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回對陰宅有了好感
想看禦屍人想回哪裏去,去忽然聽見另一個聲音道:“你的日只剩下幾天了,不告訴他麽?”
禦屍人笑一笑,道:“我早就死了,現在死的是你。”
景卿的腦子慢慢地一轉:剛剛說話的是窮奇。
窮奇的聲音道:“你現在畢竟還有一魂一魄,身子還熱乎,到那時候我死了,你可就是真的灰飛煙滅了。”
“還有你這魔君陪着,也不虧。再說,雖然是各取所需,就單是你讓我多活這三年,我也已經回本了。”
窮奇笑了笑,不再說話。
景卿愣了一陣子,看禦屍人在海邊岩壁上按了一下,打開一道暗門。
他邁步進去,眼前一片昏黑裏燒着幾點冥火,照的四下影影幢幢——是井下的暗道。
景卿吸一口氣,将自己的思緒退了出來。移情十分傷神,現在他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只覺得身子一陣陣地發飄。
捱了一陣子,景卿閉着眼在心裏琢磨起來。
煉屍這件事是水君知道的,并且屍體應該基本都是他找來的。剛剛那段記憶裏水君也說過,會有兄弟跟他起兵,為的應該就是對抗上界,還是天帝繼位這件事。
再者這樣算來時間也能對得上——剛剛禦屍人說是窮奇讓他多活了三年,玄塵當時用淨火将山洞裏的兇屍邪書全都焚燒一淨,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他肯定在那之後不久就快要死了,這時候應當是梼杌被殺以後,禦屍人的身份被窮奇看中,窮奇将內丹和邪氣全部放到混沌身上,自己則附近了禦屍人只剩一魂一魄的身子。
之後禦屍人便印上清河門的仙印進了清河,開始在山裏煉屍,直到現在。
景卿猜想這道仙印應當就是為了壓住他身子裏的窮奇邪君,保證他自己不被散魂,在身子裏多活上一陣子,借用邪君的能力來煉屍——他剛剛說過的,他跟窮奇就是各取所需。
其間玄塵殺了混沌,窮奇知道之後應該就早已想好要用禁術将自己困在這裏。
而且這件事情饕餮肯定也知道,這件事,如果在混沌那一步成功的話他們兩人應該就是殺招。現在窮奇既然用命将自己困在這裏,也就是說饕餮已經成了最後的殺招。禦屍人身上有一魂一魄,如果窮奇神魂完整兩人是不可能在一具身子裏住這麽久的。所以窮奇必定也少了一魂一魄,如果不是在取內丹的時候傷了神魂,那現在這魂魄可能在一個取不出來的地方,并且在混沌死後就已經取不出來了。
因為這一魂一魄只要還可以拿來,饕餮絕對不會讓窮奇死在這具禦屍人身子裏。他一定會找一具其他的身體,将窮奇引出去,畢竟這樣可以保全他們兩個殺招。
景卿從頭到尾又推了一遍,邏輯和時間都對得上,他現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那一魂一魄到底在哪裏。只是隐隐覺得這一點神魂似乎十分重要。
他現在恢複地差不多,便又站了起來,在結界上試了幾個陣法都不見效果,不禁又想起剛剛窮奇對他說的那句話。
心裏颠來倒去過了兩回,忽然腦仁一凜:他不會以為那兩道蒼都的殘魄還在那尊神身上,所以制住自己,讓饕餮去找那尊神了?!
景卿低頭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咒印,心口突突跳了兩下,如果真是這樣,剛剛窮奇說話時用的全是“尊神”兩個字,既然已經知道玄塵是九天上的尊神,饕餮不可能不加準備,可玄塵身上的神識還有一道在自己這裏!
