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回對陰宅有了好感
點頭,然而還不待他開口,外頭忽然一道電光劃過,他只覺腦海中忽然一片空白,眼前一陣忽明忽暗,身子失力一下軟倒下去。
好在玄塵動作快得很,半道裏便将人攬了回去。
登仙(二)
“我身上不太好受……”景卿按着額角甩一甩頭,他眼前全是雪片一樣的金星,眼前的東西看上去天旋地轉亂七八糟,加上心口發悶,現在他覺得自己只要眼一閉就會厥死過去。
“我知道,”玄塵伸手在他脈門上壓一壓景卿立時覺出一道靈力綿綿不斷渡入筋脈,很是和緩卻又有綿綿不絕之勢。
“畢竟是由鬼司登仙,身子有些感覺在所難免。”他說着将人抱起來放到軟榻上去,“睡一會吧,睡醒就沒事了。”
玄塵這句話才說完,景卿就覺得幾乎是同時,自己的眼皮就沉得擡不起來了。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房裏夜明珠都已經亮起來了。
景卿在床上出了好一陣神才記起來自己現在應當已經位列仙班了。
想到這,他一把便将身上的雲被掀了起來,從手到腳仔細打量了一回,這才從軟榻上爬起來下了地。從一旁矮幾上撈起一只茶杯,才要喝,低頭又臨水作鏡照了一回影,這才一仰脖子将水灌了下去,一面在心裏想到:“人家升身上都能有個仙印什麽的做标記,可這看了半天也沒見什麽變化,不會是沒升成吧?”
他心裏正嘀咕,忽然聽見房門一響,擡眼便見那尊神。
“醒了?”他說着走到景卿身邊站下,笑道,“登仙的感覺如何?”
聽見這話,景卿便曉得自己這的确是飛升過了,于是挑一挑眉,道,“你覺得我有變化?”
玄塵反問他:“景卿自己覺不出來麽?”
“……”景卿憋了半天,末了還是一個字也沒憋出來,只好認慫,低聲道,“不是說升仙身上會有仙印?我這……也沒看見啊……”
“仙印不一定都會有,可你覺不出身上的變化,本尊卻覺得明顯的很。”玄塵說着伸手将他拉進懷裏去,手指在他腰間隔着衣料緩緩磨蹭了幾下,低頭在景卿耳畔沉聲道,“景卿現在身量高些了,精壯了些,一張臉也愈發勾人了。”
景卿現下身上只有薄薄一件裏衣,玄塵手上的溫度都清晰無比,何況手上的動作。他佯作正色,想要推開那只別有用心的手,然而半道就被人捉了腕子,玄塵勾着唇角,另一手探在景卿衣裳底下,專挑他的動情之處揉弄,附耳道,“景卿剛剛說的,怎麽還”
景卿對情.事正是食髓知味的時候,哪裏抵得過玄塵這樣的逗弄,不多時便軟了腰身,半推半就被壓回身後軟榻上。
玄塵一手縛着他,一手撐在他耳側,低頭看他,眸光明滅,平日裏無波無瀾的古水寒冰全成了月華一樣的缱绻神色。
景卿被他這樣盯着,心裏局促,眼神躲閃幾回,心裏卻又想到:“輸也不能輸氣勢”。他現在被玄塵壓着,全身能動的就只有一張嘴,于是開口揶揄道:“從前我就聽人說彥華尊神乃是九天六界裏最為淡漠的一位,尊神現在如此不嚴正是不是有失天威啊?”
