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回對陰宅有了好感
然而他還沒動作,屋裏正主就直接迎了出來——只聽一聲嘯叫,一陣陰風從深宅大院裏吹了出來。景卿才想要去拿符紙,眼前就出來了一顆飄飄忽忽的魂珠。随即那洪水一樣的淨火又一次從半空裏湧出來,十分安靜的在宅子裏鋪展開去。
既然有人請纓,景卿自然樂得享這個清閑,淨火收拾的速度十分可觀,不多時已經屋裏屋外房梁窗框全燒了個遍。這宅子原先應當是城裏有錢人家的一處別業,就着屋後山陰水流消夏避暑的,然而邪祟反入為主。
景卿一面數着魂珠一面封魂,覺得這邪祟實在是太不客氣了一點,山妖野鬼,基本後頭山上該有的的幾乎全在這裏了。
淨火燒過的宅子燈火通明窗明幾淨,非但無半分陰邪之氣,屋裏就連浮塵也不見分毫。加上屋裏之前就被收拾得十分規整熨帖,桌幾床椅之類一應俱全,就連被褥軟靠都被規整擺好,如今看上去賞心悅目。
看來這宅子裏以前邪祟鬧得很兇,這家日後一樣東西都沒敢往回拿。
景卿四下打量了一遭,而後直接便坐在了一旁的矮榻上。淨火燒過之後的軟墊不只顏色鮮亮如初,就連坐上去松松軟軟也與新時無二。他心生歡暢,幹脆伸手捉過一只軟靠,身子一歪靠上去,一手頤頭,一面開口感嘆,“果真還是這樣坐享其成比較好。”
玄塵走過去指節在景卿下颌上蹭一蹭,“累了?”
其實說實話他身上現在并不多累,可身子挨到這樣軟綿綿的東西實在不想起來,幹脆便點一點頭,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仰臉問道:“今晚不是要睡在這裏?”
“是。”玄塵點一點頭,然而卻又俯下身去将人打橫抱了起來。
景卿才要撲騰,卻聽玄塵在頭頂淡聲道,“夜深露重,到裏間去歇息。”
他心頭不自覺又顫了一下,老實下來,抿一抿嘴,道,“其實你可以把我放下來的。”
玄塵只勾了勾唇角,并沒動作,直接便進了裏間。然而身子才挨到床沿,玄塵的身子便直接貼了上來。
景卿挑一挑眉,伸手将自己腰間那只不規矩的手一把按住了,“這可一點都不像是要讓我進來歇息”
“那像什麽?”
景卿擡眼笑道,“像是別有用心。”
“別有用心,”玄塵聽了景卿的揶揄,将這四個字玩味幾回,俯身在他耳邊壞心腸的徐徐吹着熱氣,“景卿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耳畔突如其來的酥.癢讓他忍不住挺了挺腰,一下便軟了身子,後面的話便全讓玄塵吞了下去。
不多時,床帳便重重疊疊盡數落了下來,剩了燭影搖紅,偶爾一些細碎的呻.吟從帳子裏透出來,房裏情.欲的意味漸漸明晰。
兩人今次到是沒真刀真槍的來,然而那尊神的一雙手已經足夠他受了。
玄塵完事的時候景卿身子已經酥過了兩遍,現下眼角泛紅水光潋滟。
玄塵俯身來吻一吻他的眼,喚道,“貓兒。”
他說話的時候喉頭依舊發緊,聲音喑啞還帶着喘息,這時候沉沉響在耳畔對景卿來說真是要命,身上一激靈,卻在腦子裏忽然記起來,之前水殿裏那一次玄塵便說自己叫得像貓一樣,瞬間臊紅了臉,急道,“你說誰是貓兒!”
玄塵咬着他的耳尖:“你說誰是貓兒?”
