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陷阱
上了馬車,裴婠一顆心不安的跳了起來,外面王寅問道:“可是府上出了什麽急事要找指揮使商量?”
裴婠半掀着車簾,聞言笑着道:“是有點小事要告知三叔。”
王寅明白了,便不再多問,只跟着裴婠的馬車一路朝城東而去,一邊走王寅又道,“這幾日指揮使經常不在宮裏,小人又在城東遇見過幾次,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差事。”
王寅說着看了看天邊的日頭,此刻日頭仍是當空,不過才午時過半,“大小姐,這個時辰,并非一定能遇見指揮使,早前小人都是傍晚下值之後才在城東遇見指揮使的——”
裴婠沉定道:“無礙,我知你還要回衙門,你只将我帶去遇見空青之地,而後我自己等着便是了,這幾日在府中憋悶,我正好還要去城東為母親買些綢緞。”
王寅面上一松,“那便好,小人前次是在城東淩雲樓附近看見空青的,當時小人想,可能指揮使在淩雲樓見人,或者在那邊有何要事也不一定。”
裴婠笑着應了,轉而問起了王寅搬去城東之近況,二人一邊行路一邊說話,兩盞茶的功夫便到了城東主街,老遠裴婠就能看到淩雲樓,便對王寅道:“不必送了,免得耽誤你回衙門去,淩雲樓我知道,自己去便可。”
王寅憨憨的抓了抓腦袋,“那……那小人就先回衙門啦……”
裴婠應了聲,王寅調轉馬頭朝着皇城的方向去,裴婠目送他離開,然後才朝淩雲樓辚辚而去。
淩雲樓高聳在長街盡頭,乃是京城中極有盛名的酒肆,傳聞其內美酒千金,極盡奢華,又因僻靜私密,十分受權貴歡迎,裴婠不由皺眉,難道前次見蕭惕往城東來,也是來了這淩雲樓不成?
馬車越走越近,很快停在了淩雲樓對面的拐角處。
駕車的石竹輕聲問:“小姐,到了,咱們可要上去?”
裴婠從窗簾的縫隙中看着遠處的淩雲樓,這瞬間竟有些猶豫,她對蕭惕信任非常,可偏偏又讓她發現了蕭惕的隐瞞,裴婠眉頭越皺越緊,忽然一把将窗簾放了下來,“算了,咱們回去!”
她選擇相信蕭惕,但凡隐瞞,必有苦衷,她根本不必這般草木皆兵。
“走,去幫母親買绫緞。”
裴婠一聲令下,石竹當即催馬,馬車轉過街角,取淩雲樓側的小道往隔壁熱鬧坊市上去,然而剛轉過去,石竹卻忽然“籲”的一聲勒馬停了下來。
裴婠眉頭微挑,外面石竹輕聲道:“小姐,是三爺——”
裴婠忙掀開窗簾朝外看去。
淩雲樓坐落在街市盡頭,時辰尚早,門口還不見酒客進出,而側面的街道就更是人跡稀少,而淩雲樓的側門,就開在着僻靜一面,此刻,側門之中走出了兩個人來,前面一人身量更高,寬肩長臂,裴婠一眼就認出是蕭惕,蕭惕率先翻身上馬,回頭對身後人說了一句什麽便打馬而去。
裴婠見蕭惕沒朝自己的方向來,心底微微一松,可就在這時,後面那人轉過了身來。
此人一襲藍衫,一張寒面,一雙冷眸,就算裴婠只見過幾次,卻也一眼認了出來,一瞬間,裴婠瞪大了眸子,她不敢相信,與蕭惕私見之人,竟是戚同舟!
皇城司無惡不作的戚千戶!蕭惕怎會與此人私見?!
無數疑問冒出,裴婠指尖發抖的攥緊了簾絡,卻見戚同舟返身再入淩雲樓,并沒有像蕭惕那般離開……裴婠眼瞳微顫,蕭惕已經離開,戚同舟卻還要回去,難道淩雲樓之內還有其他人?
蕭惕年紀輕輕便位高權重,而來送他的是千戶戚同舟,可想而知,留在淩雲樓內的人一定是位置比他二人更高之人。
整個京城,還有誰能讓戚同舟替他送客?
