上去,甚至吓得要給時雲打電話來處理他們兩個。
幸好薛峥迷迷糊糊的還知道送傅雲笙回家。
傅雲笙今天真是喝多了,走路都走不穩,閉着眼睛完全将身體重量壓在侍應的身上。
好不容易上了車,薛峥趴在車前,含糊不清的開口:“給我好好的送到家裏,別處岔子。”
司機壓根不敢出岔子,一路小心謹慎的将傅雲笙送回景南苑。
翌日清早。
孟羨從床上起來,将昨晚熬夜修改出來的圖稿整理好,才去了洗手間。
半個小時後她換好衣服,拿着圖稿出了門。
同一時間,傅雲笙從宿醉中醒來,渾身上下像是灌了鉛一樣的沉重,頭很疼,他擰着眉頭沉吟一聲,緩緩從床上坐起來。
側身下意識去夠手機,倏地睜大眼睛,看着身旁躺着的女人:“你怎麽進來的!”
孟歆妤就躺在他的床上,露着肩膀,整個人埋在被子裏,乖乖巧巧的看着他,有些羞澀又帶着些興奮。
“昨天我來找你,聽說你和小五哥喝酒去了,我就等了一會兒,沒想到你回來的時候醉成那樣,家裏又沒人照顧你,我就留下來了。”
她瞥了眼傅雲笙:“我也沒想到你會對我那樣……”
那樣?
傅雲笙眉頭擰的更深,昨晚的事情他已經忘的一幹二淨,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孟羨走的時候,他和薛峥才開始喝酒的那段時間。
完全沒有孟歆妤的痕跡。
她怎麽就跑到他的床上,還說什麽,對她那樣了?
“少胡說八道,昨天我醉成那樣,還能對你怎麽樣,趕緊從我床上滾開。”
對孟歆妤,他已經失去了以往的耐心,神色不耐,加上頭疼,更加的黑臉,孟歆妤這次卻沒有被他的氣勢所吓到。
她鼓足了勇氣做這件事,就不怕他不承認,反正。
她坐起來,竟不着寸縷!
傅雲笙縮了縮瞳孔,薅住被子往她身上扔過去,蓋住她的身體,厲聲喝道:“滾!”
孟歆妤杏眼閃過一抹冷意,面上卻很是包容他,坦然:“沒關系的雲笙,我知道你已經很厭惡我了,我也不會強求什麽,就,就當做是一次意外吧。”
她看起來很坦然,可說完話,那眼眶就浸滿了淚水,恨不得現在就流下來給傅雲笙看看,他是怎麽欺負一個女人的。
可又隐忍着不哭,若換做別人,一定覺得她楚楚可憐的惹人心疼。
傅雲笙煩躁異常,一大早的竟然發生這種事,簡直不可理喻!
他率先掀開被子下床,同時也發現,自己跟本沒穿衣服,難不成還是真的?
那他怎麽一點感覺也沒有?
醉成那樣?
醉成那樣還怎麽做?
