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蘇婧
靜院,位于茗劍廬的最南側,與西北側的築玉閣和東側的楓竹軒呈三足鼎立之勢,而靜院的名字也是取了司夫人的閨名——靜妍中的靜字。院子前窄後寬,假山石亭、宮燈樓坊,三步一景,處處盡顯玲珑精巧、大氣華麗。
會客廳內,一位豔麗華貴的美婦人和一位五官精致、秀美無雙、端莊雅靜的年輕女子正慢慢品着香茗。
美婦人道:“這是今年剛采下的冬雪,婧兒嘗嘗怎麽樣?”
那年輕女子菀爾一笑道:“很是清洌甘美。”
美婦人微嘆道:“你喜歡就好。婧兒,快有兩年沒來看我了。”
那年輕女子輕嘆道:“是的,這兩年,爹爹剛認回大哥,又忙着與青城聯姻,山莊事務繁雜了很多。其實,婧兒也很想念夫人。”
美婦人嗔笑道:“是想念我,還是想念宇兒?”
那年輕女子俏臉微紅道:“夫人,您又取笑我。”
倏地,公孫穆走了進來,施禮道:“夫人,老莊主他們出來了。”
那美婦人問道:“那孩子怎麽樣了?”
公孫穆道:“已經沒事了,只需要休息靜養即可。”
那美婦人道:“明宇呢?這些天也辛苦了,我這有些剛做好的點心和炖品,你送去楓竹軒吧。”
公孫穆道:“莊主他沒有回楓竹軒。”
那美婦人臉色微變道:“去哪兒了?”
公孫穆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應該是來音閣。”
那年輕女子神色微動間,終于忍不住道:“來音閣住着什麽人?讓司大哥這麽晚還要過去探望?”
美婦人臉色微沉,又在剎那恢複了平靜,道:“哦,是他新近認識的一個朋友。”
她轉開話題,道:“今天天色也晚了,婧兒也早點休息吧。”
年輕女子颔首答應間微微一笑,更顯姿容絕色。
天色已晚,來音閣的偏房內已經沒有了燈光。
暖爐的炭火已經用完兩天了,北方的冬天要比南方冷多了,沒有炭火的日子絕不好過,于是路天青向送飯的小厮詢問過,但是沒有人送來新的,路天青也只是這樣将就了。
白天還好,這幾天陽光明媚,能将屋子曬暖一些,但到了晚上,房間就變得十分寒冷,路天青早早地躺在被子裏。雖然,仍就四肢冰冷,但總比幹坐在房裏要強。
他閉上眼睛裹着陰冷被子,恍惚間漸漸入睡了。
倏然,一陣溫熱的氣息劃過自己臉頰,一個熟悉而清澈的聲音輕聲道:“屋裏怎麽這麽冷?”
路天青驚醒過來,睜開眼睛,那張他日思夜想的俊美面孔就在自己面前。
他驚訝地坐起身,嘴角的笑容藏也藏不住,驚喜交加道:“莊主,您怎麽來了?”
司明宇伸手将他按了下去,道:“屋裏很冷,別起來了。”
路天青問道:“您要上來嗎?”他說着,人就往內側移動幾分。司明宇遲疑了一下,脫下大氅和外衫也鑽進了被子。
帶着些許寒意的溫暖身體一進被子就把路天青摟進懷裏,道:“你手腳都是冰涼的,怎麽不生個暖爐在屋裏?”
