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牢籠中的罪孽
路天青被一路帶到了地牢中,那陰暗潮濕的空氣迎面撲來,讓他立刻想起了三年多之前在香花樓地窖的那一晚,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地牢沿成一行,隔作了好幾個牢籠,路天青被推搡着進了其中的一個。
路天青被重重地推在地上,聽到身後鏈條上鎖的聲音和幾個不懷好意的聲音傳來。
“總算又有新貨色下來了!這次總能讓我先嘗個鮮了吧?”
“哼,你想得美!這個不能碰,說是先關起來。你給我老實點,盟主還沒用過呢。等他老人家玩剩下再說吧。”
“我說呢,這個怎麽看起來這麽幹淨漂亮。盟主怎麽舍得先關到這兒來了?看着真讓人眼攙。”
“管好你褲裆裏的玩意,別把自己腦袋玩沒了,要洩火找那個去,那小賤人剛來時,你不是最來勁嘛。”
“那個小女表子都艹爛了,現在摸着就一把骨頭,眼看着就要斷氣了。弄起來實在不怎麽樣。”
兩人咕哝着走遠了。
路天青聽着,自己似乎能安全幾日,緊揪着的心稍稍落下些,他輕輕挪到一邊,靠牆坐着,打量了一眼四周。
牢籠不大,沒有人,也沒有床,只在角落有些發黴的幹草淩亂的堆在那裏,空氣散發着各種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路天青心中焦急地想着,公孫穆應該發現自己沒有回到客棧吧?應該已經出來尋找他了吧?又或許,蔣震安會去望京樓詢問一下,只要證實了那柄玉劍是真得,他就應該能被釋放吧?
他的思索漸漸飄遠了,想起了司明宇,想起男人那亮如星辰的眼眸和那溫暖寬闊的懷抱,他的心就平靜了許多。
深夜,地牢深處隐約傳來了一陣陣男人粗重地喘息和啐罵聲,以及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從牢籠的那頭飄散過來,驚醒了原本有些朦胧睡意的路天青。他知道那是什麽聲音,下意識縮緊了自己的身體,卷曲地縮進最角落裏。
過了許久,牢籠外傳了一陣重物拖地的聲音。剛才的那兩個漢子拖着一個衣不蔽體的人走了過來,打開牢門,把那個沒有動靜的身體随意扔了進來。鎖上門,又用極其露骨的目光掃視了路天青一眼,才轉身離去。
路天青沒有動,只是稍稍望了一眼,那個人滿身腥臭、骨瘦如材的身體幾乎是渾身赤裸,只有一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長衫半掩在他身上。他的身體更是布滿了各種可怖的傷痕,有鞭痕、刀傷和各種燙紅燒焦的痕跡,很多傷痕疊着疊傷痕再加上被人故意摳挖掐弄的痕跡,這些傷痕交錯枞橫、數不盡數,而下身更滿是伴着灰泥的白濁血污,很多都已經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深褐色,瘦得畸形的雙腿奇異扭曲着,似乎是人為折斷的。
這樣一具觸目驚心、慘不忍睹的身體讓路天青看得渾身發冷,忍不住微微顫抖。
難熬的一夜過去了,通過一個高高的極小的通風口,路天青看到了一絲光亮。
重重的腳步聲伴随着“咣當”幾聲,兩個破爛的木碗被扔在牢籠前的地上,兩碗看不清是什麽的粗糧飯澆上半勺的菜湯,應該算是早飯了。那飯的酸馊味讓路天青實在沒什麽胃口,他只是擡頭看了一眼,沒有動。
但那個滿身傷痕的人聽到了木碗落地的聲音,微微動了動頭,尋着木碗的方向,艱難地爬了過去。
那人費力地喘息着,拖着兩條完全不能動的腿,僅用雙手奮力地爬到了牢籠邊,顫抖着伸手想要去拿木碗,卻一個不留神直接将其中一個碗打翻了。
飯湯留了一地,那人很遲緩地愣了一會,伸手拾起已經沾上泥土的飯食慢慢地塞進了嘴裏。
路天青看着,忍不住輕聲道:“你可以吃我那份。”
那人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似乎受到了驚吓,手中抓着的食物也掉了,他慢慢地轉過頭來。
窄小的通風口中有一絲亮光照在他的臉上,卻讓路天青剎那間如被人當頭一棒般打懵了,他慢慢地張大嘴巴,極致驚駭地瞪着那個人。
“曉秋!”路天青終于叫出了聲,他踉跄着站起身,撲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已經完全面目全非的曉秋。
路天青顫抖着雙手想抱起他,卻又對着這滿是傷痕的身體無從下手。
曉秋過了好一會似乎才認出了路天青,“路,路大哥?”
他的聲音粗糙嘶啞,如同是粗糙的沙紙在磨動的聲音。
路天青終于小心翼翼地将他半抱起來,拔開雜草般枯黃髒亂的頭發,曉秋的臉上也被劃花了好幾道,喉嚨部位也被不知是什麽硬物割傷過。
路天青只覺得自己的心口猛得被塞進了一塊鐵塊似得,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眼眶漲得通紅,顫聲道:“曉秋,怎麽會是你?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他的腦中突然劃過一絲讓人顫栗的寒意,“那個吳老爹是不是吳良才?”
