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陷囹圄
衛輝,位于黃河北部、太行東麓、衛水之濱,又稱衛州。
它是方園數百裏最大最繁華的縣城,因此,茗劍廬每年年末都會到這裏采辦年貨。
趕了兩天的路,公孫穆帶着數十人八輛馬車到達衛輝。在衛輝城最貴的客棧——望京樓包下一個貴賓院。
蘇隐之和路天青各住東西兩頭,甚少交談。公孫穆來在西頭路天青的房中,一如既往地神情冷淡、态度恭敬道:“屬下這幾日事務繁多,可能有照顧不周的,請路公子見諒。不知,公子有什麽需要嗎?”
路天青道:“我沒什麽需要的。”
公孫穆道:“衛輝城年末的廟會非常熱鬧,街頭巷尾都會有雜耍藝人,路公子若有興趣,我可以找人陪公子出去走走。”
路天青道:“沒關系,我自己出去走走就好,不用麻煩總管。”
公孫穆道:“也好。離這兒不遠就有個比幹廟,有‘天下第一廟’之稱,這陣子每天黃昏時分都會有從東瀛來的藝人在那雜耍獻藝,在別處是看不到的。路公子有空不防去看看。”
每年年前一個月的傍晚時分都是衛輝城最熱鬧、最擁擠的時候,街頭巷尾的各街鋪門前、小攤跟前都在夜幕降臨之時開始點亮起各色各樣花燈,一時間整個城市都被這點點星光點綴得璀璨無比。
路天青走在喧鬧、繁雜的大街上,猶如繁星般的桔紅色燈火映着他獨自徘徊的身影,透着幾分落寞。
望着大街上一個個或行色匆匆,或悠閑散步,普普通通的行人,相比茗劍廬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地方,他覺得自己的确更适合在這樣的地方,而且過不了多久,自己也會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個,盡管可能生活貧苦,但卻是自己一直以來最大的奢求,簡單、平淡、安穩的生活。
他對司明宇是無比虔誠、無比尊重、無比感激的,感激他把自己從那個深淵中拉了出來,感激他給了自己這麽美好的一段日子,更感激他将讓自己有一個簡單平安的未來。
這一刻,他更覺得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酸澀、悸動和傷感,還有那些幻想希冀的感覺實在是不應該有,這些感覺對于司明宇來說,簡直是一種亵渎。
他默默地走着,默默地想着。卻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身上多了兩道不同尋常的目光。
“路管事,是嗎?”一個粗糙而低沉地聲音突兀地從前方傳來。
這個聲音似乎有些熟悉,路天青有些茫然地擡頭一看,頓時臉色刷白,大驚失色,連連張了幾次口,才弱弱喚了一聲:“蔣爺。”
站在他前面的霍然就是江北盟盟主蔣震安,他帶着特殊意味地猥瑣目光上下打量着路天青,微笑道:“真是好久不見啊,聽趙幫主說,你因為争風吃醋放火燒了香花樓的後院,還打算偷了銀庫的錢私自潛逃?倒是好膽色。”
路天青聽着蔣震安說起趙令對自己黑白颠倒的說詞,依然禁不住渾身一抖,他也實在很不明白,自己有這麽差嗎?要這樣對他無所不用其極的栽贓誣陷。
“我沒有偷錢,也沒有潛逃。”路天青喃喃地自辯着。說着,就想轉身離開,但一轉身,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好幾個江北盟的手下。
路天青無奈地轉過身,道:“蔣爺,我真得沒有……”
蔣震安輕輕地一擺手,意味深長地笑道:“趙令的家務事,我無意有多問。不過,路管事,卻是讓蔣某人一直念念不忘。”
路天青深刻了解過他那嚴肅正經外表下極其猥瑣變态的嗜好,聽到此話更是又驚又怕,剛想大聲呼救時,就覺得後頸被重重地一擊,整個人便軟軟地向後倒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道,“請各位讓一讓,我家公子突然身體不适……”
路天青清醒過來時,他的人已經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他從床上跳起來,看看自己身衫整齊,顧不得後頸隐隐的鈍痛,就急忙往門口沖去。
此時門開了,路天青驟停在房間中央看着蔣震安的眼中帶着赤(裸)(裸)的(欲)望向他一步步走來,道:“這麽急,要去哪兒?”
路天青壓下驚怕,勉強道:“蔣爺,請您高擡貴手放了我吧。”
蔣震安輕哼道:“放了你?蔣某可是對你思念多時、回味無窮啊。”
蔣震安帶着懷疑的目光又打量着他,繼續道:“你不是因為偷錢被趙令賣到其他地方去了嗎?怎麽,逃出來的?”