路天青順勢偎進他的懷裏,迷糊着喃喃地道:“沒有炭火了。”
司明宇摟着他的胳膊緊了緊,輕輕地在他臉上印了一吻,道:“明天,我找人送過來。”
路天青輕輕地“嗯”了一聲,緊緊依偎着司明宇,此時此刻,他腦子裏只有司明宇溫暖的懷抱,那溫暖的體溫将他整個身體都焐得熱乎乎,這股暖流一直流進了他的心裏。
他不由自主地雙手環上男人的腰,往男人懷裏埋得更深,雙腿也蹭進了男人的腿間,渴望着更多的溫暖。
本來有些倦意、只打算摟着路天青睡一覺的司明宇,被他這麽一鑽一蹭,模糊的睡意給蹭沒了,卻把(欲)望給蹭醒了。
司明宇輕輕吻住他的唇角,□□着,慢慢地鑽進他的嘴裏,舔開他的牙齒,逗弄着他的舌尖。
路天青柔順地張開嘴,悄悄地伸出舌尖去(勾)引、追随着這個入侵者。
--略1032字--
清晨,路天青睜開眼睛時,身邊的被子已經空了。已經是司明宇的練劍時間。
他從床上坐起來,發現昨晚司明宇穿過來的那件貂毛大氅被留在自己的被子上。他慢慢地撫摸着柔軟華貴的貂毛,嘴角印出淺淺的笑容。
一大早,子兆就帶着兩個仆傭送來早餐的同時,也送來了上好的銀炭、暖手的手爐、厚實的新棉被,一大堆的冬季日用品,把他這個小小偏房塞得滿滿的、也烘得暖暖的。
臨走時,子兆道:“路公子,主上說,公子若閑來無事就去楓竹軒吧。”
早餐後,路天青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心中的癡念,朝楓竹軒走去。跨進書房,司明宇已經坐在那個巨大的黃花梨書桌後面,翻看着宗卷,如同這兩個多月來路天青每日所見。他看到路天青也如往日般淺淺一笑,道:“來了?”
路天青輕輕地應了聲,熟悉地走到一旁的小爐上,為他燒水煮茶。
書房的寧靜也一如往昔,當路天青端着剛煮好的香茗放到司明宇手邊時,忽聽門外傳來樂和的聲音:“莊主,蘇小姐來了。”
路天青手一抖,差點打翻了茶盞,司明宇似乎沒有看到,只是淡淡道:“請她進來吧。”
厚厚棉簾被輕輕地掀起,一抹俏麗的身影走進書房,一襲煙霞色的羅裙,外披着藕粉的大氅,眉目秀美、精致如畫、氣質矜貴,恍如飄然而至的天外仙子。
“司大哥”她的聲音也如黃莺般清脆動人,她似乎沒料到屋裏還有其他人在,不覺一怔,道:“我沒有打擾吧?”
司明宇放下手中的宗卷,從書桌後走了過來,道:“進來坐,有事嗎?”
那女子嬌嗔一笑道:“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她眼波流轉間,望向路天青,道:“這位莫非就是住在來音閣的貴客?司大哥不為我介紹一下嗎?”
司明宇眉尖輕蹙,道:“路天青。”他微一偏首,對站在一旁的路天青道:“這位是蘇婧姑娘。”
蘇婧大方地行了一禮,道:“可以叫你路大哥嗎?”
從蘇婧走進來的那時起,路天青就覺得自己有些手腳發僵,聽到司明宇的介紹也只是半垂着頭應了一聲。
蘇婧打量着他道:“路大哥從哪裏來?莫不是洛陽金槍門路家?還是北昭山鐵膽南拳路掌門的門下?”
路天青手足無措地站着,面前的兩人仿佛是天空中同輝的日月一般燦爛奪目、珠聯璧合。而在他們前面的他卻被襯托的無比猥瑣暗淡,完全是多餘礙眼的那一個。
聽到蘇婧的話,路天青尴尬地笑道:“都不是。我,我還是先走了。”他幾乎慌不擇路地沖出了楓竹軒。
門口,他差點撞上前來送茶果的樂和。樂和看着他,帶着一抹嘲諷地譏笑。
司明宇看着他走出去,微不可察地擡了擡手。
蘇婧抱歉地道:“我是不是說錯什麽了?”
司明宇似乎面無表情,只是又走回了書桌後,道:“你若無事,就回靜院吧,或者去沉音閣看看你那位大哥。”
蘇婧俏臉微暗,對于這樣冷清寡淡的司明宇,她太熟悉了。從十年,她第一眼看到他時,他的音容俊顏便深刻在了她的心頭。十年來,從懵懂無知到情窦初開,再到情根深種,都只有眼前這個人,可是,他卻永遠這樣冷漠寡情。
倏然,門外傳來一陣喧嘩,司明宇微鎖劍眉,揚聲道:“樂和,外面出什麽事了?”
樂和應聲而入,面帶遲疑,道:“是路公子,不知怎得在曲橋邊掉到池塘去……”話沒落音,司明宇的身形已經消失在書房,只留下無比錯愕的蘇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