玄塵聽完這句話又盯着景卿看了一陣子,忽而一笑,直接俯身便吻住了身下那人。唇舌糾纏一番還嫌不夠,玄塵一路細碎的吻下去,唇角,下颌,頸項,鎖骨,直到最後吻在胸前,舌尖不知觸到哪處,只聽頭頂的景卿一聲驚喘,他這才略略将身子撐起來些。
景卿身上衣裳松散,襟口大開,胸前一片一覽無餘——褪去了少年青澀的身軀精壯了一些,可身上肌膚依舊是通透的白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頭淡淡的紅痕從頸子一直延伸到胸前。
玄塵喉頭緊了緊,松了縛着景卿的手,将身子貼近過去,低頭在他耳畔沉聲道,“本尊一看見你,那些淡漠嚴正便都消散無蹤了。”
玄塵的聲音帶着情.欲,顯得有些低啞,沉沉響在耳畔羽毛一樣惹得景卿一陣十分難耐。他幹脆伸手圈着那尊神的頸子,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來,仰頭在他下颌上輕咬一口,而後擡眼看他,問道:“淡漠嚴正全沒了,那還剩下什麽?”
玄塵眸色一沉再沉終于暗無天日,“景卿想知道?”他說着便低頭與竟問到一起去,一手探入景卿松散的裏衣底下,一路專揀景卿的薄弱之處拿捏着力道撫弄下去。
————————生命的大和諧————————
登仙(三)
現已發車,這趟車不到幼兒園,全趟直接高速一百八十邁,受不了的小天使還請等待明天的更新_(:з」∠)_
啊開車使我上瘾,給各位包容如此污濁的我的小天使比心心!
登仙(四)
————————生命的大和諧————————
然而景卿想不到的是,之後的一整天裏他都沒等下過床。
等最後玄塵從他身子裏退出來的時候,何止是腰酸腿軟,景卿覺得自己的大腿根都在抖,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最後還是被玄塵抱着轉了個身才得以安安穩穩躺下去。
他十分哀怨地盯着眼前神色泰然的始作俑者。
玄塵看他一陣,笑出聲來,“貓兒這樣看我,是昨夜睡得不好?”他說着起身挑開床帳,看着外頭一室清光,轉臉看着他笑道:“還是前夜睡得不好?”
“你還說……”景卿說着抓着一旁的枕頭就扔過去。
“看來這登仙之後的身子果真好了很多。”玄塵說着接住枕頭放在一旁,手在景卿後腰上按了幾下,意味深長道:“看來今回連療傷的術都可以省了。”
景卿:“……”
其實不用這尊神挑明,景卿自己也覺出了身體的變化,昨夜兩人情.事之激烈可謂前所未有,可現下餘韻已過,自己後腰和身下那處并沒有以前的酸疼不适,景卿自己覺得就算現在叫他下床去走上兩步也應該沒什麽問題。
問題是,自己現在兩條大腿依舊是抖的……
景卿自暴自棄地往玄塵懷裏一埋,悶聲悶氣道:“心計深厚、厚顏無恥。”
玄塵沒說話,只輕笑了兩聲,手指依舊在他腰上一下一下扶着,眼中神色卻仿佛剛剛聽見的是一句稱意的恭維一般。
兩人在床上又躺了一陣,景卿迷迷糊糊睡意才上來,卻被玄塵拿一旁的衣衫往身上一裹,抱着下了床。
景卿醒了一半,擡眼看這尊神衣衫松散,心裏一軟,含糊道:“要去哪?”
“自然是帶你去收拾幹淨,”那尊神似乎是心情好的很,與他調笑道:“身上這樣景卿還能睡安穩不成?”