動蕩(一)
景卿腦子裏一時間空白一片,雖然那尊神天天說這些邪君太過小瞧他,可今次如果饕餮真的有所準備,難保那尊神不會受傷。
他深吸幾口氣,低頭盯着腳下的咒印看了許久,這個咒印是被圈在印圈裏面的,上面沒有結界,景卿伸手碰了碰上頭的血跡,還沒完全幹掉。
他想一陣子,忽然用了一個遁地的術法,印光一閃沒入地下不到一寸就被反了回來。
景卿只覺得一陣焦躁,額上青筋跳了兩跳,忽然聞見了一股血腥味。
他心道一聲奇怪,剛剛窮奇放血的時候這屋裏也沒有這樣的味道,怎麽現在這樣明顯?
然而馬上,他就覺得自己鼻腔裏一道暖流,不待反應,已經有血順着鼻尖滴了下去。
景卿心裏不合時宜地想着:這樣淌血真是十分不光彩,好歹噴出來還覺得凄慘些。正要在自己身上扯一塊袖襟來擦血,景卿卻忽然見剛剛地下自己的血滴上去的那地方忽然發出一陣十分微弱的光。
然後結界上似乎出現了一道細線一樣的空缺。
景卿一驚,立馬擡頭要去看得仔細些,那條細縫卻又被封了起來。
他正要扯袖襟的手停下了,腦子裏一陣電閃雷鳴過後,提起劍便在自己手心割了一道口子。
血水汩汩流出,全落在了腳下陣法上。
咒陣上立時便出現了一小片暗光,于此同時,他也真真确确看見了結界上的一道二指寬的裂隙一閃,然後又被封住了。
景卿心頭一喜,現在他已經登仙,身上的血看來還是有些用處的。看着手上快要愈合的傷口,景卿提劍又補了一下。
只要能把底下的怨靈散去,這個陣就能破開。
然而這種方法肯定不是什麽正解,戰績實在太過慘烈——等到面前結界上二指寬的縫隙不能再被補上的時候,景卿眼前好象有雪片紛飛,已經站不住了。
他靠在身後結界上,在腦子裏慢吞吞的想着,看來神仙的血也是可以放幹的。
然而于此同時,他忽然卻在結界外模糊看見了一道影子。
他現在眼前模糊幾乎人畜不分,然而看這來人身上的衣飾似乎有些熟悉,腦子裏轉了半天,才想起來,這一身,似乎……是那尊神。
然後下一秒他就被人拎着提了起來。一股精深靈力順着靈脈緩緩灌入。
景卿好受了些,撲騰一下自己又被變成貓的手爪,問道:“為什麽又要變成這副模樣?”
那人沒回話,半晌才替他順了順毛攏進了袖口裏,道:“睡一會吧,睡醒就沒事了。”
景卿宅睜眼的時候是在水殿,他看着頭頂的床帳愣了好一陣子終于記起來自己這是已經從清河回來了。
景卿記起之前那些事,身上忽然一竦,一下子折身坐了起來,問一旁的玄塵道:“窮奇死了麽?!”
玄塵點一點頭,随即将他又按回錦被裏去,“死了,神魂散盡。”
景卿在被子裏掙紮了一會終于露出一張完整的臉來,又急忙問道:“那饕餮呢?還有,村子裏的人和那一隊城守失蹤都是東海水君所為,煉屍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他要起兵造反,為的就是帝位的事,不止他,還有他的幾個兄弟都要起兵……”
景卿說的噼裏啪啦倒豆子一樣,還沒說完,忽然被玄塵一拉,直接帶進懷裏攬住了。
玄塵道:“這些事我已經跟天帝說過了,剛剛上界已經派人将荒內荒外所有水君地界全封了起來,不過他們似乎有些準備,有幾個水君不在地界內,現在還在找,雖說如此,但畢竟族人都還在,應該不會有太大變數,你不用擔心。”
景卿聽完,老老實實點一點頭,終于舒了一口氣。然而一口氣還沒呼完就被一旁那尊神涼悠悠的一句話驚得身上一激靈。
“你的膽子真是大了許多。”
景卿一時如堕五裏霧裏:“我……”
玄塵搭在他腰間的胳膊又收緊了些,手在景卿背後一下下撫着,緩緩地道:“我應該跟你一起進去的。”
景卿被這句話噎了一下,過了一陣子才反手攬住玄塵的腰埋進他懷裏去,“我又沒什麽事情,說這話幹什麽。”
這樣躺了一陣子,景卿清一清嗓子,仰臉看着玄塵問道:“你有沒有受傷?”