兩年前,蔣震安特意去了趟姑蘇,想再光顧一下路天青,或者幹脆讓趙令出個價把他給要過來,卻聽說路天青被賣到了偏遠小鎮的暗娼館。
雖然,同樣是娼妓,高級妓館的娼妓和那些下三濫的暗娼還是有很大區別。
一想起被那些渾身汗味腳臭的販夫走卒艹弄過的身體,他也就沒什麽胃口再去把他找回來了。
衛輝城這兒有個江北盟的分部,是蔣震安比較喜歡的一個地方,基本上每年前後都會來住上幾個月。未曾想到,今日會在衛輝城的大街上偶遇路天青。
蔣震安第一眼就認出了他,絲毫沒有他想象中的髒污、蒼老和憔悴,反而衣着整潔、雖比以前消瘦許多,卻仍幹淨清秀,而且皮膚光潔白皙,頓時讓他回想起三年前品嘗過的滋味。
想起三年前的被困在江北盟分舵的那些日子,路天青止不住得打着寒噤。
他被一步步逼退到了床邊,吶吶道:“蔣爺,我,我,我已經不在香花樓了。”
蔣震安笑道:“那更好。你就跟了我吧。”
他一步步走近他,帶着□□道:“趙令喜歡年輕漂亮的,你這種上了年紀的自然不合他胃口了。不過,我喜歡你這種,年紀大又耐艹。”
路天青極力抑制着顫抖的身體,有些語無倫次地道:“我,我已經跟別人了。”
蔣震安伸手用力地擰了擰路天青的臉頰,道:“哦?跟誰?是哪個把你弄得這麽滋潤、水靈?”
他伸手就要探進了路天青的衣襟裏。
路天青猛得用力一掙,躲過他的手。
他的躲避讓蔣震安臉色一沉,擡頭就給了他一掌,罵道:“(賤)貨,給你幾分顏色就要上臉,你這種爛貨能侍候我是你這輩子的福份,別給臉不要臉!”
蔣震安伸手捏住路天青的下颌,一把把他貫在床上,欺身上前就開始撕扯他的衣服。
被打得口鼻滲血的路天青依然試圖掙紮着,奈何他實在體弱瘦小,怎麽可能是蔣震安的對手。
倏然,蔣震安的手頓住了,整個人也在剎那變成石像般一動不動,他的目光閃過一絲不可思議地詫異,沉聲道:“這是什麽!”
路天青的衣物被撕扯間,他身上的一個荷包掉落在床上,荷包裏滑落出一柄小小的玉劍。
蔣震安慢慢松開手、直起身體,拿起那柄玉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柄玉劍上刻着得“茗劍”兩字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目光駭人地瞪着路天青,道:“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路天青第一個反應是搶過那個荷包,那裏面可是他所有的財産。然後,才把目光轉到了那柄玉劍上。那是司明宇給他的,他一直放在荷包裏,日子久了,早已忘了有這個東西。
路天青拉上自己被扯開的衣襟,輕喘道:“是別人給的。”他偷偷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很難看的蔣震安,回憶起那次在驿站的經歷,這才醒悟地想着,這柄劍也許可以救自己一命。
“是,是茗劍廬的人給我的。”他猶豫着,覺得還是不要說出司明宇的名字比較好。畢竟,和自己這樣的人有牽連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蔣震安手中緊緊握着那柄玉劍,臉沉如水道:“你倒是好本事,連茗劍廬的人都能勾搭上。”
忽得,他朝外喝道:“來人!”立刻,門被推開了,兩個壯漢行禮進門。蔣震安緊鎖眉頭,揮揮手道:“先把他關起來。讓承志來見我。”
路天青被拖下去時,耳邊傳來蔣震安陰測測地聲音道:“你最好不要騙我。”
蔣承志很詫異這個時候父親會來招呼自己進去找他,他聽說父親今天在比幹廟附近親自帶回一個人,現在應該正在房中享受才是。
蔣承志遲疑着走進房間,只見房間門戶大開,床上微有淩亂,卻只是蔣震安手握着什麽東西,眉頭緊鎖地站在地當中。
蔣承志輕聲道:“爹,您找我有事?”
蔣震安回頭望了蔣承志一眼,伸手攤開手心,道:“你過來看看這是什麽?”
“雲夢山茗劍廬的玉劍令!?”蔣承志失聲驚叫起來。
蔣震安徐徐道:“我記得,你曾見過這玉劍令?”
蔣承志點頭應道:“不錯,三年前爹的六十壽宴之後,茗劍廬來人送上賀禮時,是孩兒去迎接的,當時他們就曾出示此令。”
他滿臉詫異地望向自己的父親,問道:“爹,你從哪裏得到此物?”
蔣震安徐徐道:“我沒有親眼見過,就怕其中有詐。你再仔細看一看。”
蔣承志接過那柄玉劍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反複查看了半晌,道:“孩兒當日也只是見過一次,外表上的确是一模一樣,我實在看不出有異樣。而且,茗劍廬的名號應該也沒有人敢随便冒名頂替吧。”
蔣震安略一沉思,說出了這把劍的由來。蔣承志聽罷,大感意外,道:“路天青?海天幫趙令的那個男寵?他怎麽可能和茗劍廬有瓜葛?”
他尋思了一下,又道:“不過也難說,這個衛輝城離雲夢山不遠,搞不好真有什麽大人物看上他。但是,就算是茗劍廬中哪位有身份的睡過他,也不太可能把這樣的信物随手送他吧?會不會他從哪裏偷來的?”
