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馄饨店
五月花,小鎮上最高檔的酒樓雅室中,司明宇面無表情地坐着,冷冷地注視着對面的楚凡。
今天早餐後,司明宇沒有上路,而是停留在這個小鎮休整一天。
路天青聽說可以休息好像很高興,難得主動開口說能否出去走走?本來說好司明宇陪他一起出門的,卻在臨出門時被貼身侍衛——言送來的拜貼打亂了計劃。
楚凡望着眼前的人,只是比自己年長幾歲而已,可是,俊美無雙的容顏、高貴冷傲的風姿、淩厲迫人的氣勢,所有的一切猶如一座高高的山峰伫立在自己面前,讓自己不由自主的仰望和敬慕,還有一點令人不甘的嫉妒。
這就是天下第一劍的風采,無人可以比拟和超越。
楚凡輕輕一咳,掩蓋着自己被對方氣勢所壓的窘迫,伸手為對方和自己斟上一杯茶,淡笑道:“今日唐突前來,還請司莊主見諒。”
司明宇只是冷冷地看着前面的茶水,道:“只是唐突前來?不是一路追來?”
楚凡尴尬地又咳了一聲,道:“咳,在下的确是一路追來。為的是之前因為堡中下人的魯莽,可能令莊主有所誤會。”
司明宇淡淡道:“扶春酥的誤會嗎?”
楚凡面色尴尬地道:“這件事是長姐的貼身侍女所為,她知道長姐一直對莊主甚是敬重仰慕,有心成全,卻是好心辦了錯事,家父已經重重責罰了這個侍女。但,無論如何也确是堡內管下不嚴所致,實在不敢推脫責任。所以,家父命在下一路追趕而來,說明原由,負荊請罪。”他起身恭身抱拳,直直地彎腰一禮。
“若只是為了說明原由,楚少堡主大可不必如此。”司明宇站起身,淡淡道:“我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辭。”
楚凡見他如此拂了楚家堡的面子,心下也有些不快,直起身道:“司莊主,楚家堡的确有錯在先,不過家父誠意致歉之心卻是沒有半點虛假,長姐也為這事病了好幾日。莊主就不能海涵幾分嗎?“
司明宇靜靜地望着他,依然面色淡然,道:“連一個小小的侍女都能随意拿出扶春酥這樣的天下奇藥,楚家堡果真是名不虛傳。”
扶春酥,無色無味,有天下第一淫藥之稱,怎麽可能是一個小小的侍女可以随意拿到的東西?
楚凡聞言,身體倏然僵住。
司明宇沒有留步,徑自離去,走過他身邊淡淡地留了一句,“請回複楚堡主,貴堡的歉意,我已經收到。”
司明宇臨出門時是給路天青準備了一些零碎銀兩,讓他自己先逛,但路天青沒有收,他現在的衣食住行全都司明宇的,哪還敢拿他的零花錢,更何況自己已經收過錢了,人不能太貪心了。
于是,他自己上街,先去找銀樓将一張十兩的銀票兌換出來,他盤算了一下,自己的這一百兩應該都能存下,那麽等到一年後,他起碼不用再次淪落街頭,可以用這些錢做些小買賣或者回鄉下買塊地,了此殘生,這樣的未來再好不過了。他站在街頭盤算着,好久沒有這樣的輕松自在了。
這個小鎮名叫柳河鎮,是個咽喉要道的古鎮,來往商販旅人繁多,很是熱鬧。路天青閑逛了一會,沒有舍得花錢買什麽。快到中午了,路天青四處尋了一下,找到一個角落的馄饨小店,店面很小,但看着很幹淨,聞起來也很香,價錢應該也不貴。
路天青走了進去,小店內就放了三張小桌,時間尚早,店裏還沒有客人。青年的店家看到有客進來,就立馬迎了上來,“公子,吃馄饨嗎?裏面坐……”青年的店家猛得剎住話語,目瞪口呆地叫道:“路,路管事?”
