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颠倒黑白
午夜時分,護院們終于個個心滿意足,腿腳發軟地結伴走出了地窖,嘴裏仍在□笑着,“兄弟們好久沒這麽飽餐一頓了。”
“那路天青年紀雖大,但皮膚得真不錯,身子也消魂,怪不得江湖大佬都能玩上好幾天呢。”
“那吃飽喝足了,接着來玩呗,反正林公子說了,随便我們搞。哈哈哈……”
“那個蕭南,一會真要……可惜了,滋味也真不錯啊。”
“可不是嘛,要不一會喝點酒吃點東西再來玩一下,然後再……嘿嘿嘿”
“要不要留個人看着?”
“看什麽?被艹成這樣還能跑?把門從外面栓住就行了,走了走了,幹得老子餓得慌!”
随着陣陣□□聲,護院們漸漸走遠了。牆角處,一個瘦小的黑影閃了出來。
曉秋,在房中等到了下半夜也沒見路天青再回來過,心中難安的他終于鼓起勇氣悄悄地走向了地窖。順着從地窖中深處傳出的各種污語粗話,他偷偷地望了一眼,那慘無人道的場面把他吓傻了,他手腿發抖地爬了出去,躲在牆角邊,默默地流着淚。
直到所有的護院都走遠了,他忍不住又悄悄的溜了回去,門只是簡單從外面栓着,他輕輕地顫抖着推開了門。
地窖中,充斥着濃重作嘔的男人的腥臭味。
路天青和蕭南兩人像被撕碎的兩具破布娃娃一樣,毫無生氣、赤身□體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嘴角開裂,唇色紫青,被扯成了雜草的頭發和臉上滿是□液,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好,青紫紅腫,牙印掐痕,雙股間更是慘不忍睹,已經變成褐色的血塊凝結的濁白還在汩汩流出。
“路,路管事?”曉秋止不住得全身顫抖着,慌亂無措地走向臨近門口的路天青,然後尋思了一下,還是不由自主先跑過去抱起了蕭南,哽咽着低聲呼喚道,“阿南,阿南?”
蕭南聽到呼喚迷茫地睜開了眼睛,空洞眼神中慢慢泛起濃濃地憎恨與深深地絕望,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一口血沫地喃喃自語道:“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楚……”一口鮮血飛濺到了曉秋的胸口,昏死過去。
曉秋吓得手腳發軟,泣不成聲地哭道:“阿南,阿南。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帶,帶,帶他走吧。”路天青聽到曉秋的哭聲中勉強醒來。
曉秋聽到這個聲音似乎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一般,轉過頭去,看着路天青掙紮着半支起身子,他似乎在微笑,那是一種傷到極致、悲恸無望的慘笑,“會害怕嗎?如果,你再一次逃走被抓的話,你也會沒命的,會害怕嗎?”他的聲音如同他青白的臉色一樣空泛而飄忽。
曉秋咬着嘴唇,輕輕地點了點頭道:“會害怕。但是,我,我還是想救他……”他的目光落到懷中的蕭南身上。
路天青咳出一口血沫,吃力地說道:“好,我知道了……在這個地窖後面,有一個廢棄倉庫,你先把他藏到那裏去,然後,你悄悄回去,收拾一些銀兩,就從那廢棄倉庫……裏面有一個很久不用的後門……”
曉秋淚光中閃出了希望,又有些猶豫,輕輕道:“那,那你怎麽辦?要不然,我們一起……”
路天青慘然一笑,“活着對我來說還有什麽意義,起碼……”他的目光落到曉秋懷中已經昏死過去的蕭南身上, “起碼他還有你想着……走吧,晚了,他們回來,誰也走不了……我,會想辦法拖延一下……也只能幫你們這些了……”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這些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曉秋不再猶豫,他拼盡全力半抱半拖地架起蕭南走出了地窖。
路天青細數着時間,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他掙紮從地上坐起來,扯過自己被撕成碎片的衣服,捏成布團用力的砸向桌邊的那盞煤油燈,燈應聲而倒,點燃了布團和地上一些易燃的雜物,火勢迅速蔓延開來!
望着火光,路天青臉上露出了一絲空洞、麻木而怪異的慘淡笑容,慢慢躺回地上,靜等着烈火的洗禮。
“啪”地一聲,林風一記耳光重重扇在鐵頭臉上,“沒用的東西,就知道下面那根東西,這點事還辦不好?”
鐵頭的臉扭曲着,卻也不敢發脾氣,只是低聲下氣地道:“是小的疏忽了,沒想到他會這麽狠,居然敢點火燒了地窖,我們趕過去時地窖裏面已經塌了大半,路天青離門口很近這才給拖出來,然後就全塌了,這麽大的火,那兒的房子都燒了大半,那個蕭南肯定燒成灰了。反正,您的意思也是要他的命……”
林風稍稍平息了一下怒火,問道:“那,路天青傷得怎麽樣?”