“你……”景卿現在是真的要被臊死了,無奈被那尊神攔在懷裏跑也跑不開,只好擡起胳膊擋在眼前,甕聲甕氣道,“哪有你這樣的尊神……”
玄塵直接将他擋在眼前的胳膊拉了起來,俯身将人攬進懷裏去,笑道,“不是就在這裏。”
第二天晨起的時候房裏一片明晃晃的日光,景卿眯着眼算了算時辰,巳時過半。又躺着醒了醒神,這才撐着身子從從床上爬了起來。
“醒了?”一旁玄塵站在窗邊,見他動作便轉身過來,中間又順手到了盞茶,帶着走過去,旋身在床邊坐下。
景卿這才睡醒,迷迷糊糊裏伸手接了茶,身子往一旁又斜倚着靠進一旁那尊神的懷裏去。
才睡起的景卿墨發披散,眉眼間盡是恬然,加上他身上的裏衣一夜過後已經有些松垮,喝茶時從玄塵這裏看過去胸前點點紅痕一覽無餘。
玄塵垂眸看着自己懷裏的人,勾一勾唇角,略一低頭貼在景卿耳畔沉聲道,“貓兒。”
景卿聽見那兩個字就一激靈,剛喝下去的茶水差點從鼻子裏噴出來:“誰是貓兒!”
玄塵給他順一順氣,伸手将茶盞接過去放在一旁,轉臉十分和善地笑着看他,“景卿是說昨夜本尊說的還不夠清楚?可要我再說明白些……”
景卿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捂住了玄塵的嘴,頂着一張大紅臉支吾了半天,方才從唇縫裏将一句話擠出來:“這名字……不許亂叫……”
說完,景卿只見那尊神眼彎彎,眸子裏的溫柔笑意簡直要滿溢出來,他心頭一時又漏跳了幾下,可還不待收手,只覺掌心一陣溫熱的□□,立馬就過電一樣收了手,接着就被玄塵拉進懷裏去。
“本尊哪裏舍得。”
宅子(二)
這次交差的依舊是玄塵,招陰司的小跟班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道影子進了門,遞給玄塵一張薄紙,而後不見了蹤影。
“這是什麽?”景卿還有點蒙。
玄塵揚一揚手裏的那張紙,“房契。早些時候放了道影子去買,現在才拿回來。”
景卿有些震驚:“你把這宅子買下來了?!可是我們馬上就要走啊?”
玄塵道,“裏面都已經休整過了,何不再多住幾天?何況日後再來下界,住在這裏總比在客棧強。”
景卿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道,“下界來都是來收魂的,哪能專門跑到這裏住下?”
玄塵笑了笑,将手裏房契收起來,又道:“總有不用收魂的時候。”
兩人在城裏逛了一圈,從前景卿只知道街巷商鋪酒肆客棧,現在頭一回在山下這麽久,聽書把戲就連勾欄賭坊都見識了個遍,轉回去的時候天光已經暗了。
這宅子在城外,出城還要走上一陣子,景卿一邊走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玄塵閑扯,從天上問到地下,正說着,他一擡頭,步子忽然僵住了。
“怎麽?”兩人現在離着宅子并不遠,玄塵跟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有個人靠在宅門邊的樹底下。
他伸手環了景卿的腰,輕輕拍了拍,“不是邪祟。”
景卿二話不說就把他推進了一旁一堵矮牆後頭,急道,“你能不能讓他看不見我?”
玄塵微微蹙眉,“你認識他?”
景卿點一點頭,又重複道,“能不能?能不能讓他看不見我?”
玄塵道:“不能,他剛剛應該已經看見你了。”
景卿心中一聲哀嚎,又問道,“那他現在是凡人還是已經得道?”
玄塵道,“有些靈修,不過還是半仙。”
景卿垂下眼眸,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于是老實招供:“他是我師兄,我倆一起跟師尊下的山,師尊被你點化以後船浮到丘,他就忽然把我自己扔下了……我現在,不知道跟他說什麽……”他說到一半,伸手揉了揉臉,吸一口氣邁步從牆後轉了出去,“反正他早晚會成仙,躲也躲不開,還是去吧。”
然而他還沒轉出去,只覺身上一麻,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直接就被人拎着後頸提了起來,玄塵将小黑貓抱在懷裏順一順毛,而後攏進了袖口。
“不巧,本尊現在不想讓你見他了。”
景卿開始還炸毛,後來想了想反正有人給自己圓謊,除了面子上過不去,這也算是個不錯的辦法。
他趴在玄塵胳膊上,想着想着翻了個白眼,心道,面子的問題,在這尊神面前就沒成立過。
玄塵一路抓揉着他身上的毛,加上他的胳膊上溫度十分喜人,這一路走得讓景卿十分滿意。
他正惬意,忽然聽見外面景宏的聲音,“景卿呢?”