“當然沒有,怎麽忽然問這個?”
景卿又将臉埋了回去,在玄塵胸口甕聲甕氣道:“從窮奇的話裏看來,饕餮已經知道你是誰,恐怕會有所準備,他現在在暗處,你……要小心些。”
他聽見頭頂那尊神輕笑了一聲,而後将他攬得更緊了,伸手在他發間輕輕順了順,道:“好。”
由于水君是在下界的仙君,所以時間都跟下界是一樣的,景卿在水殿躺了還不到一日,天官地官便已經來過一趟,說是已經帶人将下兩界已經全部找過,仍不見那幾個水君的蹤跡。
景卿在靜室聽着兩位仙官大帝在那尊神面前畢恭畢敬,心裏一陣不厚道的歡喜。
待到兩人離開,玄塵推門進來,景卿才收住眼底的笑意,問道:“他們這就要回上界去了?那沒找到的水君怎麽辦?”
“不會,只是他們兩人回去而已,現在下界還有其他神君仙官,只要這事情不解決,上界人馬是一直不會撤走的。”他說着走近到軟榻邊上去,伸手用術法遮住夜明珠的光亮,而後就是一陣床榻的輕微浮動。
景卿十分自覺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還有什麽要問的?”玄塵說着将他撈進懷裏去。
景卿仰頭看着他,問道:“上古九位尊神,為什麽除了你跟天帝不曾見其他人?如果那幾個水君真的起兵怎麽辦?也是只有你們兩個麽?”
玄塵過了一陣子,才道:“其實應該只有他一個才對。”
“上界的事情其實只是跟天帝有關系而已,因為他是繁衍,所以這些事其實就是他的家事,別人不便插手。我也是別人。”
景卿愣了愣,一直到玄塵說完,他才好歹在腦子裏理得清楚一些。
天地初生之時,精元幻化,成九種靈物,分樹木花草神獸之态。這其中就有蒼蛇。
後來這九種靈物繁衍造化生生不息,成了後世諸多生靈。有了人神妖魔之分,定了九州六界四海八荒之域。
由是,先前天地初生之時的九種靈物被尊為上古尊神。這才有了所謂彥華尊神的稱號。
但其實這九位尊神之中只有一位用了繁衍,就是天帝。
他建了上界出來,将人神妖魔安排的井井有條,此後剩下的諸位尊神便在各自的虛境之中閉關了。
畢竟世上只要一個尊神就夠了。
然而要命的是,天帝喜歡的這位女仙,蒼都也喜歡。後來天帝與她繁衍結合,有了上界三位仙官大帝,可那女仙卻在生下地官大帝之後香消玉殒。
蒼都由此與天帝反目,居于玄溟北海。其實上古尊神本就無正邪之分,所以蒼都即便在今日也是尊神。不過他從那時候開始便專門召集了手下一幹魔物邪祟,直到三萬年前他初次起兵攻入上界,由此才有了妖神的稱號。
蒼都最後起兵攻入上界,天帝親自迎戰,上界神祇損失過半,天帝由此元氣大傷。
此番天地交動,玄塵在虛境中有感,這才轉醒過來。
所以直到現在,醒着的尊神就是這三個人。
動蕩(二)
半夜醒來,心裏想着亂七八糟的事,景卿沒了再閉眼的心思。
床帳裏光線昏暗,卻也不是伸手不見五指,景卿看着對面那人,隐隐約約看見那人五官的輪廓,山水一樣的眉峰,筆挺的鼻梁,薄涼的下颌,對于玄塵的皮相,他一向很是滿意。
他這樣看着,忍不住便伸出手,指尖輕輕摸上去,觸手一片溫涼。又順便在心裏感嘆了一回老妖精的殃國禍民。
正描畫着玄塵的眉眼,錦被底下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緊了緊,便見那尊神嘴角彎起淺淡的笑紋,随即睫毛一顫睜了眼。
一片昏暗裏,景卿只見眼前忽然出現一雙放着光的眸子,不由得身上一竦,低低驚叫一聲。
“……”
反應過來的景卿聽着頭頂上那人的笑覺得又羞又惱,在玄塵懷裏一陣撲騰。
玄塵臂上使力,箍住懷裏正亂撲騰的人,低頭在他額上吻了吻,笑道,“半夜不睡覺,惹我做甚麽?