景卿被他攬在懷裏懶得開口,只哼哼幾聲,擡手環着玄塵道頸子将頭枕到他肩上,任由他抱着往外去。
然而那尊神似乎并不想按着常理出牌,抱着人走了兩步,還尚不到房門,眼前景色一轉依然是四圍晴晴修竹裏了。
于是景卿另一半睡意也散幹淨了。
外頭天光正好,透過水殿外的結界落下來很是柔和,此處的景致當真與外頭看不出有什麽差異——四圍修竹、近前芳草。景卿看了一陣,手裏扯着草葉稍一用力,只聽一聲輕響,細長的草葉翠□□滴已經被他捏在手上了。
還是真草。
景卿手裏把玩着草葉,轉身去看那尊神,揶揄道:“尊神當真好情致,就是泡個澡也要造這樣一處清幽雅致的所在出來。”
玄塵聽了這揶揄只是笑一笑,這是一處溫泉,水面上淡淡一層水霧隔在兩人中間。
玄塵看他一陣,一把将人撈了過來。
景卿被困在玄塵的身軀和石壁之間,進退維谷,于是只好認慫,才要肯肯切切開口,嘴唇就被那尊神給封住了。
景卿:“……”
然而玄塵的動作溫柔細致,不帶一絲情.欲的意味,景卿只覺得一陣飄飄然,不自覺便伸手圈上了那人的頸子。
這一吻吻得很是綿長,綿長到讓景卿覺得兩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一番唇舌糾纏許久才終了,玄塵掌心印在景卿胸口,低頭貼着他的耳尖,沉聲喚他:“早先便問過你的,可願與本尊結為道侶?”
“!!”景卿沒想到眼前這尊神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間臉上一陣發燒,心口狂跳,好像生怕那人覺不出來一樣跳得十分賣力,就差直接從胸口蹦出去。
這種暴露無疑的感覺讓景卿覺得十分丢臉,不由輕咳一聲別開臉,局促道:“尊神可要想好,我這仙籍都可能還沒落穩,您這可就算是屈尊就下了。”
他一面說着一面垂眸躲開玄塵的視線,心中其實糾結得很,一方面滿心歡喜一方面又覺得自己現在實在與眼前這尊神雲泥之別,自己實在配不上他。
玄塵另一手在他發頂揉了揉,輕笑一聲道,“景卿覺得是本尊沒想好?”說完,低頭在景卿額角貼一下,溫聲道:“不必勉強,畢竟以後時日多的是,可以慢慢來。”
玄塵才說完,自己按在景卿胸口的手便被按住了。
“再給我些時日。”景卿說着擡起頭來看他,清秀的俊臉帶着緋色,一雙手将玄塵的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道:“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跟你并肩,但卻也不想一直被你護在身後。”
“再……給我些時日,等我能站在你身側的時候……”
玄塵道:“好。”
說罷将人拉近自己懷裏環着,又道,“只是這樣俊秀的小仙本尊平日裏總要擔心被別人看上搶了去。還是做個标記保險些。”
說着指尖一動,景卿只覺胸口一涼,低頭看時便見一道墨藍的咒印端端正正落在自己胸口上,繁複的雲水紋構成的圖樣玄妙莫測。
“你是我的。”
玄塵的聲音沉沉響在他耳側,聽得景卿心口突突又緊跳了幾下,局促将人推開些許,道,“你這樣,我似乎吃虧得很。”
“景卿想怎樣?”
景卿挑一挑眉,一時惡膽邊生,直接便照着玄塵的肩頭咬了下去。
玄塵:“……”
景卿心滿意足看着自己的齒痕,笑道:“從前學藝不精,你那樣的咒文我實在學不來,恐怕學會之前只能用這個了。”他說着,又用指頭在上頭按了按,“什麽時候淡了,我免費再給你印,随叫随到。”
“所以現在尊神您也是我的了。”
玄塵笑道:“景卿擔心我被旁人搶了去,不如現在先下手為強。”
景卿也笑道:“尊神多慮了,我是擔心你去禍害別人。”
兩人從水裏出來的時候景卿早就半點睡意也沒了,将外袍往身上胡亂一裹,見天光清朗心情也覺得舒暢,奈何兩條腿依舊是抖的……
他裝模作樣走了逛了幾步之後便繃不住了,幹脆直接就地落了座。
“怎麽,又不困了?”玄塵說着走上前去。
景卿用手在一旁草地上拍拍,樂道:“天氣好得很,用來睡覺實在可惜。”
玄塵沒落座,反倒俯身将他打橫撈了起來,“不如去外頭看看?”