景卿身上的肌肉不自覺又緊張起來。
玄塵墊在他腦袋底下的手指輕輕蹭着他的下颌,淡淡開口道,“他說不想見你,所以躲起來了。”
外面安靜了一陣。
不久,景宏的聲音又道:“你們,是什麽關系?”
玄塵回得雲淡風輕:“道侶。”
景卿:“!”他身上剛剛被順下去的毛又炸起來了,低頭直接便在玄塵手指上咬了一口。
玄塵由他咬着,其他能動作的手指繼續給他順毛。
景卿:“……”
景宏今次沉默的時間更久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是生硬。他道:“不可能,他不可能接受這事!”
玄塵沒接話,過了不久,景宏似乎平靜了些,他道,“我知道他已經成了鬼司,你也是仙家,鬼神殊途,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玄塵道:“我可以讓他登仙。”
景卿對此是毫不懷疑的,然而玄塵現在身上的仙家氣澤全被斂着,景宏并不知曉眼前這人乃是九天上的尊神。
景宏似乎是哼笑了一聲,他道:“不可能的,他現在是鬼司,不入輪回不可能登仙。再者,入輪回便要全除前世記憶,到那時他還會記得你?”
玄塵今次沒接話,只聽景宏繼續往下說道,“你現在只是将他困在身邊而已,他這種喜歡會是真正的喜歡?”
他又道,“只要他重入輪回,我就會去找他。”
玄塵給他順毛的動作就沒停,他似乎是點了點頭,景卿聽見玄塵的聲音道:“你可以等着,但是本尊将他一直帶在身邊,恐怕不會有種事出現。”
景卿聽見那尊神說的這句話心口砰砰跳了幾下,然後對面的景宏似乎沉默了一陣,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是一種景卿從沒聽過的淡漠,他道:“即便你是仙家,你們兩個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說着,忽然笑了兩聲,“可能你還不知道,景卿他是不可能登仙的。”
他道,“但是我不着急,我可以一直等,我可能永遠都不會跟他結成道侶,但我可以永遠陪着他。就算你可以在他輪回之後一世一世陪着他,總還有邪魔之道你這仙家是不能去的。”
玄塵沒說話,自始至終都只有景宏一個人,聲音十分平靜甚至還有些嘲笑的意思,說完的時候他似笑非笑哼了一聲,“那就先告辭了。”
不多久他便被玄塵拎着放在了軟榻上,玄塵屈起手指蹭了蹭他的下颌,評價道,“厲害的很,連我也敢咬。”
他哼哼一聲,腦子裏想着“那當然”,然而一開口:“喵嗷嗚~”
景卿:“……”
玄塵又跟他鬧了一陣子,這才将術法解開。
景卿憋了好久,終于可以說話,腦子裏之前憋住的那些話一條一條蹦出來。
“為什麽要把我變成貓?!”
“這樣我又不能還手,你不覺得很不公平麽?!”
玄塵笑起來,将他拉進懷裏攬着,“一點沒覺得。”
景卿幾乎想把他從床上推下去:“哪有你這樣的尊神啊!”奈何他是推不動的,老實呆了一陣子,忽然甕聲甕氣道,“你沒事吧。”
玄塵笑一聲,手在他後腰上一下一下拍着,“有什麽事?”
景卿哼哼一聲又往玄塵懷裏挨一挨,悶悶道,“我師兄他……以前不是這樣咄咄逼人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這句話他說的實在沒什麽底氣,景宏那些話他聽了都覺得難受,何況是這尊神。恐怕還沒什麽人敢跟玄塵用這樣的語氣講過話。
玄塵擡手在他發頂揉一揉,道,“好。”
第二日晨起的時候景卿窩在玄塵懷裏,醒了醒神才偏頭去看外頭的天色。這幾日已經有了幾分冬日的凜冽寒意,院子裏除了幾棵松柏之類四季長青,其他全成了枯枝敗葉一片蕭肅。
卯時過半,平日裏早當日上竿頭現下外頭卻仍是陰呼呼的,他在雲被底下抻一抻腰,覺得還是窩在床上比較好。
玄塵搭在他腰間的胳膊緊了緊,扳着他的肩頭将人轉了個面,又攬進懷裏去,指尖描一回景卿的眉眼,“不起來?”
景卿哼哼一聲,“這麽冷的天,起來有什麽事情?”
“所以你要在床上躺一天?”
