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最後的日子
第二天,路天青就跟随着司明宇重新回到了茗劍廬。
此時,蘇展飛已經帶着一雙兒女辭行離去。臨行時,蘇展飛看着女兒聽到司明宇不在時,那芳心暗然、假作歡笑的傷心模樣,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蘇展飛不禁就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一直希望能尋個機會提一下兩家聯姻的事宜,可是司明宇很明顯的刻意回避,和女兒無比哀傷幽怨、一問三搖頭的模樣,讓他似乎隐約捕捉到了些什麽。這聯姻的事還是再議吧。蘇展飛心中暗嘆着。
但,他卻沒有注意到兒子蘇隐之隐約在尋找什麽人未果時,似惆悵似慶幸的神情。
不久後的除夕之夜,路天青以“在為朋友守孝”為名獨自留在了來音閣。
他覺得自己的這個借口應該會讓很多人都滿意的,而他自己也不覺得在這樣喜慶團圓的日子裏,有人會願意對着他,一個年老色衰又身份低賤的男妓。
反正,路天青這輩子也沒有過過別人口中那無限溫馨美好的除夕夜,他早就習慣了。而且,他現在的待遇,要比在龍崗的日子優渥了上百倍,甚至比在香花樓時都自由多了,他覺得實在也沒什麽可以去抱怨和介意的。
過了年之後,一切似乎恢複了原樣。一切又似乎變得不一樣。
路天青依舊住在來音閣,他恢複了每日去拿一次晚餐的習慣,對司明宇晚上的召喚自然也是絕對服從、随叫随到。
但是,他再也沒有在白天走進過楓竹軒,應該說,除了夜晚侍寝的召喚和出門去拿晚餐之外,他不會踏出來音閣半步,甚至連房門都不出一步。
他安靜得像一個隐形人一樣存在着。
哪怕是夜晚被叫去楓竹軒侍寝,他也很自知之明地沒有再留宿過。
每次,他會絕對按時地到達,站在卧室門口就安靜的把衣服全部脫下,然後恭敬、順服地跪到在床邊請示男人需要什麽樣的姿勢,甚至他會很直接坦白地表示,如果司明宇有興趣的話,可以用些特殊工具玩弄他,也是無防。
凡是床底間的一切要求,路天青都會極盡所能的、絕對完全的配合服從。
但只要男人一完事,他便會立刻爬下床,簡單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穿上衣服,恭恭敬敬地問一句道:“您若沒有其他需要,我就下去了。” 然後,規規矩矩地施禮離開。
路天青仿佛回到兩人最初相遇的那段日子,對着司明宇的時候,他永遠會帶着最合适的微笑,保持着最完美的态度,每一個動作仿佛都用标尺衡量過,疏離有度、恭敬順從、恪守本分、謹記尊卑,就像一個人偶。
其實,在他的心思很簡單、很明了,就是希望能在自己留在這裏的最後日子裏,把自己所有最好的一面都呈現給司明宇。
但是,相對路天青越想表現得好一些,司明宇對他的态度,卻是越來越不滿意,來找他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對着他的表情複雜而深邃,甚至帶着一絲煩悶、薄怒。
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路天青煮着藥尋思着。藥是很早之前他下山時去買得,是他以前常吃那種,間隔十來天吃上一貼就行。
已經有好幾次他發覺自己那裏居然還有些反應,這可不是好現象,萬一真得不慎弄髒了床,在香花樓中這是大忌,會讓客人覺得不幹淨。他依稀記得曾有個小館在床上沒有控制住,就被平常對他還算不錯的客人狠狠痛打了一頓。
雖然,他覺得以司明宇的品性不大可能會打他,但也一定會讓他覺得髒污不堪、心情不佳。
盡管,他一如既往地真心期盼自己能給司明宇留個好印象。可是,男人對自己的興趣已經越來越來淡了吧。路天青無奈而悲傷地想着,已經一連四五天都沒有來找他了。
“你在煮什麽?”司明宇的聲音突兀地傳來,把路天青吓得驚跳起來。
原來,路天青的思緒正沉浸胡思亂想時,竟不知道司明宇什麽時候走了進來,他連忙起身行禮道:“莊主。”
司明宇俊眉微蹙,道:“你在煮藥?身體不好嗎?”
路天青頓時語塞,道:“不是身體不好,這個藥,是……”一時間,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這個藥。
司明宇走近藥爐,看着他異樣的神情,想起子兆所說,他經常在房中煮藥飲用,而那個藥……
男人的目光變得有些銳利,問道:“到底是什麽藥?”
路天青聽出男人話語中的冷硬,越發支支吾吾地解釋着,“這個藥,只是,就是抑制……,是我們這行的規矩。”他垂着頭,聲音也越發低微。
司明宇的目光變得幽遠而深邃,意味不明地忽道:“我是否讓你感到很厭煩?”
“呃?”路天青茫然而吃驚地擡起頭,這句話從何而來?還是他聽錯了?應該是他已經被厭煩的意思吧。
他彷徨地沉默着。
司明宇望着他的表情,似乎是詫異而彷徨,又似乎是被說中心思後的沉默和尴尬。
司明宇沒有再開口,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
而後,路天青的這個藥也被子兆盡數收走倒掉了。
之後的日子裏,司明宇果然再也沒來找過他。好像已經忘了有他這個人似的。
确實是被膩煩了。
路天青平靜而木然地接受了現狀,在他的生活中,被人厭煩、膩味這種事本就是中最平常不過的。
若要比較而言,司明宇絕對是他遇到過的最好的恩客,沒有之一。
把他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救出來,從來沒有打罵、責備或污辱過他。對他好得,讓他差點忘記了自己應有的身份和原本的位置。
是曉秋用最慘烈的方式驚醒了他。
現在,這樣的結局已經十分完美。
路天青在心底輕嘆着,他也絕對能忽略掉心底最深處的那一抹苦味、酸澀和一絲近乎是眷戀的感覺。
又過了一個月後的早晨,路天青來到公孫穆的住處。
“公孫管家,有件事要麻煩您。”路天青恭敬有禮地說道。
公孫穆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想起了夫人對自己沒能完成任務的不滿。雖然聽說,近來這個男妓已經失寵了,但也沒見莊主真得把他怎麽樣,所以他雖不想拿出好臉色來,但表面上卻依然如常道:“不知道路公子有什麽吩咐?”