景卿心中先是一喜,然而才一轉念,立時便撲騰起來:“別別別!我這樣子怎麽去外面?!”
“你這樣子怎麽了?”玄塵說着将他放下,笑着問道:“衣衫不整?”
登仙(五)
景卿看見眼前的一泓無盡碧波,四下瞧一圈,愣了一陣神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然是在水殿外頭了。
兩人現下就在湖上一座亭子裏,亭裏只設了一張涼榻,顯得十分開闊,四面看出去都是畫一樣的景致:亭後浮橋曲曲折折少說有百步,四圍山色裏,面前是接天湖光,身後是一簧修竹。
他大睜着眼睛看了半天,半晌才終于能說得出話來:“這是……在哪?”
玄塵道,“湖的另一面,你應當還沒來過。”
回過神來的景卿感慨萬千:“有這樣好餓景致,你為什麽還要住到水下去?”
玄塵淡淡道,“躲清閑罷了。”
他現下坐在景卿對面,墨發披散,一手随意支在兩人中間的小桌上,頤着頭看他,湖光山色裏如同畫子一般。
景卿移不開眼,只在腦子裏模糊想着從前這尊神的日子大概清淨得十分可怕。
景卿盯着眼前尊神看了半晌,忽然聽玄塵悠悠開口:“看來景卿對本尊這皮相還算滿意。”
一句話說的十分理所應當悠然惬意。
經玄塵這一提點,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瞬也不瞬地盯着這人看了許久,臉上赧然,忙別開視線看向別處,讪讪道:“你從前說過,你的原身……”
“蒼蛇。”玄塵接着他的話淡然說了下去,等他下一句開口。
景卿支吾半天,終于還是擡起眼來:“我能不能……見一見……”
“景卿想見本尊的原身?”玄塵說這話的時候面皮依舊十分平靜,他繼續道:“其實大可不必,這原身本尊也已經很多年不曾現出來過了。”
景卿沉吟片刻,咬一咬嘴唇,“讓我見一見吧。”
玄塵眼彎彎,屈起手指蹭一蹭景卿的臉,站起身來,“好。”
他才說完,身影一閃便已經站在了亭子裏離景卿最遠的一角上。
景卿才要開口問他跑得那麽遠幹什麽,卻見玄塵沖他輕輕一搖頭,“好好坐在那。”
景卿只得老實坐了回去。
幾乎同時,亭角暗光一閃。
然後景卿就看見了一條大蛇。墨玉一樣的鱗甲在天光下映出好看的光澤。
那蛇的身子還有一節落在水裏,但卻并不動作,只靜靜盯着景卿,暗金色的瞳仁紡錘一樣豎着鋪展在眼眶裏,被一片墨色襯得十分惹眼。
景卿坐在榻上上上下下将那大蛇打量了一遍——的确是大得很,景卿覺得它的腰身跟自己恐怕不相上下,渾身蒼黑看上去十分英武。
其實他原來心裏想得比這還要大些。
畢竟是上古蒼蛇,他還以為會跟神龍一樣大。可仔細想來似乎自己也不知道神龍應該有多大。
他看着眼前似乎比自己的腦袋還要大一些的蛇頭,開口笑着揶揄道:“彥華尊攝原身只有這麽大?”