“不然呢?”景卿不以為然挑一挑眉,“尊神想要讓我幹點什麽?”
于是兩人又理所應當吻到一起去了。
一吻終了,玄塵撐起身子吻一吻他的眼,“我要出去一趟。”
景卿眉頭輕輕一皺,鼻子裏滿是不情願地哼哼一聲,擡眼看他“去哪兒?”
玄塵見他這副樣子唇角不自覺的又勾了起來,“怎麽,舍不得?”他說着,搭在景卿腰間的手一下下扶着,“蒼都這麽多天一直沒有動靜,這兩道殘魂帶在身邊累贅的很,不如先去上界封起來。”他說着揉一揉景卿的發頂起了身,“很快便回來。”
景卿在床上窩着,一直聽着外頭的動靜,忍不住還是爬了起來,将外袍往自己身上胡亂一披跳下床去,可還沒到門前,房門便被推開了。
玄塵依舊沒束發,一襲白衣如霜賽雪,墨色束腰上銀線暗繡的紋路天光下暗暗閃着光。
看見景卿,玄塵直接俯身将人撈了起來,走兩步放回軟塌上去。
“外頭寒涼,穿這麽少着急去做什麽?”他說話時掌心緩緩從景卿後腰輸一道陽氣進去,狹長的眸子裏帶着笑意,絲毫不見九天尊神的凜冽。
景卿雙手圈着玄塵的頸子,跪在榻上盯着玄塵看了一陣子,忽然稍一使力将那尊神拉到近前,在他唇角上貼了一下。
“着急給你這個。”
才說完,景卿就覺得那尊神攬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又收緊了些。
“景卿可以在床上等我回來。”他說話時有意往景卿耳邊呼着暖氣,一句話說的十分暧昧。
景卿臉上一燙,手抵在玄塵肩上推一把,佯作正色道,“尊神還是早些動身比較好,否則我就該在夢裏見你了。”
選車低頭在他額角貼一下,道,“昨天見到的那個人,今天應該為了見你還會來一趟,我會再外面放下咒術,如果你不願見他,在屋裏等着我回來便是。”
景卿撇一撇嘴,哼哼唧唧道,“不想見……”
玄塵眼彎彎,伸手揉一揉景卿發頂,“本尊很快便回來。”他說完退開兩步,旋即不見了身影。
宅子(三)
景卿愣了一陣神,漸覺出房中寒涼,又窩回了雲被底下。方才玄塵往他身上放的陽氣尚未消去,暖意緩緩貫在四肢百彙,十分惬意,叫他不由又閉眼眯了一陣子。
然而不久後一睜眼卻見窗外竟簌簌落起雪花來了。景卿看着窗沿上一層薄薄白雪挑了挑眉,心道這尊神真是會趕巧。
地上一層白雪映得房裏清亮,現在是肯定睡不着了,景卿幹脆便起了床。收拾妥帖的時候還不到日午,他坐在桌前喝了兩盞茶,清茶清雪一下子興致又上來了,起身便出了房門。
景卿站在廊檐底下,下雪時空氣清冽幾乎帶着一股甜味,院裏落了一層薄雪,看上去很是幹淨敞亮。
要是現在再叫人來看,絕對想不到幾日之前這宅子裏鬼氣森森的樣子。
天是很好看的青灰色,現在雪片似乎又大了些,有一些羽毛的樣子了。天光清亮,叫他覺得心裏也十分舒暢,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氣,眼裏不自覺就帶上了笑意。
然而當他看見牆頭那棵樹的時候,臉上笑意瞬間便僵住了。
景宏就坐在樹枝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他想要轉身跑回屋裏去,然而想了想還是沒動作。玄塵是在外放了術守着的,景宏不可能進來,這種情況下再跑實在沒什麽理由,況且,這事情早晚要說明白,他總不能一直躲着。
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陣,誰也沒開口。
景卿心裏一陣輕松,心道這尊神難不成用的咒術可以讓他看不見我?這樣想着,他小心翼翼轉了轉身,剛想要邁步,卻聽樹上景宏道,“景卿。”
景卿吓得一哆嗦,立馬将身子轉了回來。
“師、師兄。”
景宏道,“昨天我看到你跟那個人一起,後來你去哪裏了?”
景卿想起昨天的事,輕咳一聲,道,“躲起來了。”
樹上的人影沉默一陣,問道,“不想見我麽?”