啪的一聲,浴室的門被關上,孟歆妤得意的挑了下眉頭,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手從被子裏拿出來,傅雲笙的手機被她握在手上。
屏幕上,光是孟羨的電話就足足三通。
從半個小時前就開始打了。
她擡了擡下颚,視線盯着浴室的方向,眼中分明是得意,語氣卻乖順得不得了。
“雲笙,剛剛我看你手機響了,孟羨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呀,我沒敢給你接呢。”
幾分鐘後,傅雲笙穿着浴袍從浴室出來,伸手奪過自己的手機。
孟歆妤非常的體貼配合,完全沒有一點的不适,她裹着被子進了浴室,始終是一個被心愛之人上了的害羞女人模樣。
傅雲笙不疑有他,看到未接來電,躊躇半晌不知道該不該回撥,從認定孟羨那一刻起,他就是完全不在意孟歆妤的,那只是一個處心積慮想要上位的女人。
他怎麽可能會……
怎麽可能還會跟她有什麽親密接觸。
如今看到孟羨的電話,他有了深深的負罪感,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可他用力的回想昨晚的事情,卻沒哪件事可以清楚的想起。
孟歆妤這個人,更是完全沒有印象。
趙姨并沒有回來,他連一個可以作證的人都沒有,現如今只能相信孟歆妤說的話。
他坐在床邊抽了兩根煙,孟歆妤換好衣服出來,看了他一眼,也只是溫柔的說:“我下去給你準備早餐。”
然後她就下去了。
傅雲笙将煙頭掐滅,看着手機兩秒,回撥了孟羨的號碼。
幾通電話打過去,傅雲笙沒有接,孟羨想到他可能是喝多了,這會兒還在睡覺,她起的太早了,又急急忙忙想要給他看圖稿,畢竟圖稿弄好了,她就不用再幫他什麽。
到了景南苑,原本也是打算按門鈴的,可她怕傅雲笙還在睡,宿醉的人應該也沒那麽容易醒。
就按了密碼進去。
剛剛進來,客廳空無一人,安安靜靜,她往前走了兩步,就聽見樓上傳來腳步聲。
不是她敏感,而是傅雲笙的腳步聲,她已經太過習慣,那個聲音,沉穩有力量,每一步都帶着獨有的氣勢,完完全全掌控的意思。
而這個不是。
她心倏地一緊,擡起頭,一個女人從樓下走下來,而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孟歆妤,她那個養女妹妹!
孟羨身體僵硬,不敢相信她會出現,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還是從樓上下來!
孟歆妤顯然比孟羨鎮定多了,看到她也似乎并不意外。
“姐姐來了呀,吃早餐了嗎,我正要給雲笙做早餐,一起吃點吧。”
她就像這個家裏的女主人,就像在這個家裏住了很久很久的女人,此刻正笑看着她,那眼眸中傳遞出的趾高氣昂。
一字不差的傳到孟羨的眼睛裏!
她快速的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是她認識的傅雲笙,更是她認識的孟歆妤,他們這對狗男女!
在一起睡一覺也沒什麽不可能。
扯了扯嘴角,孟羨已恢複情緒,冷冷道:“不必了,讓傅雲笙下來,我有事找他。”
“他啊,他睡得很沉,剛剛醒呢,你等兩分鐘吧。”
孟歆妤走到廚房,娴熟自然的從冰箱拿出食材,還順便拿了杯冰水給孟羨:“你不是最喜歡喝這個牌子的礦泉水了嗎?”
她很喜歡,原本看到冰箱裏那麽多的冰水,應該對傅雲笙有一絲,哪怕一絲的回轉,他竟還清楚自己的口味留着這些。
可現在,現在卻滿滿的都是諷刺!
“我已經不喜歡喝了。”
她斷然拒絕,扣緊自己的包包:“不等了,我先走。”
孟歆妤沒有吱聲,但那神情卻像在說,你早就該走了,在這兒礙什麽眼。
孟羨強壓着心中複雜的情緒,轉過身朝門口走去,她是要離開這裏,這個地方,已經被玷污了,她再也不要回來!
“孟羨!”
傅雲笙剛下樓就看到她離去的背影,當即大聲喊着她的名字,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你,孟羨,你……”
孟羨掃了眼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擡眼冷冷看着他笑了:“說不出話來了?沒關系,不用說,大家都是成年人,酒後亂性嘛,我理解你。”
話畢,手被甩開,幹淨利落的從包裏拿出圖稿推到他的身上:“已經修改好了,以後盛茂大樓跟我孟羨沒關系了,少來煩我。”
說完這句話,她臉色立刻沉下來,就像有人朝她臉上潑了一盆冷水,腦海中有一個小人在嘲笑她,早就跟你說了吧,傅雲笙有什麽好的,他就是個渣,醒醒吧你。
然後她醒了。
在這個清晨。
手握住門把手,推開,腳步邁開,只需要往前踏一步,她就可以離開這個肮髒的地方。
可偏生傅雲笙,不肯放她走。
怎麽可以就這麽走了,好歹,好歹得聽他解釋。
他固執的按住孟羨的肩膀,孟羨深深吸了口氣,從心底生出的怒意快要将她吞沒,眼眸微眯,她反手一巴掌打在傅雲笙的臉上。
火辣辣的感覺瞬間在傅雲笙的臉上炸開了,他眉頭一緊,語氣沉沉:“孟羨!”