路天青同時擡頭一看,頓時也呆住了,驚愕萬分望着眼前的人,竟然是曉秋。
路天青回過神來,慘然的一笑道:“別再這樣叫我,早就不是了。”
曉秋将他請進了店中坐下。“路老,不,路大哥。”曉秋忙改口道,“我真沒想到還能見你……你,你還活着……”曉秋聲音漸漸低下,三年前,為了給蕭南養傷他們曾在姑蘇城中躲了半個月,香花樓後院起火燒死了人的事傳得滿城沸沸洋洋。
路天青淡淡苦笑着道:“是啊,還活着。”
“你也是逃出來的嗎?怎麽會在這兒?” 想起那時的最後一面,再看看眼前的路天青衣衫整潔,神色也算不錯,曉秋的眼中閃出不可思議。
“算是吧。”路天青并不想多說自己經歷,四下打量着,問道:“就你一個人?蕭南呢?”
曉秋渾身一僵,面色蒼白地喃喃道:“他,他……”
路天青道:“他出什麽事了?還是……”還是當年沒能活下來嗎?下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曉秋聽明白了,帶着淡淡苦澀,道:“不,他挺好的。我們只是分開了,兩年前,就分開了。”
他聲音沙啞地道:“他父親找到了我們……”
路天青驚道:“他父親?他父親不是早被處了極刑?”
“不是那個,是,是他的生身父親……”
原來,當年蕭南的母親未嫁先孕,家中便瞞天過海地讓她帶着一個月的身孕嫁了去蕭家,二十年相安無事,他母親自然也不會再提當年。
誰知,禍起蕭牆,蕭家瞬間沒落,被抄家後,蕭家人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頓時家破人亡。他母親也被一個江湖人士買去當了家奴,卻意外碰到了當年的情人。她母親為了自己,更為了救自己的兒子,這才把真相告訴了當年的情人——已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的當家人。這位江湖大佬早年喪妻後沒有再娶,膝下只有一女,所以當他得知這麽一個大好消息,自然喜出望外,立刻四處尋找,兩年前,終于被他們找到了。
聽着曉秋斷斷續續的述說,路天青輕嘆道:“所以,他就走了。”
曉秋輕輕搖頭道:“不怪他,不是他的錯。我這樣的人……如果不是他落魄了,哪是我能高攀的。現在,他總算能脫身了,我怎麽可能去拖累他……”
他的聲音沙啞中略帶哽咽,想起蕭南的母親看着他,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和厭棄,對他道:“很感謝你對南兒的幫助。但是,不管南兒有沒有那些經歷,你的身份,哪怕留下做個小厮,也永遠都是他最大污點,其中道理你應該能明白吧?而且以後,不再有蕭南這個人……這些銀兩請你收下。”
曉秋伸手悄悄地抹掉了眼角的眼淚,擡頭苦笑道:“路大哥,我是不是挺傻的?怎麽都不要那些錢,哪怕要飯我也不要。”
路天青怔怔地聽着,半晌說不出話來。在他心裏,蕭南和曉秋雖然會生活清貧,但卻會過着讓他最羨慕最向往的生活,兩個人有着相同經歷的人相互依靠陪伴着,雖然不會多富有,但卻能平凡而快樂過着的日子。然而,現實永遠是那麽殘酷。
曉秋看着路天青悲傷而無奈的神情,強作輕松地笑笑道:“雖然我們在一起只有一年,但是這一年,我真得很幸福,他對我也很好。我這輩子有這一年也足夠了。”
倏地,他跳了起來,道:“對了,路大哥,你一定餓了,我去下碗馄饨給你。”他跑進了廚房。而路天青仍沉浸在那“一年”中,是的,自己也有這一年了,應該也會成為他這輩子最最幸福的時光,一定要好好珍惜。
不一會,曉秋就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馄饨出來,白菜豬肉餡,味道也不錯,路天青默默地吃着,忽得問道:“這店是……”
曉秋笑道:“是吳老爹的。半月前,他收留了我,他是好人。今天,剛好出門去了。”
路天青吶吶道:“也是姓吳嗎?”似乎有什麽舊時的記憶在腦中一閃而過,想再回憶時已經消失無蹤了,他怔了一下,低頭把剩下的馄饨吃完了,掏出錢準備付帳,曉秋忙道:“不用了,算我請你的。”