路天青道:“明日,我可以跟下山采辦的人一起走嗎?”
公孫穆似乎捕捉到他話中的不尋常,“走?”
路天青道:“是的。莊主當時只說包養我一年,現在期限已到,所以……”
一年的期限已經過了好幾天,路天青一直沒有走,希望能最後見男人一面,可是……路天青終于放棄了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他已經多賴了有十天了,難道這樣的意思還不夠明白嗎?難道真要別人來趕他走嗎?
公孫穆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道:“這件事,可回禀過莊主?”
路天青微微搖頭,輕聲道:“莊主事務繁忙,我不太好打擾。這樣的小事,跟總管您說一聲,應該也是一樣的。”
他看到公孫穆略帶懷疑的目光,道:“只要一到山腳,我就會自行離開。”
公孫穆終于點點頭,道:“明日,我定會讓人把路公子安全的送到山下。”
“什麽?”司夫人端着香茗的手一頓,随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看向公孫穆,道:“他要走?不會是想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吧?聽說,明宇已經有好久沒去找他了。”
公孫穆微微欠身道:“這個不好說。他這種人應該沒那麽好打發。”
司夫人冷哼道:“能纏上明宇,哪能這麽容易就離開?真是個卑鄙下流、又重心機的東西!”
公孫穆道:“那依夫人之見,不讓他走?”
司夫人冷笑道:“走,當然讓他走!他既然想走,我們就好好送他一程!”
她略微思索,道:“你找個誰辦事穩妥的。”
公孫穆報了幾個屬于他心腹的名字。
司夫人道:“就沈遼吧。他辦事還算不錯。”
她一字一頓地道:“就讓他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
公孫穆目光閃過寒光道:“夫人何必這麽麻煩。直接處理了不是更好?”
司夫人微嘆道:“年前,一聽到他出了事,明宇就立馬放下手中的事趕去衛輝。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緊張一個人……诶,處理了他當然簡單,就怕明宇會為了這麽一個人與我有了間隙。倒不如把人隐秘的送走了事,是生是死髒得也不是我們的手。等日子長了人也找不到了,一切就會淡下去。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公孫穆道:“是,我明白了。這件事,我一定會辦得妥妥當當。”
築玉閣。
天地間彌漫缭繞着氣勢迫人、犀利絕然的劍氣,依稀有兩條人影在松柏、竹林翩飛起落,快速地恍若幻境迷影,只能隐約的聽到時而傳來的“叮叮”劍擊聲。
須臾,兩條人影又是一個急速擦身而過的交手,一聲劍擊後分落在院子的兩頭。
司懷遠望着神色平靜的司明宇,道:“從未見你在對練時如此心不在焉。”
司明宇淡漠而冷銳地道:“就算如此,您也不無法勝我。”
司懷遠微怔,輕笑着搖頭道:“我們也許是這個世上最不像是父子的兩個。”
司明宇淡淡道:“劍術造詣上無父子。在我三歲時,您就說過。”
司懷遠道:“的确如此。不過,你近來也确實甚為心浮氣燥。”
司明宇略有沉思,道:“只是有些事情一直沒有想清楚。”
司懷遠輕彈劍鋒,笑道:“既然想不清了,又何必去想?放下不是更好?”
司明宇的眼中似乎有什麽稍瞬即逝,道:“和您一樣嗎?所以當年您放下了我和母親,躲在築玉閣終生與劍為伴?”
司懷遠瞬間石化僵硬。
楓竹軒內。
司明宇迎面就見子兆匆匆而來。
司明宇望着子兆遞過來的,那柄他給了路天青的玉劍令,面色微沉道:“什麽事?”
子兆道:“這是路公子留下的。他昨天一早就下山走了。”
司明宇劍眉微挑,道:“下山走了?”
子兆面帶愧色,道:“前天,路公子去見過公孫總管,昨天一早就和下山采辦的管事一起走了。屬下以為路公子只是下山散心去了。今日,屬下遇上公孫總管命人打掃來音閣時,才知道路公子已經離開。屋子裏就留下這個。”
子兆緩緩道:“聽總管的意思是,路公子說,主上包養他一年的期限已到,所以他就離開了。”
整個書房突然間變成了冰窖一般,面無表情的司明宇剎那間迸發出的寒意,讓子兆渾身冰涼,微不可尋地打了個寒顫,道:“是屬下失職,請主上責罰!”
司明宇稍稍平靜了一下,道:“他往哪裏去了?”
子兆面色猶豫道:“柳管事說,路公子與他們分開後應該是往衛輝城方向走的。屬下是否要派人去找?”
司明宇沉思片刻道:“你去看看他是否安好。若是無事,就不要驚動他,護送他,到他想去的地方吧。”
子兆應聲正要離去,司明宇忽而又道:“等一下。”
子兆轉身,只見司明宇微微皺眉,遲疑着道:“還是,你先去,然後……我随後就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點擊和收藏量讓我信心大失、熱情大減,雖然還是會堅持更新至完結,但是,從今天開始變為隔日更了。估計也不會有人注意這樣的小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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