“誰要惹你,”景卿仰頭白他一眼,卻看見玄塵的瞳子已經被遮去了些亮光,現下星辰一樣,更顯得眼底溫情明明滅滅,好看的很。
他又看了一會,自己埋臉到玄塵胸口去,悶聲悶氣哼哼道,“心裏憋悶,睡不着。”
玄塵道:“怎麽?”
景卿哼哼了幾聲,悶聲悶氣道:“這事情本來跟你沒什麽關系……是我把你糾纏進來的……”
“這跟你沒什麽關系,”玄塵輕笑一聲,攬在景卿背後的手一下下輕輕拍着,溫聲道:“本來這事就是與我無關的,三萬年前蒼都起兵我不曾出手,但蒼都這些年的路數越發陰鸷,木實本身元氣大損有求于我,所以這三萬年才沒有再封虛境,其實就是在等蒼都聚魄化形。”
“可蒼都也是尊神不死不滅,就算今次将他散魂,他也會再次聚魄不是麽?”
玄塵搖一搖頭,道:“當年木實神力大損不能将他散盡神魂,這些年蒼都元神上業障越發深重,需得散盡之後再再聚魄化形,去了他的心魔。”
“将他神魂散盡?!”景卿雖然知道他是上古尊神不死不滅,但是,他擡頭道:“這難道不是無異于煙消雲散?”
玄塵笑了笑:“就是煙消雲散,也不過是重歸天地之間,重新聚魄化形不過就是再用些時間而已。”
景卿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用……些時間……”他幹笑了兩聲,有一種自己沒見過大世面的感覺。
過了一陣子,景卿擡頭又問道:“你閉關了多久?”
“很久。”玄塵笑一笑,道:“活久了其實很無聊,如果不是見到你,之後我肯定還會重封虛境,然後繼續閉關下去。”
“閉到什麽時候?”
“我也不知道,可能會一直閉關下去。”玄塵說完頓了頓,低頭貼在景卿耳畔沉聲道:“所以其實我很後怕,萬一蒼都早些聚魄成型,本尊就不可能見到你了。”
“可能會一直閉關下去,最後神魂消解再與天地合一……”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景卿伸手便捂住他的嘴:“睡覺!寝不言!”
玄塵笑一笑,将他的手拉下來執着,道:“那是沒遇見你的時候,現在你就在這裏,還害怕什麽?”
景卿臉上一陣發熱,幹脆往玄塵懷裏一鑽不說話了。
第二日晨起的時候景卿靈臺尚不清明就覺出那人在自己耳畔壞心眼地徐徐吹着暖氣。
“貓兒。”
景卿只覺得後腰一陣酸軟,哼哼一聲翻過身将頭埋進玄塵懷裏去想要繼續美夢。
頭頂的尊神笑了一聲,“還不起?”說罷邪邪一笑,搭在景卿腰上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專挑着景卿動情處按捏,不消幾下,便聽懷裏的人悶哼幾聲,睫羽一顫,睜了眼。
“你要幹什麽……”景卿睡眼惺忪,伸手直接便将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的一只手給按下來,八爪魚一樣一翻身壓到玄塵身上去。
趴了一陣子他才清醒些,依舊保持着八爪魚一樣的姿勢纏在玄塵身上,擡頭問道:“大早上擾人清夢,你要幹什麽?”