路天青沒有堅持,起身告辭道:“明天,我可能就離開這裏了。你自己多保重。”
曉秋點點頭笑着把他送出了店門,一直目送他離開。
可是,他們兩人誰也沒有發現,店中一扇通向內屋的門不知何時悄悄地隙了一條縫,門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滿臉皺紋、身形微瘘、目光陰沉地窺視着他們。
如果路天青看到這張臉的話,他立刻就能記起這個人來——吳良才,當年就是這個人把只有十三歲、流落街頭的路天青騙回家賣進了妓院。
路天青也不會知道,他走的那天晚上。曉秋喝下一碗湯之後就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他的房門“吱”得一聲開了,那老者帶着三個男人走進了房間。
當中的一個面皮白淨,眼中閃爍着陰冷狡猾的目光,赫然是江北盟蔣震安的二兒子蔣承志,他身後則是兩個短身打扮的随從。
如何更得父親的歡心贏得江北盟盟主的位置,自然是蔣家兩子一直明争暗鬥的原因。蔣震安表面正經嚴肅,私下卻偏愛男風,更是喜好性虐,時常将一些小館(虐)死在床上。
于是,頗有心機謀算的蔣承志就多了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經常為父親四處尋找容貌漂亮、身體健壯的男寵。
聽說,吳良才手中有個好貨色正在和鎮上的妓館讨價還價時,他主動找上門來表示,只要人讓他滿意,價錢一文不少。
吳良才立馬答應下來,當晚就對毫無防範的曉秋下了藥。
此時,他低頭哈腰地沖着這位一看就是有錢有勢的公子哥,道:“公子,人就在床上。您看看還滿意不?”
蔣承志上前一看,微微一愣,他認出了曉秋。
三年前,在姑蘇分舵,蔣震安的壽宴上他見過,當時他也想點這個小倌,卻被大哥蔣承英搶先一步,并挑釁似得當着他的面把人上了,這個男孩子當時就被(幹)哭了。當看到他流着淚含着蔣承英的……時,蔣承志當場就硬得不行,拂袖而去。
蔣承志想起那一次,忍不住伸手摸上了曉秋的臉,拇指撫過他的眼、鼻、唇,慢慢地往下移去,由于兩年辛苦奔波讨生活,曉秋的皮膚已經沒有以前那樣白皙,而是變成淡淡的健康的小麥色,幹淨而陽光。
蔣承志的手劃過他的勁部,伸進了衣襟裏,他發覺自己硬了。
蔣承志在曉秋的胸前揉捏了一陣,回頭對吳良才道:“貨物我很滿意。現在你把他弄醒,我還要再驗—驗—貨。”他重重地說出最後三個字,眼中閃着□蕩的笑意。
吳良才忙哈着腰,笑道:“用冷水一潑就行。我這就去。”他樂颠颠端來冷水就往曉秋臉上一潑。
曉秋被冰冷水一激,從昏睡中醒來,模糊間只覺有一只手伸進了他的衣襟,他下意識地睜開眼睛想坐起來,就發覺自己的衣衫被整個撕開了。他驚叫着坐了起來,看清了眼前的人,“你,你是誰?”
蔣承志已經騎在他身上,開始脫掉自己的衣服,道:“把錢給他,你們都出去吧。”
曉秋被面前的情景驚呆了,轉頭看到吳良才,下意識地求救道:“吳老爹,救救我!”
吳良才雙眼發光地接過一疊銀票,塞進了懷中,連眼神都沒給曉秋一個,笑道:“公子,您慢慢驗貨吧,小的出去了。”說着,跟蔣承志的兩個随從一起朝門外走去。
曉秋猛然明白了什麽,掙紮起來,叫道:“不,不,吳老爹,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吳良才走到了門口,聽到這話,回過頭來,往日溫和的假象已經蕩然無存,目光尖銳而狠毒道:“你賣給誰不是賣!留你白吃白住了這麽久,總要收點利息吧。”說着,他反身關上門。
曉秋哭叫道:“不,你不能賣我!你不能這樣做!”
蔣承志順手狠狠地抽了一個耳光,把曉秋打倒在床上,獰笑道:“不能賣?小(賤)貨,你本來不就是出來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