他說着,撐起身子下了榻,緩緩踱到那蒼蛇身邊去。
“怎麽?”那蒼蛇沒動作,卻有玄塵的聲音傳到景卿耳邊:“嫌小?”說着浸在水裏的那截身子動了動,道:“本尊原身自然要比現下大上許多,可到那時這裏便容不下我了。”
“有多大?”景卿說着,在那大蛇身前站下。
蒼蛇的身子微微向後閃了閃,又離開他一些,落下一段身子與他平視,道:“若是原身,現下你就該站在本尊頭上了。”
景卿在心裏大致想了想,覺得已經滿足了心裏早先的猜想,心中一絲得意,笑一笑,心道“這才是九天上的神君。”
他一面這樣想着,一面伸手想要去摸摸自己眼前的大蛇。
玄塵先是向後一躲,猶豫幾番,見景卿伸出來的一只手依舊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這才試探着靠近上去。
“尊神原身很是英武。”景卿手掌放在蛇吻上摸索幾下,覺得手底感觸滑涼如玉,不由得開口感嘆。
“不害怕?”玄塵語氣依舊是淡淡的,然而身子卻緩緩靠近上去,水裏的那一截蛇身也上到亭裏來,将景卿圍在盤起來的身子裏。
“既然是你,我有什麽好怕的。”景卿說着伸手在剛剛浸在水中的蛇身上摸一把,那上頭卻并未沾水,依舊是玉一樣涼滑的觸感。
景卿在心裏稍稍驚訝一回,轉臉去瞧那尊神暗金色的眸子,笑道:“況且,彥華尊神,我覺得你這樣子還挺好看的。”
蒼蛇盯着他看了一陣,忽然将蛇尾一掃,帶着景卿坐到他盤起來的身上去,上身一瞬間又變回了人形,就着相擁的姿勢,頸子緩緩跟景卿磨蹭了一下。
“你知道這對于蛇來說是什麽?”
景卿被他抱着,回不了頭,只好道了一句不知。
卻聽那尊神在他耳畔緩緩道:“喜歡。”
玄塵很快便全變回了人身,抱着景卿放回涼榻上去。
景卿抱着他的頸子不撒手,笑道:“雖然尊神的原身也是俊秀英武,可比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眼下這個。”
玄塵低笑一聲俯下身去:“為什麽?”
“這樣抱着比較舒服。”
玄塵道:“我還以為你會說這具身子能做的比較多。”他說着挺一挺腰,語氣暧昧道:“其實蛇身也可以。”
“……”
景卿乜斜他一眼,推開身上壓着的人折身坐起來,嚴正道:“誰能想到這九天六界裏最為淡漠的彥華尊神滿腦子裝的都是些這種東西……”然而還沒說完,他自己就已經繃不住笑了出來,靠在玄塵身上低頭去看躺在自己身後的那人,評價道,“道貌岸然。”
說完十分滿意地一點頭,“十分穩妥,簡直入木三分。”
玄塵一手松松環在景卿腰間,緩緩頤起頭來擡眼瞧他,“一見你本尊滿腦子就全成了那些東西,可不止道貌岸然,”他說着眼彎彎。十分和善道:“還有衣冠禽獸,景卿可想見一見?”說着環在景卿腰上的一只手作勢就要動作起來。
景卿:“……”
他側着身子去躲玄塵的手,眼角一下瞥見一旁岸邊的一叢荷花,動作停了下來。
“外頭已到寒冬,這裏還見得到荷花,”景卿說着按住衣料底下玄塵的手,“我是該說這裏四季如春呢,還是四季如夏?”
玄塵道:“不過就是冬日比外頭暖些,夏日比外頭冷些,恐怕還談不上四季。”他說着指尖一勾取了一支蓮蓬回來遞給景卿,“我記得頭一回見你你手裏就拿着這東西。”
景卿點一點頭,接了那支蓮蓬在手中把玩一陣,心裏想着緣分果真是一種十分奇妙的東西,當時自己少年心性開口多說的一句話居然能讓高高在上的神君成了如今日夜纏綿之人。
想來便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景卿想一陣子,轉臉去看自己身後那尊神,可想了許久也不知打怎麽開口。
末了還是玄塵開口先問道:“怎麽?”
景卿将剛剛想說的話在心裏到了幾輪才開口:“我從前問你師尊的事,你說是天機。現在我登了仙,能……告訴我了麽?”