孟羨忍着怒意笑:“怎麽,不能打?”
“我和孟歆妤什麽都沒做,昨天晚上我喝多了,什麽都不知道了,但我肯定沒有和她發生任何事情。”
“沒關系,就算做了也跟我沒關系。”
她這個角度,正可以清楚看到孟歆妤的,而孟歆妤在傅雲笙的身後,傅雲笙是完全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
小人得志,趾高氣昂,不管傅雲笙解釋什麽,孟羨都不會相信,他們沒做過?
孟歆妤脖子上的吻痕是怎麽來的,那麽清清楚楚的在跟她打招呼嗎?
她以為,傷了的心,痛了的情,因為足夠傷痛,會變得越來越麻木,有一天,她看到他們,不會再起波瀾。
可她輸了。
輸給了這對狗男女,輸給了傅雲笙!
原來真的不會有那樣的人,他像孟羨愛着他那樣愛着孟羨,不會有,她本就不應該相信這世界上會有。
她不想再待下去,她怕下一秒,自己的情緒就會泛濫,她所謂的波瀾不驚會功虧一篑,要在傅雲笙的面前,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
她動了動,傅雲笙見她起了走的意思,立刻握住她的手,一張俊臉冷冽異常,板着,沒有一點悔意和抱歉。
“我絕對……”
“放開我,放開我,我還能給你一個好臉色,畢竟髒了的東西,我不願意碰。”
131 不要孟羨好過
傅雲笙劍眉豎起,有些不悅,他分明從孟羨的眼中看到了失望,看到了滿滿的失望。
可她為什麽不信他。
“你問我會不會和孟歆妤和好,我原本是想告訴你不會的,昨晚我真的喝多了,不信你問薛峥,一定是他送我回來的。”
傅雲笙稍有急切的解釋,像是懊惱,像是火大,孟羨看着他發脾氣,淡漠的勾了勾唇角:“行了,沒什麽好說的,祝你們幸福。”
她掙開束縛,扭頭離開,這次幹脆利落,傅雲笙擡步要追,胳膊纏繞上一只纖細的手:“雲笙,別追了,讓姐姐冷靜一下吧,她肯定是誤會了。”
話落,傅雲笙大手甩開她,厲聲喝道:“給我滾!”
孟歆妤踉跄一下,卻沒有立刻說什麽,傅雲笙盛怒之下,周身散發的寒氣咄咄逼人,她不免心有戚戚。
轉頭傅雲笙回了樓上,再下來時,已經換了衣服,拿着車鑰匙就往外走,孟歆妤也沒往前湊,只是站在他的身後,大氣又溫柔的說:“不管怎麽樣,我都是愛你的,昨晚的事情我可以跟姐姐解釋什麽都沒有發生,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的。”
若是從前,孟歆妤怎麽還會跟孟羨解釋,她才是正宮娘娘,孟羨才是他們之間的第三者。
可才過了多久,這一切都變了,她成了那個害人精,而孟羨成了受害者。
連帶着她都要看孟羨的臉色行事了。
沒關系,只要能讓傅雲笙回心轉意,她做什麽都可以。
她願意付出,傅雲笙卻不一定願意要,冷冽如冰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瞪着孟歆妤,警告性的開口:“我告訴你孟歆妤,少耍心眼,昨晚我有沒有上你,你自己心裏有數,我已經容忍你很久,不要給我變本加厲!”
