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楚家堡的壽貼
停留在柳河鎮的最後一晚,言突然來了。聽了子兆的禀告,司明宇點頭示意讓他進來。
言走進了客房,向司明宇行禮道:“主上,這兒有張貼子,夫人讓我送來請您過目。”
司明宇接過來翻看了一下,道:“楚濤的壽宴?讓公孫穆備份禮送去就好,何必讓你這麽遠送來?”
言道:“是夫人的意思。夫人已經回複楚家堡說,您會親自前往。”
司明宇指尖輕點着貼子,淡淡道:“她還說了什麽?”
言猶豫着,他可以假裝沒有看到,當他走進來時路天青正從主上的懷抱裏離開,但是……他不自然地掃了眼安靜坐在一旁的路天青。
司明宇眉色輕擰,道:“沒關系,說吧。”
“是。”言道:“夫人說,雖然她更中意蘇小姐當未來的主母,但覺得楚家的大小姐也是個不錯的人選。而且,楚堡主大壽,江湖中不少有名望的世家閨秀可能都會前去,主上不妨多多留意、仔細挑選。”
司明宇劍眉深深攏起,道:“你的意思是,現在江湖上都知道我要去楚家堡拜壽?”
言神色不動地道:“是的。這個消息一出,聽說江湖上會去楚家堡拜壽的世家閨秀起碼多了兩倍。”
路天青在旁邊低頭聽着,他真心沒有太多傷心難過。
因為,不管司明宇對他怎麽好,他終究會娶妻生子,自己能在他未來的妻妾之中占得一席之地,他已經是萬分滿足。
倏然,一只手撫上自己的臉頰,路天青擡頭一看,屋裏已經只剩他們兩個。
司明宇安慰他道:“你不用太在意這些。這只是我母親的意思。”
路天青點點頭微笑道:“嗯,我明白。為你考慮終身大事也是應該的。”
司明宇微怔,語氣古怪地道:“你不吃醋嗎?”
路天青忙辯解道:“怎麽會,我絕對沒有。我明白的,真的。”
司明宇神色怪異望着他半晌,苦笑道:“我突然覺得,有點怕聽到你說‘我明白’這句話。”
楚家堡,臨巢湖而建,依山傍水,地勢開闊,風景優美。
楚濤的六十大壽既将到來,楚家堡上下原已十分忙碌,但自從茗劍廬回複,司明宇會親自到賀的信息傳來後,楚家堡上下更是一片緊張繁忙。
經過上次的扶春酥事件後,楚濤也甚為懊悔那次的魯莽,但一直苦于無法修補以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一點微弱的聯系。
所以,當聽說司明宇會親自到來,楚濤頓覺心情大悅、風光滿面,這幾日,他連連督促管家對楚家堡的迎賓院重新整修一新。
而女兒楚心也是時常莞爾而笑,多次往返鎮上的衣飾店,新衣羅裙、胭脂水粉、珠花頭釵,添制了一大堆。
但是,楚凡卻又喜又憂。
喜得是,茗劍廬司莊主要親自來楚家堡賀壽的消息一經傳出,楚家堡的聲望名氣硬生生地拔高了一截,這讓楚家堡上下都覺得甚為光彩。
憂得是,這個消息一出,來祝壽賓客的名單足足翻了三倍,令他更是哭笑不得是,這三倍中一半以上是女客。
誰都知道,這位天下第一劍成名十餘載從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面,傳說,相比他父親的淡雅溫和,他更為孤傲不羁。
哪怕不提他天下第一劍之稱,他的母親出生皇家,使他的身世更為顯赫。更傳說,他風華絕代、天下無雙。
最最令她們激動的是,這樣一個武功蓋世、身世顯赫、完美無缺的男人居然尚未娶親!
春心萌動的江湖兒女怎麽可能放棄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更讓楚凡心中不是滋味的是,現在司明宇會來到楚家堡的消息在江湖傳得一浪高過一浪,風頭已經完全蓋過了楚家堡堡主的六十大壽。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讓楚凡覺得尴尬難堪。
楚家堡在鎮外的迎接隊伍已經等了快半個時辰,茗劍廬的人把他們攔在距離馬車數十丈開外,只有一位面容溫和、氣宇軒昂的青年過來與他打個招呼,卻始終不見司明宇從馬車上下來。
終于,那個青年折回了馬車旁邊,隐約間,楚凡似乎聽到了“路公子”三個字,其他就甚為模糊不清。
而後,那個青年又返回了楚家堡的迎接隊列,抱拳施禮,道:“楚少堡主,非常抱歉,我家主上說,他就不到貴堡打擾了,就在這三河鎮休憩便可。”
楚凡臉色有些難看,道:“這是為何?司莊主對楚家堡的安排有什麽地方不滿意嗎?”
子兆微笑道:“楚少堡主莫要多心,是我家主上的朋友有些變故,所以……主上讓我向少堡主再三致歉,并請各位先行返回吧。至于明晚的壽宴,主上說了,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會在明日上午先行過來道賀,晚上的壽宴他就不參加了。”
楚凡心中大驚,司明宇的朋友?一位姓路的公子嗎?什麽樣的朋友能讓司明宇這樣人如此重視?
