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北方來客
派翠克看向窗外,金色的花朵開了又敗,枯萎的殘骸在角落裏殘留。鐵黑色的小蜥蜴來來回回,新生的幼崽也不知道被趕去了哪裏。他輕輕地關上了窗戶,此時距離周思澤離開已經過去了整整過去了一年,時間流逝的飛快,怡萊二皇子悶不做聲聽着手下的彙報。
“女王陛下已經在雕像前守候了。”
派翠克沉思片刻:“戴蒙呢?”
“子爵他,可能剛剛才動身。”
彙報的人低着頭,不敢擡頭看,猶豫許久以後還是開口勸解派翠克皇子:“畢竟目前整個怡萊也沒有人真的敢教導子爵大人他什麽東西,子爵也沒有挑選自己的導師,如果他是真的想要在學術上有所成就的話,除了效忠女王,就只能離開了。”
“不,他不會離開的。”
派翠克嘆了一口氣:“周思澤在這裏消失,他怎麽會忍心獨自離開?”
“周,周思澤?”手下不解地問了一句:“和子爵大人的指路者又有什麽關系?”
就在此時,這段對話的主人公之一的周思澤突然出現在當初離開的小巷裏。炎熱的氣候差點讓穿着羽絨服的周思澤悶死過去,他踉跄了幾步,撞到了對面的土牆,周思澤喘了一口氣,許久過後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回來了。
‘又沒有死!’
他猛地脫下身上的羽絨服,直接朝着小巷的出口跑去,幹枯的金色花瓣被一腳踩散,周思澤來到人流密集的街道,竟一時間沒有辨別出來自己到底身處何處。他向着人流較少的地方走去,水聲嘩啦作響,晶瑩剔透的水珠從天空落下,周思澤擡起頭,身前是一座宏偉而又精致的噴泉。
上一次不是在這裏,周思澤意識到自己走錯了地方,他正欲轉身,卻突然改變了主意。
這個黑發的指路者朝着口袋伸出了手,掏出了一大把硬幣,除了一塊的和五毛的,就是沒有見到那枚維德交付給他的金幣。周思澤猛地将硬幣灑在水中,看着水面泛起無數的波瀾,他無聲地大笑,轉過身,剛好看見了戴蒙。
金發的魔法師騎着一匹白馬,正站在他的身後,對方的金發順風搖擺,這一幕如同第二次見面時的那一刻。白馬輕輕踱步,戴蒙愣了片刻,還是主動伸出了手。
周思澤緊緊握住他的手腕,突然之間這一段時間發生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腦海裏回閃,周思澤盯着戴蒙翠綠色的眸子。
“我愛你,戴蒙。”
騎在馬上的魔法師愣了片刻,戴蒙俯下身,在周思澤耳邊小聲回答:“我也是。”
游人來來往往,不少人注視着這一幕,這兩個情侶相擁而泣,用眼淚慶祝着重逢的這一刻。
“走吧。”
戴蒙一把拉起周思澤,對方有點不解,周思澤看着戴蒙身上那正式的服飾:“你,是不是有事要忙?”
“沒有,你回來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微風拂過,卷起一地殘破的花瓣,無數的眼線看着戴蒙·康普頓子爵與周思澤于幸運女神的噴水池前相遇,然後又轉身離去。女王帶着十名法聖還有十名大魔法師站在巨大的雕像前,等着橙紅色的光芒在房間裏亮起又熄滅,大殿內側,同樣等待着的貴族們大氣都不敢出,他們低着頭,等待着一個消息。
“那個孩子,還真的讓我等待了一個中午呢。”
羅薩琳德小聲感嘆了一聲,現場的氣氛更加沉重了。法聖肖突然出現在大殿中央,屏障飛快地在他和女王之間升起,沒有人能夠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周思澤回來了。”
女王捏緊了手上的戒指,沒有回複,她盯着對方,鬥篷下的肖微微低頭再次重複了這個消息一遍:“周思澤回來了,我确認是他,東方周氏。”
“知道是誰召喚他過來的嗎?”
“不确定,準确地說,不知道。”
女王臉色一沉,猛地撤去了屏蔽魔法,在場所有的貴族齊齊擡頭,女王扯了扯嘴角:“都回去吧,一場鬧劇,沒有人會過來了。”
鴉雀無聲,沒有人敢動一下,羅薩琳德轉身帶走了所有的侍從。小巧的門輕輕地關上,衆人這才竊竊私語起來,沒有知道到底發生了,戴蒙·康普頓子爵又為什麽想要毀約,但是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女王徹底的憤怒了。
周思澤躺在床上,擡起胳膊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戴蒙起身為他弄來了一杯水。周思澤累得動都不想動一下,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暫時不需要。
“還是太勉強了嗎?”
魔法師俯下身,周思澤握住對方金色的長發有點失神,他小聲地嘟囔:“我喜歡你金色的頭發,很漂亮。”
戴蒙笑了,陽光下碧綠色的眼睛閃閃發亮,他撫摸周思澤的短發:“那邊的我又怎麽了?你壓力怎麽這麽大?”