蔣震安颔首道:“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就怕萬一他真得跟了茗劍廬的什麽人,我們也實在無需為這麽個賤人得罪那尊大佛。不過,如若真是他偷來的,哼,那就是他自讨苦吃了。”他的臉色變得猙獰起來。
“那賤貨說他暫住在望京樓,還有位姓公孫的總管也在那裏,明天,你先去打聽一下看看。”蔣震安吩咐道。
深夜,望京樓的貴賓院中。
一個臉孔普通的黑衣人恭敬地站在公孫穆面前,道:“……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沒有機會動手,他就被帶走了。”
公孫穆微哼道:“這點事都辦不好?是誰帶走的?”
黑衣人道:“小人跟蹤了一路,他們就住在城效外的一處大院,那裏應該是江北盟的一個分舵。至于帶走他的那個人,從形容相貌上看與江北盟盟主蔣震安十分相似。”
公孫穆輕輕挑眉,道:“江北盟?蔣震安?是三年前我替莊主送過一份祝壽賀禮的那一個?”
黑衣人道:“九成是他。”
公孫穆略一沉思,轉首吩咐那黑衣人道:“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現在,誰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今夜有沒有回來過。到了明日,你再裝個樣子出去找一下。”
他揮手讓黑衣人退下了,忽得冷冷一笑,喃喃自語道:“一個表面道貌岸然,私下嗜好性虐的江湖大俠。只能怪你自己倒黴了,落到他的手中。”
茗劍廬,楓竹軒。
司明宇一如既往地坐在書房中處理着各類莊內外的事務。
但是這幾日,他發覺自己的效率極低,經常莫名其妙地在走神,這幾天冷清的書房讓他竟有些不太習慣,總是下意識想去尋找那個安靜溫柔的身形。
他終于放下手中的雜事,忍不住走出楓竹軒,四下散步。
曲橋邊,遠遠地站着一個耦粉色的人影,司明宇腳下微頓,思量着想要避開,卻已經被蘇婧看到。
“司大哥。”蘇婧朝他走來,甜美清脆地聲音裏帶着一絲看出他想要回避的委曲和傷心。
司明宇還是停下了腳步,禮貌而疏離地向她招呼了一聲。
相互問候之後,兩人竟一時間詭異地沉默起來。
這幾天,蘇婧的腦中一直在回想着那一天自己見到的情形,不滿、哀愁、酸澀、不甘,更夾雜着幾分嫉恨與厭惡,幾乎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她心頭翻騰、交織、盤旋。
哪怕是幾年前,她知道自己的好友楚心也傾心與司明宇,兩人并一度傳出走得很近時,她都沒有象昨天那樣混亂震懾和焦慮不安。
曾經,她認為司明宇也許天生就是這般性情清冷淡漠,而自己在這個男人心中總還是一個特別的存在,随着時間的流逝,總有一天她是可以攻克這個男人的心,是可以在這個男人臉上看到溫柔和在意。
可諷刺得是,當她在他臉上看到了她曾幻想過的表情時,這抹溫柔卻不是給她的,這一切她曾經的希冀和期盼全都給了一個平凡而普通的,男人?
那感覺讓她如鲠在喉、郁結在胸、厭恨在心。
她無法忘記那天的情形,無法接受這樣的現狀,更無法甘心這樣的結果……
終于,她強忍着心中的所有委曲和傷感,尋找着話題,帶着試探問道:“前一陣聽說,楚姐姐和你,你們好象發生什麽誤會了,是嗎?”
司明宇淡然道:“沒有誤會。”
蘇婧意有所指地道:“聽說,她挺傷心的。楚姐姐的心裏,你應該知道吧?”
司明宇眉色平靜反問道:“我應該知道什麽?”
往日一直蘇婧無比傾慕和眷戀的那清冷高貴的樣子,此時此刻卻讓蘇婧覺得紮眼和難受,她忍不住直接明了地道:“你對她,難道真得半點沒有?”
司明答得很爽快,道:“沒有。”
又是這樣冷心冷肺、淡薄清冷的樣子,蘇婧心裏的所有負面情緒再一次象龍卷風一樣襲卷而來。
“司大哥,那麽在你心裏,究竟有沒有,我?”蘇婧再也無法壓制心中的不甘和不滿,問出了那句一直心底深處徘徊的話語。
司明宇依然眉色不動,慢慢道:“沒有。”
這兩個字就象一把刀,捅得蘇婧花容失色、玉體劇顫、杏眼含淚,帶着發抖聲音道:“那位路大哥呢?你心裏有沒有?”
看上去男人似乎仍然面無表情,但是那眼中一閃而過的困惑和遲疑卻是那樣清晰明了。
司明宇沉默着,沒有回答。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蘇婧卻流下了淚水,她轉身飛奔而去。
而司明宇卻仍在曲橋邊怔忪深思,直到子兆路過向他問候。
“你去一趟衛輝吧。”忽得,司明宇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子兆。
子兆神色微動間,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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