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南
又是一個深夜,正是香花樓最熱鬧的時候。
已經在這兒一年多的曉秋,早已懂得只有溫順地聽從,只有賣力地讨好,才能讓自己少挨揍少受罪。
房中,那個看似斯文實則花樣百出的李公子終于盡了興,穿上衣服,丢了張二十兩的銀票,施施然地走了。
而曉秋能接到像李公子這樣的客人已經算很不錯了。他長得不算出挑,也不會妩媚撒嬌,總是安靜而沉默,在南館中的排名只算是中下等,因而也沒有專門侍候的小厮,什麽事都得他自己收拾幹淨。
他每接一次客,一般是十兩紋銀,按規矩其中有一兩應該是他的錢,只是這些錢現在都是在大老板趙令手中,每個月結算一次還要折上衣食住行的費用,真正到他手上,每月才區區幾兩銀子。
曉秋今天已接了兩個客人,卻到現在連晚飯都沒吃過,他把自己收拾幹淨了,便披上衣服去後院廚房找些吃食。
路過護院的那一片屋子。只聽裏面一陣喧鬧叫罵聲:“臭□□,還當自己是大少爺呢?裝什麽清高!這麽晚在後院閑逛,不就是發騷想找操!”然後,便是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
曉秋頓了一下腳步,他明白那裏是什麽。遲疑中他還是往廚房去了。此時夜已深,曉秋只在廚房找到幾個冷饅頭,他吃了一個覺得幹得慌,便随手包了兩個饅頭出來。
又路過那屋子,男人粗重地喘息聲仍在繼續。他忍不住偷偷望去,有個三護院正圍攏在一個男子身邊。
鐵頭終于在那男子嘴裏發洩完了,便将在□□幹嘔不止的男子摔倒在地,起身啐了一口在年輕男子身上,提上褲子便和另三個護院一起出門巡院去了。
年輕男子扶着牆跪坐在地上,拼命幹嘔着,他膚色蒼白、瘦骨嶙峋,英挺的眉、漆黑的眸,極其漂亮的臉上卻被劃了一刀。
曉秋等鐵頭他們三個走遠了,才敢慢慢走過去把他扶了起來,輕輕道:“蕭南,你……”他本想問你還好嗎?可是看着他這模樣,這句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蕭南,本是一位顯赫家族的貴公子,兩年前,其父親被人陷害處以了極刑,整個家族一夜間轟然倒塌,而他被迫賣身為奴,輾轉被賣到了香花樓。
但是,在他的初夜晚上,雖然被廢了經脈但因為幼小習武而身體強健的蕭南,仍然輕意就将客人打成了重傷,然後用剪刀劃花了自己的臉。
賠了一大筆錢的趙令勃然大怒,就直接把他交給護院的那些粗漢子當性-奴使。可是,蕭南性格異常剛烈,寧死不肯就範。
趙令不知出于何種原因沒有再強迫他,而讓他做了個粗使雜役。
但是,這些護院面對如此年輕漂亮的蕭南怎麽可能完全放手,于是,像這樣幾個人聯合起來,逼他用嘴用手侍候他們的事在暗中時有發生。
欺辱一個粗使雜役而已,這種事情發生在妓-館中實在太平常了。根本沒有人會去多問一句。
蕭南神情木然地慢慢轉過頭,啞聲道:“有吃得嗎?”
曉秋忙掏出懷中的饅頭遞了一個給他,蕭南接過就狼吞虎咽地吞下肚去。曉秋看他餓極的樣子,又把另一個也遞了過去,道:“這兒還有一個。”
說着,曉秋又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你看見他們,還是,盡量走遠些……”
蕭南望了曉秋一眼,接過饅頭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我是想走遠些,只是這兩天一直被餓着,實在沒力氣跑,不小心……”
曉秋沉默着,沒有再開口。
幾天後的傍晚,曉秋站在趙令的房中,他的房間在香花樓後花園的一棟小樓中,小樓不高只有兩層,樓上只有這間大房間,布置華麗而舒适,趙令斜趟在寬大的貴妃躺椅上。
路天青就坐在他身側,手中拿着小銀刀正細細切着他剛做好、才出爐的玫瑰雙色糕,他做得一手的好點心,甚得趙令喜歡。
趙令打量着曉秋,道:“就是他?模樣不算出挑啊。”
路天青道:“曉秋性子溫順、脾氣又好,不容易出錯。”
趙令道:“其他的人都挑好了?”
路天青把切好的精致糕點遞給了趙令,拿起手邊的絲巾,慢慢擦着手,道:“北館南館我各挑了五個,一共十人,本來都已經選好了。可是前幾天,知府家的小公子看上了安若,為他贖了身,昨天傍晚離開的。”
路天青說着,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羨慕和喜悅,總算,也能看到他們這種人中能有個好歸宿的。也不枉他偷偷地挪用了些自己僅有的權力沒有擡高價格,反而還讓安若盡數帶走了自己的私房錢。
路天青頓了頓,又道:“至于林風,他說這幾天受了涼,身子不好。所以,我細想一下,就挑了他。您若實在不滿意,就讓林風去吧。”
趙令一擺手,道:“行啊,你拿主意吧。”他随手拿起一塊嘗了嘗,道:“點心不錯,也拿些給林風嘗嘗吧。”
說着,他起身朝出門走去,道:“他又病了?我去看看他。”
路天青低頭應了一聲,他明白自己已經年老色衰,自然無法與林風那樣風華正茂的美少年相比。
那林風更是仗着是趙令的寵愛,三天兩頭裝病撒嬌。
雖然路天青的确是一心一意跟着趙令,但他從來不會為這種事争風吃醋,知情識趣、謹守本分這是讓趙令最滿意的品性之一。
更何況,趙令家中本就妻妾成群,香花樓裏的相好更是多不甚數,能在這些人中被選做管事,路天青已經很知足。
路天青放下拭手的絲巾,擡頭對曉秋微笑道:“下個月,幫主要開個堂會,請得都是一些江湖大佬。你準備一下,另外我會安排個小厮給你。”
曉秋也明白路天青的良苦用心,這是給他機會擡高他的身價,讓他以後的日子能過得好些。
曉秋聞言擡起頭來,沖着路天青感激地一笑,随之又有些支吾道:“那,能不能讓蕭南當我的小厮?”
路天青微怔,道:“蕭南?怎麽想到他了?”
曉秋低下頭,輕聲道:“就是,覺得他,挺可憐的。”
路天青輕笑一聲,道:“你呀,也是個軟心腸,好的,我知道了。”
果然,路天青聽從了曉秋的意思,第二天,換洗幹淨的蕭南就被送到了他的房間。
拾落幹淨的蕭南清爽俊美,就連臉上的那道刀疤都帶着一種殘缺淩利的美感。
他望着曉秋,麻木的眼神中帶着一絲柔意,道:“謝謝。”
曉秋忙搖搖手道:“是路管事同意讓你過來當我的小厮。”
蕭南道:“如果不是你開口,也輪不到我……我明白,總之謝謝。”在自己最悲慘的時候還有人肯伸手拉他一把,讓他那看盡人間冷暖,變得堅硬無比的心感到特別的酸楚和柔軟。蕭南的嘴角情不自禁地輕輕揚起,微笑着輕聲道:“以後,我會照顧你。”
曉秋望着他的溫和笑容,一下子怔住了,仿佛一片平靜的湖水中被投了一顆小小石子,泛起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