玄塵擡眼看了他一陣,少頃也折身坐了起來,“你很想知道?”說這話時他面皮上依舊十分平靜。
景卿只好老實點了點頭。
玄塵道:“九重天上的澤鴻老君,掌人間福禍,此番下界歷劫,無奈人間又災,上界來人求我,本尊這才将他點悟。”
玄塵這一句話的語氣十分平淡,景卿覺出他似乎有些不快,然而這一面對他來說卻是不能不見的。他咬一咬下唇,問道:“我能去……見他一眼麽?”
玄塵看他一陣,眼神又柔軟下來,道:“他現在是澤鴻仙君,不只是從前的道長。”
“我知道,”景卿點一點頭,“但還是想去見一回。”
玄塵道:“好。”
說罷擡手捏訣給兩人換了身像樣的衣物,而後指尖一晃,一大塊雲彩便停在了眼前。
景卿一愣,“現在就去?”
玄塵道:“還沒想好?”
“沒有,”景卿搖一搖頭,伸手環着眼前尊神的頸子,将臉埋進他頸窩裏去,道,“早去早回,挺好的。”
登仙(六)
景卿一路埋在玄塵懷裏只覺得恍惚,連上界什麽樣子也沒看清楚便被放了下來。
玄塵屈起食指在景卿下颌蹭一蹭,“前面就是澤鴻神殿,是跟我一道還是自己進去?”
景卿這才回過神來,看一眼不遠處的神仙府邸又轉回臉來看着一旁那尊神,眼一彎,“又不是什麽虎狼之穴,我自己過去便是。”
玄塵點一點頭,淡聲道:“我在這裏等你。”
眼前雲蒸霞蔚裏的神仙府邸朱門青瓦十分氣派。景卿正想着一會到了門前怎樣開口,卻見有人從門裏邁了出來。
那人動作輕捷地走下臺階,墨色錦緞快靴,白色下裳加上暗紅描金的短袍緊束在黑色寬束腰裏,一身打扮輕捷潇灑十分惹眼,景卿将他快速地打量一番,猜這就是仙府裏的小仙,忙開口道:“勞駕!”
他說着快跑兩步追上去,忽然卻看見那人別在腰間的劍柄。玄鐵的劍柄上有一抹雲氣一樣的白色。
眼前這人身上穿得十分喜慶,景卿不由愣了一陣,可他腰側的驚雲劍他卻是不會認錯的。
“師、師兄?!”
前面那人動作一滞,緩緩轉過身來,看見他,也是一愣:“你……登仙了?”
景卿幹笑:“啊……是,我也沒想到這天劫能來的這麽快。”
景宏看他一陣之後十分平靜地轉開了視線,道:“是來找老君麽?随我這邊走吧。”
景卿略一拱手,“有勞。”
這裏面比他想象得還要大些,院裏仙氣缭繞,随處可見身着暗紅短袍的小仙,都是跟景宏一樣的打扮。
景卿思慮再三,試探開口道:“你……現在是在澤鴻老君門下麽?”
景宏點了點頭,開口道:“以後你應該也會在這裏。”
“我也在這裏?!”
景宏又一點頭,道:“老君在我們身上放了仙緣,所以飛升之後自當是在他門下。”
景卿聽完,心裏一竦,心道難道那尊神不快是因為這個?這樣一想,他心裏便開始緊張起來了。于是這一趟當真成了一路無言。
兩人一前一後穿了幾進庭院,在一處停下來,沿着一道連廊七轉八轉又走了一陣,景卿便見前頭一顆高樹底下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跟圍在自己身邊那幾人跟景宏打扮一樣的人說着什麽。
景卿見景宏轉臉來看他,立馬老老實實一低頭,“我在此處等着。”
不多時,那些小仙便跟在老君身後全圍了過來。
景卿:“……”
面前的老君一身暗紅的道袍,相貌與下界的靜得道長有七分相似,一樣是須發皆白,不過看上去卻要比靜得道長更健朗些。
景卿早先埋在玄塵懷裏的時候就想到過現在的澤鴻老君與道長的相貌不會相同,不過當時他想得十分極端,以至于現在看見這樣一張臉反倒覺得親切驚喜。
他張一張嘴,小心道:“見過老君。”
沒想到對面老者卻是笑眯眯的,“之前天地下地找不到影子,躲到哪裏去了?”