他能不知道嗎?
從一開始看到她躺在床上,第一個反應不是別的,而是她怎麽會進來,剛才在樓上,他特意打給薛峥,問過送他回來的司機,昨晚他回到家就睡了,連衣服都沒脫。
一個睡的不省人事的男人,是怎麽強上一個女人的。
傅雲笙早已想通透。
孟歆妤眸光一閃,有一種壞事被發現的感覺,但轉念,卻又委屈的低下了頭:“随便你怎麽說吧,反正我也不介意,沒關系的。”
她倒是很大氣!
傅雲笙冷冷眯了下眼眸:“孟歆妤,你跟我一場,我本不想鬧的太難看,但你一再欺人太甚,我不會顧念往日的情分。”
說到底他認錯了人,錯愛了孟歆妤,即便她主動成為孟羨,是她的錯,但傅雲笙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原本不想鬧得太難看了,可她如果一定一意孤行,那就沒有辦法了。
孟歆妤平靜的臉上出現裂痕,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暗了神色:“沒關系,反正都這樣了,我就是不要孟羨好過!”
孟羨前腳回到北園住處,後腳門鈴就響了,她沖着貓眼看了眼,是傅雲笙,手扶住把手,直接反鎖。
回到房間,嘭的将門關上。
傅雲笙隐約聽到裏面的聲音,卻沒等到她來開門,等了許久,他擡手敲門:“孟羨,孟羨你開門。”
“你不能信孟歆妤的話,她是騙你的。”
“孟羨,開門!”
每一句都鑽進了孟羨的耳朵,可她卻依舊坐在床上沒有動,手裏抱着一本書,翻了兩頁,卻實在心煩意亂,煩躁的将書扔到一旁。
鑽進被子裏蓋住自己的腦袋。
外頭的聲音依舊絲絲纏繞着她。
孟羨閉了閉眼,有那麽一個沖動是現在就沖上去跟傅雲笙理論,順便打他兩個巴掌解解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生氣,但很難受,那種難受很奇怪,酸澀,難熬,沒人能夠感同身受。
她從床上坐起來,手機打到物業,兩分鐘後,站在孟羨家門口的傅雲笙,看到兩個保安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你已經打擾了其他住戶的休息,請你離開。”
大白天的,誰在休息。
傅雲笙固執的擡眸:“我找人,找到人就會走。”
“您要找的人就是住戶孟小姐吧,真不巧,就是孟小姐打的電話,您打擾她休息了,如果您長期騷擾孟小姐,我會建議孟小姐報警的。”
孟羨是真的不願意見他,甚至連趕走他都要用保安來做,傅雲笙也沒有為難保安,停留不久,便離開了。
此後一周,他每天都來北園,都到孟羨家門前,起先他還按門鈴,敲門,然後被保安請走。
後來保安不來了,他也不按門鈴了,就等着,想着孟羨不可能天天不出屋子吧,早晚有天會逮到她。
就算上班的時候,就會派程禮平看着動靜,一有消息就告訴他。
可結果就是,孟羨在家裏待了整整一個禮拜,愣是沒有出來一次。
如果不是每天屋內的燈亮了,燈滅了讓傅雲笙相信孟羨還活着,他恨不得破門而入了。
這天,孟羨換了外出的衣服,将錢包拿好,冰箱裏囤積的食材已經全部吃光,她再不出去,大概會餓死。
從窗戶向下看,沒有發現傅雲笙那輛惹眼的車。
他今天估計還沒有來,或者不會來了,天色并不好,刮着大風,還有下雨的傾向,孟羨趁着這個時間,出了門。
超市離這裏不過十分鐘路程,去一趟用不了多長時間。
走時還特意看了貓眼,沒看到傅雲笙的身影,完全毫無戒備的推開門,沒走兩步,就被餘光中一個身影吓了一跳。
她利落回身,防備的看過去,就見傅雲笙靠坐在牆邊,阖着雙眼,睫毛微微煽動,薄唇緊抿着,像是痛苦,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孟羨不解,他怎麽這幅樣子,而且奇了怪了,這副樣子,還來幹什麽?