景卿聽見這句話,一時心裏一陣波濤仲洶湧,然而還是吸一口氣冷靜下來,而後擡頭看他一眼,平靜道,“其實我還以為我們會再不相見呢。”
景宏聽完這話愣了一陣子,過一陣才苦笑一聲,道,“我本來也是這樣想的。”
兩人靜默了一陣,末了還是景宏開了口:“昨天那人,跟你……”
“是道侶。”景卿點一點頭,而後道,“昨天你說的話他都跟我說過了。”
他道,“我以前沒想過會跟男人同道,但那都是以前了。”
景宏沒說話,只嗯了一聲。
景卿咬一咬嘴唇,又問道:“你昨天說,我不可能登仙,為什麽?”
其實這事情從昨天就一直在他腦子裏,開了幾次口也沒能在玄塵面前問出來,反倒是覺得在景宏這裏問得比較方便。
景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這事情他也跟你說了啊。”
“是,事無巨細。”
景宏道,“其實也不是不能登仙,只不過你身上有一重天劫,歷劫之前沒法登仙。即便是仙家,也是不能逆天改命的。”
他接着道,“但是無論如何我會一直等你的,你可能只是将我當作師兄,但我卻從沒把你當成是師弟。你可以不接受,但我從見到你的那天開始就喜歡你。”
“你之前說沒法接受這事,我怕自己忍不住這份感情所以離開,但現在既然你已經接受,我便可以把這種想法挑明了。”
“我喜歡你。你不用緊張,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可只要你們兩人印契不能結成,我就是還有機會的。”
“我可以一直等你,多少世都可以,不管你是人還是神,亦或邪祟,我都會一直等着,直到等到你。”
他說完笑了一下,站起身來,“想要跟你說的就是這些,你保重。”他說完,便從樹上飛身跳了下去,不見了蹤影。
景卿站在院子裏,腦子裏将景宏剛剛說過的話又過了一遍,嘆一口氣,心道這又是何必呢,他是半仙,一輩子長得很,何必要全部浪費在自己身上,做這樣一件毫無回報的事情呢。
他看着滿院的白雪愣了一陣神,不過景宏說出來的原因倒是讓他稍稍松了口氣。
什麽天劫地劫只要那尊神在他都是不害怕的。
只要不讓他重入輪回,多久他都可以等。
景卿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然而寒風一振,他卻忽然從中覺出一種熟悉的味道來。
他又仔細聞了聞,也不知道自己的鼻子什麽時候突然變得如此靈光了——玄塵身上的香氣原本就極淡,隔得遠了幾乎不可能聞見。可現下鼻尖這種若即若離的香氣卻實在像極了那種冷香。
他又試着聞了聞,立時便轉身往屋裏去。
然而還不待他推開門,便叫人從身後抱了滿懷。
“在等我?”
景卿雖然早已經聞到了,但一時也有些愣怔,“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玄塵笑道,“景卿說要在床上等我,本尊怎能不趕早些回來?”
“……”
景卿在心裏翻一個白眼,想要從玄塵懷裏脫開往屋裏去,可擡手就被擋下來了。
玄塵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變戲法一樣極快地一翻,景卿只覺得鼻尖下多了一股甜香味,就見眼前那尊神的掌心上一顆剝好了的栗子,金黃油亮,滾了幾滾,端端正正止住了。
栗子還帶着溫度的甜香在冬日裏簡直是個魔咒,他想也不想便直接将眼前這一粒捏起來送進了嘴裏。
這栗子不光長得吊人胃口,入口一嚼也是香甜仁誠,一咬滿嘴的粉兒,沒說出話來,只滿意哼哼了一聲。
“好吃?”玄塵勾一勾唇角,扳着肩頭将懷裏的景卿轉了一圈又重新攬進懷裏。
院子裏白雪映得玄塵古井一樣的眸子裏神色溫柔,景卿最受不住的就是這種眼神,心頭一悸,伸手圈着玄塵的頸子,一仰臉,道,“好吃得很,尊神可要嘗嘗?”
這一吻吻得很是溫存,纏纏綿綿好像天上落下的雪片。
好不容易分開以後,景卿才記起來去問那栗子,輕聲道,“那栗子……肯定不是只有一粒吧?”