周思澤愣了片刻,頓時覺得找到了主心骨,他摟住戴蒙的肩膀,不顧全身上下的汗水:“你以後千萬不要染頭發,也不要沉迷什麽奇怪學說。無論發生了什麽事一定要和我講,真的,戴蒙,無論發生了什麽,你一定要和我說。”
戴蒙回抱住周思澤,将頭埋在了對方的頸間,金色的長發在床面蔓延。
“我想回去了周思澤,我想回到原來的日子。”
周思澤擡起頭,時光無聲地記錄着這一刻,戴蒙在他耳邊小聲地講述着。
“我想回到康普頓莊園,回到一切都還沒有開始的時候,回到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想回去,周思澤。”
“好吧,我們回去吧。”
戴蒙閉上眼:“可是我們得不到長輩祝福了。”
周思澤安慰他:“會有的,沒有你爸媽,還有我的,我爸媽很好說話的,你長這麽帥,周思夢會很高興的!”
他們互相許諾,最後沉沉地睡了過去,戴蒙許久以來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他抓住周思澤的手不願意放開,睡夢中腦海中的思緒浮浮沉沉,似乎自己忘記說了什麽。
戴蒙猛地睜開眼,确認周思澤還在自己身邊後才敢動彈。周思澤徹底睡死了過去,戴蒙盯着他的睡容輕輕開口。
“周思澤,我這一年一直在揪心的抉擇中左右為難。我時時刻刻自責不已,因為自己當時沒有答應女王的要求,但是我又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回來。”
他蜿蜒的金發在周思澤的手腕之間,這個魔法師小聲地說:“我已經不能承受你的下一次離開了,就算你離開我也不知道你是否能夠回到我的身邊。我從未向女王妥協,唯獨只有今天,見到你的那一瞬間……”
我終于崩潰了。
哪怕是被禁锢在這個國度一輩子,我都只希望你能夠永遠地留在我身邊。
戴蒙輕輕掰開周思澤的手,起身離開,他沖了一個冷水澡,出來以後打算去見羅薩琳德一面。正當他擦去身上的水漬,一名仆人突然遞上了一枚木牌。
“北方有位先生想要見你。”
戴蒙略微有點晃神,他似乎已經忘記了北方持劍堂的邀請函長什麽樣,剛想開口拒絕,仆人道:“說是您父親的舊識。”
來人選的地方是個小酒館,戴蒙謹慎地推開門,卻發現客人沒有選擇清場。天南地北的客人在酒館裏胡扯着,而他只是背對着戴蒙嘗着酒。
“百年老店,味道和一百年前的一模一樣。”
曼德爾小口小地将酒水咽了下去,這位北方持劍堂的首領嘆了一口氣,他示意戴蒙:“請坐。”
大魔法師不可置信的看着對方,曼德爾笑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北方持劍堂的首領是一個不死的亡靈,你難道不知道嗎?別和你父親當年那樣,坐吧。”
戴蒙坐下,對方示意酒館老板給戴蒙上一杯同樣的酒。
“別緊張,我被我哥哥變成亡靈的時候才十四歲。以前年少無知,但也是成年了以後才徹底踏入亡者的領地的,看樣子,你應該見過那位帝王了吧?”
戴蒙舉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點了點頭,曼德拉大笑。
“聽我說小夥子,我活了很多年,從北方持劍堂創立之初就存在了。這個世界上,曾經接觸到空間魔法美妙的人,準确的說,真正接觸到祂的人只有一個,就是我哥的男朋友,歐尼斯特。他……”
戴蒙扭過頭,看着這個亡靈,對方似乎有點感慨:“他說空間魔法很美。”
“空間魔法是很美,由純計算構造的一切都有着不可言喻的美感。”
曼德拉愣了一下,“你是這麽覺得的?”
戴蒙點了點頭,将杯子的酒一飲而盡。對方愣在那裏許久,最終哈哈大笑了起來,亡靈拍着桌子:“德維特,看你的兒子,看你兒子說的話和你一模一樣!”
這個長者笑了許久,最後擦去了眼角滲出來淚水:“事實上,這段話我每隔幾年都會和一些富有天賦的年輕人說。你知道,自從,自從很久以前歐尼斯特的魔法證明了,研究空間魔法可以抵消土地與魔法之間的契約的時候,那個時候所有的國家還有魔法師都瘋狂了,他們開始花大力氣研究這個魔法,哎……”
他抱着酒瓶嘆氣:“可是我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是和德維特的兒子讨論這件事,你還有個不省心的老娘。少年啊,空間魔法不比其他的東西,祂和政治還有戰争緊緊相連啊。不能輕易嘗試,就算嘗試了,你也不能随意得到結果。你有天賦,天賦極強,就算是我早幾年都有耳聞,要不是你父親的靈魂來找了我,不然我捆也要把你捆回北方。”
戴蒙的手一抖,新裝滿的酒被灑出來了一半,亡靈拍着他的肩膀感嘆:“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周思澤啦,可是你年紀還小,想不到會是這麽一回事,你和你指路者竟然在一起了。德維特那個時候說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我一開始還以為他和周思澤看對了眼。”
烏黑的亡靈之花那個時候灑落了一地,周思澤說他沒有見過亡靈。
戴蒙扭過頭看着曼德拉,對方感慨萬分:“放心吧小子,你父親已經幫你過目過你的男朋友了,你就好好地和他過,千萬不要攪合到你媽那邊的破事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