心裏的裂縫像是鑽進去什麽東西,叮的一下,孟羨清醒過來,走過去,揚聲道:“喂,傅雲笙,起來,坐這裏算怎麽回事,趕緊該幹嘛幹嘛去。”
他沒吱聲,甚至不動,像是睡着了。
哪有人會在這裏睡覺的。
孟羨臉色不好,微微彎身用手觸碰他的肩膀:“傅雲笙,別裝了行不行?”
他悶哼一聲,用只能他們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嘀咕着:“孟羨……”
孟羨怔了怔,手剛要抽回來,傅雲笙的手便握住了她的,但他似乎只是下意識的一握,眼睛沒有睜開。
滾燙的熱度傳到她的掌心,孟羨縮了縮瞳孔,略略用力,便輕易的将手抽出來,而他也因為這慣性,歪了歪頭。
“傅雲笙,你搞什麽?”
孟羨将剛才那只手攥成拳頭,餘溫還在,他……
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感受到熱度,立刻拿開,竟然這麽燙,發燒了還過來幹什麽!
“博同情的麽?”
孟羨雙手環抱在胸前,默默看着他,這可不像是傅雲笙的作風,但他竟然還真就這麽做了。
孟羨沒有去成超市,而是費力将他扶到了客房,那麽大個人,一點力氣也沒有,全靠在她的身上。
累的她重重喘息,緩了好久,才出去,給他找了退燒藥,又拿濕毛巾蓋在他的額頭上。
他還穿着襯衫,西褲,看起來不太舒服,孟羨猶豫了下,還是一顆一顆扣子解開,将襯衫脫掉,皮帶解開。
再往下,她手停頓下來,沒有再繼續,收了手,她瞥了眼床頭櫃上的水杯:“藥放這裏了,醒了自己吃吧。”
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說完,孟羨就去開門,手剛推開門,裏面傳來他低低沉沉的嗓音:“孟羨,別走。”
短短四個字,分明孱弱,卻帶着不可忽視的氣勢。
孟羨心髒不可遏制的一顫,回過頭,他眉頭緊鎖,嘴裏一再重複:“孟羨,別走,孟羨……”
一聲一聲,像小鼓點敲在孟羨的心頭,一下一下的,抓心撓肝的不舒服,她緊緊抿了下唇角,到底還是走了過去。
扶起迷迷糊糊的傅雲笙喝下了退燒藥,又好好的幫他擦了身體。
厚厚的被子蓋在他的身上,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忙完這些,他還睡得跟頭豬一樣,孟羨嘆了口氣,出門沖了個澡,一點餘糧沒有,又抓緊時間出門去超市買了點糧食蔬菜。
回來後在廚房熬了粥,自己先吃了一口,剩下的保溫好,做好這些,她窩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客房那位沒有任何動靜。
晚上十點,孟羨從沙發上起來,去了客房,他還在睡,但身上已經捂出了汗,燒也退了,不熱了。
他确實好了許多,醒的時候,只是覺得渾身上下跟用水沖了一樣的濕之外,沒有什麽別的感覺。
來時那種沉重的感覺也已經消失。
掀開被子坐起來,他揉了揉眉心,低頭掃了眼自己,上衣被脫了。
他視線掃向四周,衣服沒有找到,卻在地毯上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背對着他,蜷縮在地毯上。
毛茸茸的地毯上,孟羨正穿着睡衣躺在上面,她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靜靜的,很乖巧。
難得,這一刻進入傅雲笙眼簾的,竟然是乖巧兩個字。
他彎身想要将她抱到床上,可想到自己一身黏你,連床單都濕了,便蹑手蹑腳出了門。
沖了澡出來,只在腰間圍着一個浴巾,輕輕将孟羨抱起,回到她的主卧。
放到柔軟的床上,孟羨像是舒服了,哼唧了一聲,翻身過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了。
傅雲笙不自覺的嘴角上揚,輕手輕腳上了床,将她轉過來,摟在自己懷裏,孟羨始終沒醒,還非常自覺的枕着他的胳膊。
傅雲笙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情不自禁的在她額頭印上一吻。
像珍視一個寶貝,輕輕抱在懷中,不時的親吻一下。
132 暈倒了?