景卿聽見對面老君這樣和藹的一句話,鼻頭一陣發酸。他忙揉一揉鼻子,擡頭哈哈一笑,道“就是在下界,過得糊塗,也不知道自己都在幹些什麽。”
對面老君笑眯眯地點一點頭:“不管怎麽說,登仙就好。”
景卿笑道:“是,就是因為怕道長擔心,所以這才登仙便急着過來見過師……”那聲師尊尚未出口便被他咽了回去,忙改口道:“來見過老君。”
然而聽他說完,對面澤鴻老君臉上的笑紋卻漸漸消了下去:“卿兒,你剛剛說是自己過來的?”
景卿不明所以,可總不能說是彥華尊神将自己抱來的,于是只好點一點頭,道:“是,自己來的。”
“沒有仙官?!”
景卿被突然這麽一問身上一竦,可覺得這“仙官”二字絕對不會被用來指代那尊神,可又不知道眼前老君問這句話是為了什麽,于是小心開口道:“沒、沒有……”
對面已經沒了笑紋的澤鴻老君眉頭也漸漸鎖了起來:“我從前在你跟景宏身上都封了仙緣,為的就是你們日後登仙能在我門下。景宏我一直能找見,可你幾日之後就沒了消息,你能覺出有仙緣在身上麽?”
景卿木讷一搖頭:“覺不出。”
與此同時,他腦中電光一閃,似乎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麽會死了。
澤鴻老君道:“這就麻煩了,若是沒了仙緣,你在何處當差可就不是我能定的了。”說着擡手二指去探景卿的脈門,“我先找找看有沒有那道仙緣……”
景卿只好老實伸手,可澤鴻老君兩指才按上,一下整個人卻像過電一樣的一竦,立馬便将手擡開了,驚兮悚兮道:“尊神?!”
景卿也像是過電一樣的一竦。他覺得自己可能把那尊神給買了。
澤鴻老君一驚之後變得十分拘束,對景卿是碰也不敢碰,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的意思,“你可見過彥華尊神?!”
景卿更加手足無措:“見、見過幾次……”
聽見這個答案的澤鴻老君似乎很是激動,一個勁地向景卿問詢玄塵的下落。景卿幹脆裝傻充愣,道自己只是偶遇妖襲為那尊神所救,其他一概不知悉,編出一則一位悲天憫人救苦救的尊神出手相助自己這個落難小仙的故事。
“怎麽會?!”澤鴻老君聽完更加激動了:“你可知道你身上的神識是哪位尊神的!”
景卿還沒開口,只覺得一瞬間一陣浩大的仙靈之氣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而後就是那尊神的聲音,淡漠渺遠仿佛來自天際一樣。
那聲音道:“是本尊的。”
“彥華尊神!”澤鴻老君一下便僵住了,四面環顧一圈,又喊道:“尊神!”