楚凡望着重新返回三河鎮的馬車,心中震驚而不安。
半個時辰之前,馬車停下了,只聽子兆在車外道:“主上,楚家堡的少堡主楚凡已在路口等候多時。”
司明宇正在翻看手中最後的一個宗卷,道:“知道了。”
一旁的路天青有些好奇地先偷偷移開了車門上的窗縫,向外看去,頓時,大驚失色,臉色慘白!
那個青年不正是四年前執意要他生不如死的那一個!正因為這個人,路天青才會被送到了龍崗鎮。
司明宇收起宗卷,正欲下車,“天青,下車吧。”
路天青卻打了個寒顫,滿臉驚慌地道:“我,我能不去嗎?”
司明宇擡頭望向一臉慘白、搖搖欲墜的路天青,問道:“怎麽了?”
路天青怔了一會,忍不住輕輕問道:“外面那個是楚家堡的少堡主?”不能怪路天青不知道楚凡或楚家堡的名字,他本來就對江湖中的事一知半解,而那天是他第一次見,也是唯一一次見過楚凡。除了知道這位公子大有來頭之外,其他的,他完全一無所知。
司明宇透過窗縫望了一眼,道:“你說楚凡嗎?是的,我們就是來參加他父親的壽宴。你認識他?”
路天青剎那間就想起了那一天除了楚凡,旁邊似乎還有一位陌生長者。
他低下頭,用力地搖搖頭,道:“不認識……我,我不下去行嗎?”
司明宇停下準備下車的動作,道:“發生什麽事了?”
路天青只是拼命往車廂裏縮去,低聲哀求道:“我就呆在馬車上,行嗎?要不,一會你随便把我扔哪裏都可以,我會在那裏等你回來的,行嗎?行嗎?”
司明宇聲音微沉道:“他對你做過什麽,讓你吓成這樣?”
一針見血的話讓路天青的身體頓時僵硬無比。他低着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見血地剌進掌心。
司明宇望着他受驚過度的樣子,輕嘆一聲,伸手把他的手指輕輕扳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然後将人整個拉進懷中安撫了半晌,路天青卻只是搖頭,不肯多說什麽,但怎麽也不肯下車。
“好吧,我們不下車,你不想見誰,我們就不見。”司明宇摟着他輕聲哄着,“去鎮上好不好?去鎮住一晚,明天就走,好嗎?”
司明宇的懷抱永遠是讓他感到最安心的,他把頭靠在男人的懷裏,猶豫着終于點了點頭。
三河鎮,九重樓。
楚凡再尴尬再難堪也接受了這個答複,并遣了親信為他們重新安排食宿,鎮上最好的酒樓——九重樓南面的天字號房。
幸虧他有先見之明地已經包下了鎮上所有的高級酒樓,是為那些突然增多而楚家堡無法接待的衆多賓客所準備。
明顯有些萎靡的路天青連晚飯也不肯下去吃,就躲進了房間。
司明宇沒有追問,對于路天青的過去,他唯一介懷的是那些經歷讓路天青很難有安全感和信任感。
現在,自己已經在慢慢獲得他的信任,那便不急于一時去逼迫他回憶那些不堪的往事。
至于楚家堡,自從中了扶春酥之後,他對這類江湖名門正派頗為不屑一顧,這種壽宴于他更是無聊至極。
但,他來了,因為這畢竟是他母親答應的事,他也明白,一向從不過問他的事的母親此番作為是為了什麽。以後,有的是母子之間的沖突要解決,不必糾纏在這些小事上。
司明宇親手端了一碗面進房來, “吃點東西吧。”
雪菜肉絲面,熱騰騰、香噴噴。
路天青乖乖地就坐過去,埋頭把面吃完。
美味的面讓路天青食指大動,溫柔體貼的司明宇更讓他覺得有些慚愧。
“對不起。”路天青放下筷子,道:“今天,是我太無理取鬧。”
司明宇淡淡道:“沒關系。明天上午,我過去一下算是道個賀,午飯的時候就回來,你若喜歡早點走,明天午飯後我們就離開。”
路天青面有愧色,輕輕道:“不要對我這樣好,不好……”
司明宇道:“為什麽不好?”
路天青支吾着道:“太,太寵我了……會,慣壞我……”他的聲音低如蚊蠅,這幾個字說得太突兀,但他又實在想出其他更适當的詞。
是的,從柳河鎮之後,路天青真得越來越覺得司明宇就是很寵他,幾乎把他當個孩子一樣寵愛、疼惜,這種感覺他真是長這麽大都沒有感受過。
司明宇淡笑道:“我願意慣壞你,寵壞你。”
路天青的心猶如浸泡在蜜汁中一樣,讓他甜得發軟發酥。
他伸手握上司明宇的手,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握上他的手,“我,今天,我,其實是因為……”
路天青努力着想解釋自己今天的反常,他是萬分不舍得破壞這樣的甜蜜氛圍,但他又實在不希望讓司明宇對他有什麽誤解。
司明宇伸出手,他的手如同他的人一樣完美,手指淨白修長,指甲圓潤晶瑩。他伸出食指輕輕地壓上路天青的嘴唇,道:“我很願意聽你說,但我會更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選擇不想說,那便不用說。”
路天青望着男人,生平第一次感受着一種叫作尊重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又開始酸漲發紅,他握緊了男人的手,主動吻上司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