玄塵一翻手,掌心拖着一只玉似的小件拿到他眼前。
景卿疑惑地看一眼那尊神,而後将那只小件拿了起來。
這東西比銅錢大些,月牙白的玉件通體瑩潤卻微微帶了幾許墨色,透着靈氣,很是喜人。
他把玩一陣,問道:“這是什麽?”
面前的尊神笑一笑,“逆鱗。”
“什麽?!”景卿覺得自己是聽錯了,他道:“這是……龍身上的?”
玄塵一下便笑出了聲:“是本尊身上的。修煉這麽久,現下就只剩了這一塊。”
景卿如堕五裏霧裏,可心裏卻又有些不太清楚的感覺,他低頭看了看手上那東西,又擡頭看一眼玄塵,磕巴道:“只剩了這一塊,你、你……把它拿來給我做什麽……”
玄塵勾一勾唇角,手在景卿腰間一下下替他順着頭發,緩緩道:“昨夜木實已經将帝位傳給天官,水君他們可能要起兵,恐怕蒼都也會趁虛而入,你身上那道神識我恐怕要先收回來一陣子,這逆鱗給你帶着護身用。”
景卿噎了一陣子,老老實實由着玄塵給自己将那逆鱗佩到脖頸上,而後擡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印子,墨藍的咒印淡去不少,現在只剩一個淺淡的灰藍色輪廓。
他看了一陣子,只覺得心裏一陣憋悶,直接趴在玄塵胸口不起來了,悶聲悶氣道:“你要早點把它還回來。”
玄塵揉一揉他的發頂,“好。”
他說完,手在景卿腰間流連一陣,忽然從側邊挑開衣襟便探進去。
“!!”景卿被他這一個動作激得渾身上下一激靈,立馬伸手将衣襟下頭胡作非為的爪子按住,“光天化日,朗……”話還有半句沒出口,天光卻忽然暗下來,剛才明明日光明媚,如今卻重重暗雲,天色陰沉的似乎立馬就能滴下水來。
玄塵臂上一使力抱着他轉了個身将人壓在身下,笑着沖他挑一挑眉,“那現在呢?外頭下雨了,是不是不能算朗朗乾坤?”說罷低頭便貼了上去,按在景卿腰間的手也趁機一路下移,不多時床帳裏只剩下一派淩亂的喘息聲。
兩人的身體現在已然十分契合,帳子裏不久便已經水聲陣陣,景卿渾身酥麻,十分艱難地抓着身上那人的肩膀,承受着自下而上的撞擊,仰頭難耐喘了一口氣,看着那身上那人揶揄道,“你這是白日喧淫,彥華尊神。”
玄塵低頭貼在他耳畔,沉聲道:“不如一直做到晚上去?”
景卿:“……”
兩人在床上鬧了一陣,等到雲歇雨住,兩人在床上溫存一陣,景卿聽見外頭的雨聲似乎是漸漸小了下去。
景卿身上的酥麻還沒完全消盡,軟躺在雲被之中看玄塵起身從一旁取過衣袍,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直接撐着身子坐了起來,将玄塵手中的衣袍按了下去,問道:“外面的雨現在就下完了?”
玄塵笑着看他一眼,“怎麽,還不夠麽?”