玄塵的身影像是憑空幻化而來的一般出現在景卿身側。
“彥華尊神!”澤鴻老君先是一愣,立馬便恭恭敬敬對着玄塵作了一揖。
随即景卿面前跟着跪了一片人。
景卿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場面,何況現在那尊神就站在他身側,底下那一大片人好似都在跪他一般。
景卿實在受不下來,下意識便退到玄塵身後去,伸手扯了扯玄塵的袖擺。
本來是為了讓那尊神快些叫底下那些人起身,然而他還沒将手收回來,便叫玄塵在袖擺底下捉住了。
景卿:“……”
前頭的澤鴻老君依舊是端正揖拜的姿勢,聽見彥華尊神依舊沒有動靜,恭敬道:“尊神日前助小仙渡劫,不曾拜謝還望尊神治罪。”
“不必,”玄塵的聲音聽來依舊淡漠,“起身吧。”
“多謝尊神。”跟着澤鴻老君起身,下頭的一片人都從地下爬了起來。
結果卻見玄塵往下掃了一眼,淡淡道:“他是本尊的人。”他說完,目光從澤鴻老君身上移開,落到景宏身上去。
洪澤老君的眼瞪得像銅鈴一樣。
景卿立馬就炸了,另一手一把抓住玄塵的袖擺,忙道:“不是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老君看見景卿的動作,身子一僵,手抖得篩糠一般,眼瞪得比銅鈴還大,“這這這……”
吓得景卿立馬就收了手。
玄塵面皮上無波無瀾,略一俯身反手握住景卿的腕子,道:“本尊還有事。”
說罷就留下身後一群呆若木雞的仙家看着兩人的身影消散不見。
兩人在這神仙府邸門口落下來,走出幾步忽然聽見身後朱門裏一陣高喊:“恭送尊神!”
“你這樣拉我,不怕把他們都吓到?”景卿看着玄塵笑道:“他們可能覺得自己看見的是假扮的尊神。”
“那景卿覺得本尊應該怎樣?”玄塵說着直接将他的手牽進了掌心裏,十指相扣舉到眼前,和善道:“這樣?”
景卿挑眉啧了一聲,“這樣他們可能會覺得你假的比較徹底。”
兩人走了一陣,景卿覺得這條路似乎不像是要繞回去的樣子,于是開口道:“我們……不回去麽?”
玄塵轉頭看他,笑道:“這麽快就要回去?”
景卿:“不然呢?”
玄塵并不回答,只是拉着他往前去。
景卿被他拉着走了一陣,一面四下亂看,忽然開口道:“是上界人少,還是就這裏人少?怎麽走了這麽久一個活物也撞不見?”
玄塵:“你想被人撞見?”
景卿:“……”
“上界人不少,只是這裏沒什麽人來罷了。”玄塵說着,兩指一揮,在眼前的結界上開了扇門出來。
“這是哪?”景卿說着,跟着玄塵從門裏邁了進去,沒了外頭的結界眼前神殿看得更加真切,雲蒸霞蔚裏雕梁畫棟重重疊疊十分氣派。
“上界給本尊建的神殿。”那尊神說着挑一挑眉,“打它建成我只進來過兩回。”
清河(一)
“那今天為什麽要進來?”景卿被玄塵帶着往裏走,伸手從一旁欄杆上摸過去,應當是一直封在結界裏的緣故,上頭一點浮塵也沒有。神殿裏花草都是郁郁蔥蔥,除了毫無人氣以外絲毫看不出是無人居住的樣子。
玄塵道:“這裏頭有顆樹上的果子應當是已經熟了,想摘幾個給你。”
大抵是在天上建房子不受什麽限制,這處神殿大得十分離譜,比水殿還要離譜。
兩人在裏頭走了有一陣子景卿才終于見到了身旁尊神說的那棵樹。
這樹自己長在一個十分寬闊的院子裏,這棵樹十分的高,加上底下一片矮草一襯,更顯它得頂天立地無與争鋒。
感覺好像這處院子就是給這棵樹建的一樣。
景卿還沒感嘆完,身下一輕就被人抱着上了樹。玄塵在樹枝間掠了兩下,在中間選了一根十分粗壯的落下腳來。
雖說外面看着這棵樹枝繁葉茂,但裏面卻十分舒朗,粗枝之間都隔得很遠,撥開幾只橫斜逸出的細枝,騰出來的空間兩人無論站坐都是綽綽有餘。
玄塵靠着樹幹坐下,景卿也跟着在他身前坐下來,卻見那尊神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