相比路天青的震駭不已,曉秋的反應木然而遲鈍,他那雙因為形容枯槁的臉龐而顯得異常突兀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麻木而迷茫,但當他聽到那個名字,還是冷不丁狠狠地打個寒噤,吶吶低語着,“吳老爹,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路天青悲憤又自責,“真得是他?那個時候我應該想到得,都怪我……”
曉秋的意識似乎有些清醒,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喚了一句,“路大哥。”忽得,他眼中閃現出了極度的驚懼,嘶叫道:“路大哥,你也被抓進來了?”
路天青微微點了點頭,曉秋那雙無神的大眼睛中慢慢滲出絕望和灰暗的死亡氣息,吶吶道:“你也被抓進來了……進來了,就出不去了。”
路天青無措的,喃喃自語地安慰道:“不會的,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曉秋輕聲道:“誰會來救我們,像我們這樣的人,誰會來救?”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進了路天青的心裏,他一下子啞口無言。是那唯恐避之不及的蘇隐之,還是那對他不屑一顧的公孫穆,或是遠在茗劍廬毫不知情的司明宇。的确,誰會來救他們?
清晨,公孫穆拉開房門便看到子兆正自己的門口走來,他微微一怔,脫口問道:“你怎麽來了?什麽時候到的?”
子兆道:“剛到,是主上讓我過來照顧路公子。但是,路公子卻不在房中。”
公孫穆臉色微微一變,言、離和子兆等人都是司明宇最貼身的護衛,他們只有名沒有姓,像是隐子護衛一樣的存在,而正是他們三人統領管理着茗劍廬所有的侍衛以及那些隐匿的死士隐衛,身份上非旦從不受他的管束,甚至比他這個總管還要高上半分。
子兆的突然到來讓公孫穆覺得有點棘手,他故作鎮靜地道:“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事?也許是他昨晚回來晚了,現在還在房中休息?”
子兆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道:“我剛才去過路公子的房間,房內空無一人。公孫主管,真得一無所知嗎?”
公孫穆臉色微沉道:“兆護衛在說我失職嗎?”
子兆面無表情道:“我只想知道路公子,現在人在哪裏?”
忽得,一個侍衛帶着另一個侍衛匆匆走了過來,當先的那個侍衛向子兆行了一禮,道:“屬下已經詢問過了,路公子的确是昨天傍晚出去後就沒有回來。”
公孫穆佯怒道:“怎麽現在才來報!”
站在身後的那侍衛,忍不住說道:“可是,昨晚總管您說,路公子可能是貪看雜耍回來晚了,讓我們不必再等……”
公孫穆連忙打斷他,喝罵道:“我只說可能晚些回來,怎麽變成不必再等?”
子兆擺手制止了那個侍衛略帶委屈地想要繼續辯駁,道:“好了,現在的首要事務是找到路公子。其他事以後再說,你現在去把院裏所有人都叫到大廳來。”
大廳內,子兆雷厲風行地安排人手出去查找。
站在人群中的那個昨晚在公孫穆房中的黑衣人偷偷地與公孫穆交換了一下眼色。
晌午時分,一個侍衛拿持着一柄玉劍令走進大廳,向子兆禀告道:“兆大人,門外有人送來玉劍令。想詢問是否是我們被盜之物。”
子兆接過玉劍令看了一眼,道:“被盜?”
其實,只有茗劍廬的人才知道,整個茗劍廬能擁有玉劍令的不超過十人,而每一把都有隐匿的記號标志了這把劍是誰所持有。
子兆手中的這一把,原是莊主司明宇所有。
“請他進來。”子兆揚聲吩咐道。
蔣承志有些惶惶不安走上了大廳。本來,他對這事始終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這才拖拖拉拉地到了中午過來,可是當一聽說這望京樓貴賓院住着得果然是茗劍廬的人,他立馬将玉劍令遞上求見。
雲夢山、茗劍廬,是江湖上高山雪蓮一樣的存在,能與他們相識是任何一個江湖人士夢寐以求的事。
“在下子兆,雲夢山茗劍廬座下。不知公子哪一位?此物又是從何而來?”子兆直截了當地問道。
蔣承志望着面前的青年英姿飒爽、氣宇軒昂,連忙抱拳一禮,含笑道:“在下江北盟蔣承志。昨晚,家父偶遇一個故人,此人名叫路天青,此物是他無意掉落的。家父覺得,應該是他從別處盜竊而來,現已将他扣留了下來。”
子兆聞言輕輕挑眉,道:“所以說,他現在人在你那兒?”
蔣承志分辨着他話中的意味,忍不住添油加醋地道:“不錯。但此人出生風塵,為人輕浮,遇見家父後更是多番糾纏勾引,實在不是什麽正經人。但,家父仍唯恐誤傷無辜,所以這才讓在下前來查訪。”
子兆仿佛對他的這些話置若罔聞,似笑非笑地道:“此物應是主上贈與路公子,并非盜竊。至于,路公子的為人,我做屬下的實在不能枉加猜測。”
一聽這話,蔣承志如遭晴天霹靂般臉色大變。
他原想,哪怕不是盜來的,也最多是茗劍廬哪個總管、管事之類與他相識。
現在,這個氣度非凡的青年口中所稱的這個主上,想必除了那位傲視天下、驚豔絕才的天下第一劍之外,還會是誰?
蔣承志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勉強笑道:“這,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在下這就回去禀告家父,會盡快将路公子送回來。”
“不用了。我現在就跟你去!”子兆面色如常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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