鐵頭連忙邀功似的說道:“沒有傷到。小的過去得很及時,路天青只是被煙嗆了一下,一點也沒被燒到。”
林風微微點頭,道:“嗯,那也成。你說,到時候有人問起,這蕭南是誰燒死的,你們怎麽回答啊?”
鐵頭精光一閃,道:“這事兒本來就是路管事一手操辦,我們只是聽他吩咐把人綁到了地窖,蕭南現在被燒死了,放火的又是路管事。有小的們什麽事啊!”
林風總算露出了一絲笑意道:“管住你們的嘴巴。知道怎麽說就行了。”
鐵頭連連稱是。
數日後,香花樓的貴賓廳內,被噩耗震得跌坐在椅子上的楚凡,顫聲問道:“什麽叫屍骨無存?”
灰衫白襪、身形偉岸的楚濤一臉正氣的正襟危坐,緩緩道:“因為有了些變故,才把你叫過來。讓趙幫主訴說一下吧。”
趙令輕咳一聲,滿臉遺憾地道:“是趙某手下一個負責樓中事宜的管事闖的禍。哎,說到底這件事也是趙某疏忽了。”
他偷偷遞了眼神給身邊的林風。林風立刻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接道:“楚少俠,其實這事真不能怪我們家幫主呀。因為這些日子幫主對蕭南處處照顧,那個路天青就以為幫主看上了蕭南,醋意大發,處處找事,前幾天他趁着幫主不在,就私自找了個由頭把人關進了地窖刑囚起來。之後還不解氣,居然放火燒了整個地窖。哎呀,他這個人,一向就是仗着幫主的寵愛橫行無忌,這不,前一陣,還故意勾搭上了江北盟的蔣盟主,讓幫主都對他忌諱三分。”
“我們清理了好久才找了這一點……還請楚堡主和少堡主節哀啊。”林風滿面悲痛地将手中的骨灰盒遞了過去。
楚凡望着眼前被林風遞過來的骨灰盒,臉色蒼白如紙。
楚濤斜了一眼趙令偷偷送過來的明白了然的眼神,嘆道:“只能怪這個孩子福薄。但,你的那個管事……”
趙令立刻正色道:“請堡主放心,一命還一命,趙某絕不姑息!現在人就在外面,您要見一下嗎?”
楚濤淡淡地搖搖頭道:“這種卑劣小人,不見也罷。”
“不!我要見他一下!”楚凡冷然道。
趙令當即點頭答應,讓人把路天青帶了上來。
被收拾幹淨的路天青一襲布衫、瘦骨嶙峋、面色焦黃、目光迷離,像一座了無人氣的石像一樣被壓着跪在廳內。
楚凡目光陰鸷地瞪着他,咬牙切齒道:“你,你的心腸怎麽能這麽歹毒!”
拿着帕子假裝在抹淚的林風在一旁煽風點火,道:“哎呀,路大哥,你已經得寵多年,就算吃醋也不必要人命吧,可憐蕭南就這樣……”
路天青睫毛微動,似乎想要開口。
趙令急忙喝斥道:“天青,這次你做得太過分了!別怪我不念舊情啊。”
這幾日,猝然陷落地獄的路天青雖然不太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為了什麽,但是他唯一已經清楚知道的事情,就是自己成了一個替罪羊,成了趙令推出來當擋箭牌的棄子。所以,沒有人會聽他的辯解,也不會有人需要他的辯解。
但是,當他聽到這個對于他來說最為熟悉,原也是他最為信任和依賴的人說着如此絕情絕義、完全黑白颠倒的話語時,路天青仍禁不住渾身一震,慢慢地擡起頭望向趙令。
他那絕望如死灰般的眼睛裏甚至還帶着一絲癡念,直直地望向趙令,癡想着能從趙令的臉上找到哪怕一絲絲的不忍心也好。但是趙令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個令他生厭的陌生人,眼神中只有冷漠、不耐和厭惡,還有那阻止他開口辯白的狠厲絕決。
在這樣的神情和眼色中,路天青那已經被傷得鮮血淋漓、冰涼透骨的心,再一次被徹底地狠狠地碾碎成了粉塵。
他甚至感受不到心痛的感覺,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他的心,只剩下一片麻木和慘白。
路天青木木地收回目光,木木地垂下頭,然後木木地一字一字仿佛從喉嚨裏摳出來似得,說道:“請爺看在往日的情分,賜我一死。”
趙令聽他這麽說,有些懸着的心也終于安穩了,正欲再開口說幾句大仁大義的話時,楚凡卻冷笑着,搶先一步道:“死?沒那麽容易!”
他幾步上前,一把抓住路天青的前襟,逼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你在最肮髒最下賤的地方活着!我一定要讓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