“是啊,”景卿扳着他的肩膀湊上前去,在他唇上貼一下,笑道:“還不夠,不如……再讓它下上一陣子。”
玄塵看着他的眸子暗了暗,俯身又将身子壓下去。
“那就再下一陣子……”
外面的雨聲有靈性一樣漸漸大了起來。
等到兩人終于停下來的時候,景卿失神地盯着床帳外面亮起來的夜明珠愣了好一陣子,他轉臉看一眼一旁那氣定神閑的尊神,腦子裏忽然蹦出來四個字:言出必行。
景卿:“……”
等到兩人收拾妥帖終于再回到前殿的時候,已然是清早了。
然而一盤棋還沒下完,前殿忽然一陣細微的靈力波動,一位上界仙君打扮的人臉色蒼白地跑了進來。
還不到近前,那人便直接跪了下去,顫聲道:“尊、尊神,下界出事了!”
動蕩(三)
景卿呼吸一滞,卻聽地下跪着的那仙官道:“水君的地界水域全成了咒陣,百萬妖兵直逼上界,天帝帶兩位帝君和仙官去迎戰,老帝君讓我來求尊神出面。”
玄塵臉上又成了九天尊神的淡漠神色,只一點頭,對地下那小仙道:“本尊稍後便去,你先退下。”
“多謝尊神!”那仙官跪着磕頭如搗蒜,而後跪着退開幾步,轉而沒了影。
一時間大殿極靜,景卿心口突突跳了幾下。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玄塵身邊,平靜開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玄塵看了他一陣子,勾一勾唇角:“好。”
兩人騰在雲上才看見底下的樣子:荒內四海加上荒外的幾處大澤水面現在全成了黑色,幽藍磷火一樣的咒印鋪在水面上——咒文繁複,印圈外四角四兇獸仿佛時刻都能從中脫身而出。烏黑的水面好似無底深坑,百萬妖兵如同洪流一般從其中湧出來,不見一點要枯竭的意思。
上界之前派下去的人馬分駐在水澤周邊,從水中而來的妖兵根本不會加以反擊,他們挑釁一樣任由上界人馬厮殺——從水中二來的妖兵數量實在太多,從上界看來那些已經在外面的妖兵隊伍已然如同幾只匍匐在地的長蛇,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彙聚為一而後向蒼梧逼近過去。
剛剛升任天帝的天官帶人守在蒼梧入口,身後上界人馬與面前的洪水一樣滾滾而去的妖兵一比,立馬顯得十分單薄。
玄塵眉棱皺了皺,道:“這樣的咒印都破不開,木實的身子已經不行了,恐怕現在那兩道元神都守得費力。”
他說完,手上印偈一現,立時幾點光亮便如同流星一樣極快地向地下而去,地上那幾處烏黑的水面上忽然印光一閃,磷火一樣的幽藍咒印消散無蹤,再沒有妖兵鑽出來了。
一到上界玄塵便直接帶着景卿進了天帝的神殿,殿外候着的一幹神君十裏開外就嘩啦一聲全跪下了:“恭迎尊神!”
玄塵沒理他們,帶着景卿直接便進了神殿。
神殿裏的天帝鬓角已經看得到銀絲,看上去年紀要比玄塵大上許多,他見玄塵進來,略一拱手,歉疚地笑了笑,道:“這身子現在無用的很,分出心神去封蒼都的元神,看着底下的咒陣有心無力。”
玄塵擺了擺手,走進過去,一面道:“蒼都露過面了?”