當他做出這些動作的時候,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三十年的生命,竟然在這個女人身上,體現了不一樣的價值。
這是從未有過的溫情時刻。
是他內心最最柔軟的時候,如果有選擇的機會,他希望這一段時光可以永遠存在。
他從未遙想過未來的生活,那些柴米油鹽醬醋茶也好,那些轟轟烈烈熱情如火也好,他從沒想過。
但這一刻,他想,想要和孟羨過,過他沒體會過的生活。
他們兩個人,一張床,清晨在一起,夜晚也要在一起,日日夜夜不想分離。
想到這裏,他又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将她摟的更緊,孟羨似乎有些不舒服,哼哼唧唧兩聲,還伸手推開他一些。
他勾了勾唇角,眉眼實在柔和,低下頭,薄唇在她臉頰印上一吻,再一個吻,一下一下,像要将她兩頰都親吻遍。
到處都留下自己的氣息。
這一晚,傅雲笙睡得是前所未有的舒坦,那種感覺太奇怪了,孟羨明明就在他的懷中,那麽軟糯的小女人,他沒有任何過分的想法。
只想擁着她到天亮。
孟羨覺得有點累。
一整晚都在做一個夢,夢裏面有個人,看不清長相,只是光着上身,身材很好,她觸手可及八塊腹肌。
但是,他很煩啊。
她睡得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被挪來挪去,她還動不了,反抗不得,最後還被禁锢住,完全動不了。
實在是又熱又累。
最後實在忍不了,用腳狠狠将那人踢開,夢中的她猛然驚醒,從床上坐起來。
緊接着,床下傳來一聲悶哼,她湊過去一看,傅雲笙揉着被她踢到的地方,看着她:“你踢我幹什麽?”
孟羨大腦重啓,回想着昨晚的事情,事實上她昨天确實在客房睡着了,當時她真的很困,所以就睡了。
可怎麽,傅雲笙沒穿衣服,她立刻低頭看了眼自己,松了口氣,還好穿着睡衣。
“你怎麽進我房間來了?”
孟羨指着他的身體,上下一掃,停留在某個地方,倏地閉上眼睛:“趕緊給我出去,你怎麽,怎麽不穿衣服。”
不穿衣服還上了她的床,還敢抱着她!
真是膽大包天!
他站在那裏沒動,孟羨直接下床,将他推出去,将門關上,在傅雲笙手握住把手的那一刻,将門反鎖。
“要麽把衣服穿好,要麽就直接裸奔出去。”
十分鐘後,傅雲笙敲了敲她的門:“出來吧。”
孟羨瞥了門口一眼,系好衣服最後一顆扣子,走過去将門打開,傅雲笙已經不在門口。
随着而來,是粥的香味。
她走到廚房,傅雲笙正拿着勺子攪着鍋裏面的粥,轉過身自然的将切好的蔬菜碎末倒進去。
另一個鍋子裏,兩個雞蛋正滾着。
他娴熟的從冰箱裏拿出一顆檸檬,兩杯溫水,各加一勺蜂蜜,檸檬切片放入,擺在餐桌上。
雞蛋熟了,他過涼水,剝開,放入小碟子裏。
接着是小菜,不知道從哪裏還學會拌涼菜了,土豆絲切的都有模有樣,孟羨看的有點傻眼。
這還是不是她認識的男人,什麽時候這種事情都做的像模像樣,雖然知道他一直都很會料理。
但在她面前實在屈指可數。
更讓她奇怪的是,他們之間的狀态,兩碗粥盛出來,他只不過擡了擡眼睑看她一眼:“過來吃飯,刷牙了嗎?”