玄塵一下笑出聲來,将一只暖烘烘的油紙包塞進景卿懷裏,從裏頭捏了一顆出來剝好皮送進景卿嘴裏去,“都是你的。”這才帶人進了房裏。
“景宏還沒走,對吧?”
玄塵笑一笑,“真是聰明得很。”
景卿揶揄道:“尊神這是在吃味?”
“是。”玄塵伸手勾着他的下巴,低頭在他唇角吻一吻,笑道,“雖然明知道他不可能從本尊這裏将你搶過去。”
景卿似笑非笑笑哼了一聲,不再理他,專心去對付栗子殼了。
“有事情要跟你說。”玄塵在桌前坐下,飲一口茶,才要開口,卻見景卿依舊埋頭跟栗子殼較着勁。
“……”他微不可聞嘆一口氣,伸手将景卿懷裏的油紙包拎了過去。
不多時,桌上堆起來一座金黃油量的栗子山。
景卿一面往嘴裏送着栗子,一面含糊不清道,“尊神其實你不用這麽客氣的……”
玄塵擡頭看他一眼,将手裏空空的油紙包鋪開壓平,四平八穩放在了景卿面前。
“……”
景卿幹笑兩聲,“我剛剛就是跟你客氣客氣,來來來,你剛剛不是有正事要跟我說?”
玄塵點一點頭,淡聲道,“最近有件事情,要回水殿一趟。”
景卿嚼着栗子把自己聽到的話過了一遍,才開口,“那……帶不帶我?”
“自然,”玄塵道,“這也不止是本尊的事。”
登仙(一)
“還……還有我的事?”景卿看着眼前尊神眼裏的笑意,覺得十分迷茫,“什麽時候回去?”
玄塵道,“明日如何,景卿若是覺得在下界還不盡興可以完事之後再回來住下。”
景卿挑一挑眉,“會不會來倒是沒什麽所謂,”他說話時又叼起一顆栗子,“可是時間緊張為什麽不現在就回去?一定要等到明天嗎?”
玄塵似乎是愣了愣,“現在走”
“對啊,”景卿點一點頭,将桌上栗仁捧進懷裏站起身來,“下午又沒什麽事情要做,再說,回去要那麽久,還不如提前動身呢。”
玄塵跟着起了身,“景卿覺得趕路費時?”他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一面說着,擡步便走上前,俯身将景卿撈在懷裏打橫抱起來,“看來是要好好解釋一下。”
“不不不,尊神、尊神我剛剛說的沒別的意思,”景卿一驚之下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眼疾手快用一道小結界将懷裏的栗子仁護起來,一面忙不疊開始告饒,“有什麽事您把我放下來好好說還不行麽……”
他話音才落,就看見房門在自己面前幹淨利落地開了。
玄塵道:“不行。”
景卿:“……”
玄塵打橫抱着他,出房門縱身便躍上雲頭,還不待景卿回過神,兩人就已将在山上結界裏了。
玄塵淡聲道:“景卿還覺得趕路費時”
景卿扁一扁嘴,泫然欲泣:“其實你剛剛可以在路上多費點時間的,我那真的是第一次馭雲……”
玄塵眼彎彎,帶人進了水殿,“下次讓你馭雲。”
景卿被玄塵帶着往殿裏去,一聽這話心中喜還沒出悲就先到,他委屈道:“你說的輕巧,我一個鬼司,哪有仙家馭雲的本事……”
玄塵回頭看他一眼,笑道:“本尊還能騙你不成?”
景卿覺得今天這種氣氛似乎很是微妙,然而不待他細想,便聽遠處似乎有一陣隐隐雷聲。
然而他分明記得自己剛剛來的時候正是日午,這裏沒有下雪,陽光晴好,頂頭的藍天高且遠,一片雲彩也沒有。
這樣想着,景卿又偏頭從連廊裏往外看了一眼,見到外頭天井裏落下來的大片日光。他挑一挑眉,覺得自己剛剛可能聽錯了。
然而那雷聲停了一陣,又斷斷續續響了起來。不過那聲音非常小,像是響在很遠的天邊。然而見那尊神始終神色如常,景卿自然也就不再多心,只當是自己太久沒回來,這鬼司的身子一時受不住水殿裏的浩蕩仙澤,腦子裏被震得出了什麽幻聽。
他跟着玄塵進了靜室,依舊沒看出有什麽異常,實在不知道回來時要做些什麽,于是問道,“你不是說有事情所以才要回來一趟?什麽事情?”