“還沒有,”天帝搖一搖頭,道:“但元神這幾天反應很大,他現在應當已經化形了。”
話音才落,殿裏忽然一前一後走出來兩個人。打頭的人景卿知道就是東海水君,不過他現在臉上的血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紫色,在他沒什麽血色的臉上十分清晰,盤曲交錯看上去像咒文又像是碎開的面具,陰郁駭人。
跟在他身後的人身材雄壯,帶着一張饕餮的面具。兩人都是一身黑袍,風格極其登對。
“化形還不好說,”那陰郁駭人的東海水君笑一笑,然而瞬間臉上的笑意就猙獰起來,轉眼之間他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天帝面前,伸手掐着他的脖頸直接将人從地上提了起來,陰恻恻道:“畢竟還有元神在你身上。”
“!!”景卿沒料到這人的态度會忽然有這樣大的轉變,看着天帝在他手裏幾乎要背過氣去,心裏一緊擡步就要上去。然而還不待他動作,肩膀便被那尊神給按住了。
玄塵看着他,按在他肩上的手用了些力氣,緩緩搖了搖頭。
景卿一下子記起玄塵跟他說的那許多話,這事情本來只是這兩位尊神的私事。想到這裏,他才要往前傾的身子又老實落了回去。
他說話的時候饕餮已經将一旁一只匣子拿着舉到“東海水君”面前去,“尊上,殘魄在這裏。”
“水君”冷哼一聲,将手裏的天帝扔出去老遠,轉身接過饕餮手上的匣子,手在上頭一覆,瞬時手底下藍光一閃。
他阖上眼,在睜開的時候,眸子已經化作藍色,臉上的青黑血管全都褪了下去,景卿忽然發現這張臉其實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動,只不那張臉上縱橫交錯的血管消失一淨這變化實在太明顯,相較之下那面皮上的變化沒那麽明顯而已——眼前的水君早就變了模樣,現下一張臉蒼白俊秀,甚至可謂貴氣非凡。只是這人有一雙幽藍的眸子,紡錘一樣的獸瞳豎立其中……
景卿雖然早就想到,可現在見他站在自己眼前還是心裏一竦——邪神蒼都!
蒼都緩緩轉過身來,沖玄塵十分禮貌的笑了笑,“巧得很,彥華尊神也在這裏。”說完又将眼神落到了景卿身上,他看了一陣子,道:“小公子登仙了?”他說完又走進了些,看着景卿笑道:“身上還有玄塵的東西,看來他寶貝你得很。”
玄塵将景卿往自己身邊一代,淡聲開口道:“你跟木實的事情你自己處置。”
蒼都咧嘴一笑,“那是自然,”他說罷轉過身去,道:“饕餮。”
“是。”饕餮一抱拳,手在半空中虛晃一握,忽然在他手中顯出一柄長刀。饕餮将刀在手上一提,緩緩走到天帝面前去。
天帝早就從地上起了身,不過臉色看上去十分蒼白。他看見饕餮過去,忽然十分虛弱地笑了笑,二指一揮直接将饕餮掃出丈許,道:“我的身子的确這些年一日不如一日,可你要這樣的喽啰過來,也實在太輕看了我。”
“欠你的這些還是我自己來還吧。”
他說完,手上印偈一現,身周顯出一種淡淡的光暈,景卿眼看着天帝的身影在光暈之中漸漸淡去了。
蒼都轉臉看他,表情忽然又變得十分猙獰,手中藍色印光一閃,一道箭一樣的亮光忽然直射了出去,打在那團光暈上,立時便将它打得消散無蹤。
“居然将本尊的元神封在身上!”蒼都沖着那消散開的光暈,發出來的聲音近乎于一聲低吼,“你以為本尊沒了那半殘魂就什麽都不能做了?!”
說完他手上印光一閃,景卿便見下界那些水澤上本來消下去的咒印一閃,又有妖兵從裏頭水一樣的湧出來。
玄塵指尖一晃将他的咒術消了,冷聲道:“現在木實已經自己散盡神魂,你還要不依不饒?!”
蒼都聽完,緩緩轉過臉來,:“不依不饒?”他說完,忽然笑了一下,道:“那尊神覺得我應該幹點什麽?”
玄塵看着他,手上顯出一重咒印來,冷聲道:“要麽你自己散魂,要麽我來助你散魂。”
“哈!”蒼都忽然獰笑一聲,道:“彥華尊神你可要想好,我們兩人平日裏無冤無仇,你替他取我兩道殘魂這事我還沒算上一筆,你現在似乎管的有些太多了。”他說着,幽藍的眸子微微眯起,冷笑一聲,而後道:“繁安身死他自己散盡神魂就夠了?他在這九重天上坐了這麽久,受萬聖朝仰,我被他逼在玄溟北海受萬人唾罵,這些事情他自己散魂就夠了?”
