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曉秋
深夜,姑蘇城中有最有名的煙花之地——香花樓內外豔舞粉裙,推杯換盞,一片莺燕喧鬧。
香花樓分為南館和北館,北館是姑蘇最好的妓館,而南館是姑蘇最出名的小倌館。
只是此時,在歌舞升平中誰也不會聽見從香花樓最深處的地窖內傳來地冰冷地抽打聲和哀哀地哭泣聲。
地窖中,一個十四五歲,模樣清秀,身材瘦小的少年蜷縮在角落裏,身前是一個魁梧的大漢,赤着上身,揮舞着手中油黑發亮的皮鞭,正一鞭鞭地抽打着男孩。少年痛苦地嗚咽着、哀求着,全身鞭痕累累,瑟瑟發抖。
地窖正中的寬大座椅上坐着一個中年漢子,他衣襟半敞,濃眉方臉,身材結實,海天幫幫主——趙令。
在江湖中,海天幫頂多只是個不起眼的三流門派,但在這姑蘇城中卻是混得風生水起,俨然獨霸一方。香花樓是他手中最賺錢的一個營生。
地窖的門無聲開了,一個清秀白皙、身材纖瘦,三十上下的男子悄悄走了進來。他看着被鞭打的少年,輕輕蹙眉,走近趙令,低聲細語地勸道:“爺,再打就要打廢了。”
這是香花樓明面上的管事兼老鸨——路天青。他二十出頭就跟了趙令,面容姣好、性格溫順,年輕的時候為他賺了不少,這兩年年紀上來了,趙令覺得他溫順聽話,為人又本分老實就讓他做了香花樓的管事,做事倒是的确妥貼周到,但是性子太過柔弱卻是個問題,趙令尋思着,冷冷地斜了路天青一眼,道:“你就是性子太軟,所以這些人才有膽子敢逃跑。”
路天青聞言低下頭,輕輕道:“是天青的錯,下次一定注意,您消消氣吧。真把他打死了,不是白白浪費這幾年的米糧錢。”
趙令冷哼一聲,出聲道:“行了,住手吧。”大漢聽到便收了鞭子。路天青走上前,想扶起少年。
只聽趙令冷冷地聲音從背後傳來道:“曉秋,這頓鞭子是讓你好好長長記性的。下次要是再有逃跑的念頭,可不是一頓鞭子的事了。”
曉秋顫抖着擡起頭,如救命稻草般地抓住了路天青的手,哀聲肯求道:“路管事,我什麽都肯做!求求你,只要不讓我接客。真的,我什麽都肯!”
路天青滿臉無奈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身後,趙令冷笑着道:“這可由不得你,進了我這兒的門,就是這行的人。沒有你說‘不’的時候。你要是乖乖聽話便罷了;不聽話,也行。”他朝那持鞭大漢一指道:“鐵頭、大栓他們十幾個天天看家護院的也辛苦了,我就把你賞給他們,讓他們也有洩火的地方。”
曉秋絕望地哭叫起來:“不要,不要!路管事,救救我!救救我!” 他死死拉住了路天青的手,放聲大哭。
趙令看着教訓地也差不多了,終于站起身來,朝路天青揮揮手道:“好了,你好好看着他,別再讓他跑了。下個月幫他挑個吉日挂牌吧。”說着,轉身帶着大漢離開了地牢。
地牢中,路天青看着他可憐,但自己卻實在是無能為力,只得低聲勸道:“三年前,要不是我出錢從你那養父手裏買了你回來,你以為你……”
他頓了一下,緩緩道:“……我十一歲那年就被我繼父給強了,十三歲那年,我終于逃了出來,但仍然是走投無路,幾乎餓死在街頭,最後還是入了這一行。”
路天青拍着曉秋瘦弱的肩頭,輕嘆道:“人就是這樣,有的人天生好命,一生錦衣玉食、榮華福貴,有的呢,就像我們這樣,一輩子只能當人下人,被人踩在泥裏、踏在土裏。這就是命,有時候我們都只能認命,知道嗎?”
曉秋顫抖着身子,擡起頭來。
他出生在一個貧困的樵夫家裏,因為出生在秋天,所以取名曉秋,家中雖然貧窮卻也安寧。
不幸的是,在他五歲那年,他的父親上山砍柴時失足摔死了,七歲那年母親帶着他無奈得改嫁給了一個屠夫。那屠夫容貌醜陋,性格粗鄙,脾氣火爆,年近四十才娶了妻,對他母親是怎麽糟踐怎麽來,對他不是打就是罵。
在他十二歲時,母親終于受不住折磨投河自盡了。從此他的日子越發難熬,不久之後那屠夫又染上了賭博,輸光了所有,直接把他當貨物給賣給了香花樓。
起初,他年少不懂事,只當自己苦盡甘來,能有一個讓他吃飽穿暖的地方。慢慢地,他明白了他侍候的那些漂亮公子做得是什麽營生,卻沒想到這件事很快就輪到了他頭上。
當他被帶到調-教屋裏,教他如何用口舌侍候客人,如何沖洗擴張時,他吓壞了,就想着要偷偷逃跑,卻沒有成功,只換來了一頓毒打。
思及過往,淚水淌過臉頰,曉秋心中的苦澀慢慢溢過了身上的疼痛。他呆呆地望着路天青,心中滿是無助、茫然和恐懼。他明白自己是逃不了了。
一個月後的某天晚上,香花樓的南館大堂中,曉秋穿着少得可憐的衣物,披着一件輕紗,就像是一件正在被沽價的貨物,被推上大堂中臨時架起的高臺。望着滿堂衣冠楚楚、目光□□的達官貴人,他腦中一片空白、全身顫抖得厲害。
身後的聲音帶着媚笑,道:“我們家曉秋,今天是第一次接客。老規矩,價高着得。底價是二十兩黃金。”
今天負責叫賣的,是趙令這幾年的新寵——林風,一個妖媚而豔麗的年輕男子。
高臺上,一個妖媚入骨,一個清純可人,真是讓人看得血脈澎湃!
堂下,每個都是經驗老道的歡場高手。這年頭,達官貴族們玩膩了女人,玩男人成了一個能夠吹噓的本事,能給男人□□也成了當下上層社會中流行的新玩法。
香花樓南館的小倌館每年都會有幾次這樣的初夜權買賣,生意意外得火紅。
一輪熱熱鬧鬧的競價後,終于以一百滿黃金的價格賣給了一個肥頭大耳、肚滿腸肥的王員外。
初夜之後,曉秋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路天青過來看望了他一次,看着他那慘遭□□的模樣,心中雖然疼惜他,但表面上卻也只能輕輕地安慰道:“第一次難免要受點傷,以後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