孟羨搖了搖頭。
他筷子勺子放好:“那還不快去刷牙,一會兒涼了。”
孟羨蹙着眉頭進了洗手間,匆匆刷了牙出來,坐到他的對面,明明沒什麽好吃的,可看起來很香。
孟羨拿起勺子,他已經夾了小菜到她勺子裏。
“你嘗嘗。”
“這是昨天你煮的粥,給我煮的嗎,很好吃。”
傅雲笙自顧自的說着,孟羨拿着勺子的手頓了一下:“不是。”
“這裏不是你家。”
孟羨板着臉,神色不太明朗,雖然狀态奇怪,但也不會被這種狀态沖昏了頭腦,他和孟歆妤,不也是在這樣的清晨,在一張床上起來的嗎?
難道那些事情就可以抹滅掉了嗎?
她語氣冷漠,再也沒有做完那乖順的模樣,傅雲笙幾不可察的蹙了下眉頭,下一秒便咳嗽了兩聲。
“我先吃口飯行嗎?”
孟羨無語的撂下勺子,雙手搭在桌子上看着他,他正坦然自若的喝粥吃着早餐,不時的咳嗽一聲,表示自己還病着。
不過這些孟羨都忍了,好,不跟病人一般見識,可以,吃過飯,傅雲笙将廚房收拾幹淨。
孟羨便下了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
傅雲笙也沒強求,甚至什麽都沒說,就直接走了,走了……
孟羨摸不清傅雲笙心裏在想什麽,總覺得他的情商突然有所覺悟,開竅了一樣,在做平時不會做的事情。
是的,傅雲笙就在做平時不會做的,以前不屑于做的事情。
并在下班以後,又一次來到她的門口,而且這一次,巧了,孟羨出去倒垃圾,碰到了他和程禮平。
遠遠就看程禮平在苦口婆心的說什麽,傅雲笙一臉不耐,不時掩嘴咳嗽,看起來感冒并沒有好利索。
趁着他們沒發現,孟羨轉身要走,程禮平一個大喊:“孟小姐,請等一下!”
孟羨抿了下唇角,程禮平幾步跑過來,一臉為難:“孟小姐,我們家總裁生病了您知道吧?”
孟羨動了動眉梢,他看到她手中的垃圾,立刻接過來扔到垃圾桶裏,又返回來對她講:“一直咳嗽不停,聽說昨天還發燒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務等着總裁處理,總裁不能倒下的,您看,您能不能幫我勸勸他,打點滴呢?”
這還真是一個,很為難人的請求啊。
畢竟孟羨一點也不想做這種事情,可顯然程禮平非常的擔心他們家總裁,孟羨看着他那張臉,就不忍心拒絕了。
傅雲笙順利進入她的家,而且還主動要求程禮平将醫生叫來,他要挂點滴。
孟羨瞪了他一眼,警告性看向程禮平,程禮平一邊打着電話,一邊小聲說:“就一個小時,您多擔待,多擔待。”
程禮平還算有點良心,特意叫了外賣過來,好幾個菜,而且送來及時,色香味俱全。
孟羨這才減了些怒意,和傅雲笙相安無事的吃了一個晚飯,随後醫生過來,為傅雲笙檢查,挂了點滴。
他就坐在沙發上,手裏一份文件,另一只手打着針,完全沒什麽影響,看起來一點也不病态。
反而一股高端精英的感覺。
他也不主動跟孟羨說什麽,不找話題,不解釋和孟歆妤的事情,看起來真的只是來挂點滴而已。
孟羨坐在另一邊,手裏翻着雜志,桌上照舊擺着幾種水果,她不時的伸手去拿,也沒擡眼。
下一秒,手就被人抓住,她擡起頭,傅雲笙握着她的手,她已經拿起一顆草莓。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