說罷他的獸瞳忽然一收縮,厲聲道:“他覺得夠了,我卻還沒覺得!”
玄塵眉棱漸漸颦起,緩緩道:“木實早先已經有求于我,說你倆的事情消解之後要我護這三界免受你殃害;再者,現在你身上業障太多,需得散盡神魂消去心魔。”
“呵,散盡神魂,”蒼都說着手裏印偈又清晰起來,他朝一旁一擡手,饕餮瞬間便被他抓着脖頸提在了手上,瞬間化作一道黑煙。下一瞬一柄冷劍便在他手上顯現出來,直接往玄塵身上招呼過去。
“你讓出身上一道神識去給你那小公子化劫,你可知道本尊設下的這一劫有多難化?現在跟我說散魂還不一定是散誰的魂呢!”
玄塵帶着景卿身子一掠躲開劍鋒,破開殿門直接掠了出去。
剛剛蒼都在裏面的時候牆上被他封了結界,外面這一幹仙君什麽事情都不知道,現在看着從屋裏飛出三個人來,一時間都愣在原地,只仰着頭,一路目光追着去看他們。
蒼都的劍招奇詭,玄塵帶着景卿白手躲了幾下,景卿忽然覺得一陣極強的靈力波動,轉臉去看時玄塵身上的衣裳全成了蒼青色,黑發高高束起,又成了他第一眼見到的那位尊神。
他不由愣了愣,玄塵将他在一處高臺上放下來,很用力地抱一抱他,而後冷聲道,“老實呆着。”說罷折身便返了回去。
景卿身上發僵,只看見玄塵手中緩緩出現了一柄長劍,刃上寒光一閃,瞬間天色便暗了下來。
別離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玄塵的劍,劍身上灌注了玄塵的靈氣,劍刃寒光凜冽,劍尖顯露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然暗如潑墨。玄塵提劍在手上挽了一道,半空裏劃出一道寒光直逼蒼都面門。
蒼都提劍迎戰,兩人手中劍刃相撞發出的聲響猶如一聲巨大的聲響!一時間,極強的靈力帶起的氣浪瞬間擴散開來。
景卿靠在身後一條石柱上才能勉強站穩身子,他被這一聲激得清醒了些,可又不敢妄動,只能老實站在那高臺上看着——玄塵将蒼都逼出很遠,現下那尊神也是一身蒼黑色,兩人糾纏在一起,只能看見兩道黑色的影子,然而一道道閃出來的印光卻如同電閃,劍刃泛着寒光漂山振海之勢不亞于雷霆。
幾個回合之後蒼都便已經略處下風,且戰且退直到退在一處岩壁旁邊,手中劍招卻忽然換了一個路數一直守在石壁之前,幾下隔開玄塵的劍刃,在那岩壁上幾下借力已經攀至最頂上,玄塵一路跟他上去,然而蒼都輾轉幾番,忽然躲開玄塵的劍刃飛身出去,接着回轉朝着岩壁就是一劍。
這一劍應當是蒼都竭盡心力的一下,帶着劈山碎石之勢,劍嘯之聲猶如雷震,瞬間那石壁就碎裂四濺,一陣煙塵過後,只見蒼都周身紫焰一陣大盛,手中冷劍經着一燒,身上也被烙上了暗紫色的火雲紋。陰郁的天光下看起來像是真有火光封在裏面一樣。
蒼都低頭看一眼手中的劍,十分滿意地勾着唇角笑了笑,手中将劍一提,立時便朝玄塵撲過去!
景卿現在已經覺出了四下暴長的仙家靈澤,不過其中隐隐有躁動的意味——蒼都被天帝封住的另一半元神出來了。
這半元神回身之後的蒼都明顯身上靈動許多,手上劍招也有了力度,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