裴婠一顆心跳若擂鼓,前一刻離去時有多篤定,眼下便有多震駭,她想遍了無數可能,卻偏偏沒有想到戚同舟的身上,皇城司和金吾衛乃是死敵,做為金吾衛的副指揮使,蕭惕怎可能與戚同舟私下會面?
裴婠還記得秋夕節時的場景,蕭惕在街市攔下戚同舟的馬,二人之間劍拔弩張,根本就是水火不容,如今才不過半年啊……
裴婠心中天崩地裂,腦海之中更是一片兵荒馬亂,她只覺自己驚震了一刻,可等她回過神來,卻見側門之外來了一輛華貴馬車,而很快,門內走出了個雙鬓斑白,卻氣勢駭人的老者,那人自出門到上車,不過幾瞬,可裴婠卻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竟是皇城司督主賀萬玄。
裴婠手無力垂落,簾幕落下擋住了她的視線,可她卻無需再看。
戚同舟橫行京城,賀萬玄更是只手遮天,這二人同時出現,蕭惕這個金吾衛副指揮使真是好大的面子,那麽真相到底是什麽呢?
蕭惕的副指揮使,是他幾乎用性命換來的。
兩司面上争鋒相對,可這個節骨眼上,蕭惕卻與他二人私下相見。
難道皇城司見蕭惕為金吾衛砥柱,想行拉攏之策?
蕭惕雖是國公府三公子,卻到底只是私生兒,并無多少根基,如今位高權重,卻也行在刀鋒之上,步步艱危,因此,才不得不答應了私見之約。
想完這個緣故,裴婠心底卻沒有絲毫的放松,因她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一個令她毛骨悚然的可能,以賀萬玄的奸詐陰狠,以前世蕭惕的詭計多端,會不會,蕭惕以國公府私生兒之身份返回京城入金吾衛,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裴婠背脊一陣發涼,人亦如遭雷擊一般半晌緩不過勁兒來。
看似侯府得了庇護,可實際上不過是以另外一種方式落入了陷阱之中,這可怕的念頭一出便如蒿草般瘋長,恐懼漫上心頭,裴婠眼前陣陣發黑。
裴婠在馬車裏默然良久,直到石竹覺得不對勁敲了敲車門,她方才無力的吩咐,“回府。”
石竹覺得有些奇怪,卻一時沒認出戚同舟二人,只調轉馬頭往侯府而去,馬車裏的裴婠冷汗沁身,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蕭惕到底要什麽?
……
元氏發現一向沉穩安撫自己的裴婠忽然比她還要焦慮,不僅連着三日給裴琰去了信,還開始清算侯府家産,甚至派人往嶺南族地去置辦宅地。
元氏見她做這些亦不安起來,“婠婠,你這是做什麽?難道你父親的案子有什麽不利的消息”
裴婠沒法子解釋,只狀似悲愁的道:“并沒有,只是此番之後,侯府元氣大傷女兒想着,父親至少也要定個失察之罪,屆時少不得要卸任官職,既是如此不妨解甲歸田,父親戎馬半生,到了如今還要遭這樣得罪,女兒不忍,母親覺得呢?”
元氏也跟着唏噓不已,“誰說不是呢?只是……你父親一脈歷代掌着長寧軍,你父親亦牽挂邊境百姓,若要他徹底離開軍中,只怕不易。”
裴婠忍不住道:“可如今情形,已由不得父親了,軍中沒有父親,亦有旁人接管,沒什麽比我們一家人平安喜樂更好了。”
元氏嘆了口氣,想着裴敬原忠正半生卻落得如此局面,亦寒心無比,當下也覺的還不如抛開朝堂家國,回嶺南樂的安閑算了。
母女二人發了一會兒愁,元氏又道:“那日你出門尋含章,卻未尋見,回來之後便面色不好,如今你哥哥不在,有什麽事你要多和含章商量才好。”
裴婠先是神色微變,而後才道:“這些不過是做最壞的打算,倒也不必麻煩三叔,三叔已為我們盡心良多,哪裏好事事讓他操心?”
元氏想了想也是,便不多言,裴婠卻道:“不過有一事,還當真需要三叔幫忙,我已派人送信給三叔,想來這兩日三叔便要來我們府上。”
元氏問:“何事?”
裴婠便道:“我想再見父親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好。希望大家健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