話音才落,外頭忽然一聲響雷。
這一聲幹脆利落,響在耳朵裏十分真切。
景卿不由一愣,看着眼前尊神不确定道:“晴日裏響驚雷,可是有道友要飛升?”
玄塵點頭嗯了一聲,緩緩踱着步子走到他身旁去。
景卿依舊在五裏霧裏,他道“所以你說的就是這事?”
他說完,只聽又是一陣響雷,殿外一時間雷鳴電閃,景卿覺得低沉的雷聲好似就響在自己心頭上一樣,身子不由跟着一竦。
在這一震之下他的腦子裏似乎有些漿糊,眨了眨眼,開口便道:“是你要歷劫?”
“自然不是。”玄塵輕笑一聲,展臂将他拉進懷裏去,手上捏一個訣,結界上銀光一現,而後便水波一樣一道一道淡開散去了。
殿外第三聲雷陣只響了個頭便沒了後文。
玄塵在他耳畔淡聲道,“如果我說要歷劫的就是你呢?”
景卿看着外頭的電光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堅難開口道,“我……要歷劫?”
玄塵點了點頭。
“那要飛升登仙的……”
“也是你。”那尊神一句話說的十分淡然,“所以才要帶你回來。”
景卿又愣了一陣子,腦子這才終于活絡過來,舌頭也靈活些了,他道:“我也沒幹什麽,怎麽就飛升了?上界點人飛升都是随心的麽?”
玄塵勾着唇角略一低頭,薄唇含着景卿的耳尖,沉聲道,“受了本尊那麽多的精血,現下景卿是全不記得了麽?”說話時手指有意無意在景卿腰側磨蹭着,“一回便抵得上凡間四十載清修,景卿覺得有幾個四十載了?”
景卿一瞬間就覺得一股熱度從心口一直燒到頭頂上——打死他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是因為這個原因登的仙。
玄塵覺出景卿身上的變化,一下子笑出聲來,“當真了?”
他說着扳着懷裏的人轉了個身,直接在他唇上貼了一下,“怎麽會。”
玄塵道:“飛升是用那兩道殘魂換來的,算是你的苦勞。”
“你……”景卿又羞又惱,盯着眼前的人上下打量一回,直接撲上去在他頸子上就是一口。
玄塵愣了愣,随即卻擡手在景卿後頸上拿捏着力道揉捏起來,笑道,“膽子是大了不少。”說完又低頭在景卿耳畔呼了一口暖氣,“可這登仙之後的雙.修,就全算數了。”
景卿咬完一口氣消了大半,剛要退開就聽見玄塵在自己耳畔說的渾話,一時惡膽邊生,身子又貼了回去,舌尖在剛剛自己咬出來的印記上輕舐過去,覺出底下肌肉的收縮這才滿意離開,仰臉去看那尊神臉上的神色。
只見那尊神一雙眸子黑得深沉,古井一樣深不見底。
玄塵收緊了攬在景卿背後的一雙手,他低頭看着景卿,緩緩道,“你這般招惹,一會可是要還的。”
玄塵的眼神讓景卿心口抑制不住的一陣狂跳,不知那裏來的膽子,開口道,“一會還上便是。”
玄塵眸光倏得一暗,繼而淡聲道:“好。”
景卿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是怎樣一句驚天動地的話。
一般說來天雷總不會太多,景卿聽說過的也就是九道,想來上界也不會把時間浪費在自己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仙身上,五道天雷過後外頭電光便漸漸弱了下來。
景卿偏頭去看玄塵,“熬過天劫才能登仙飛升,可這雷一道也沒落在我身上,你叫我如何飛升?”
玄塵道:“那都是些小妖飛升的苦劫,為的就是能成人。如今你就是人身,這天雷也就是個形式,躲過也就是過了。”
景卿看着眼前一道電光又閃過去,他佯作不經意道,“你沒有去改命吧。”
他當然知道這尊神是絕對有能力逆天改命的,然而逆天之事總要有些代價,便是尊神也不可能完全逃開這兩個字。
玄塵低頭看他一陣,忽然勾着唇角笑起來,“景卿這是在擔心我?”
“當然不是,”景卿臉上局促目光躲閃,幹脆別開臉去,道,“不過是好奇問一下罷了。”
“我知道你一定會去問這事,他說的也的确不錯,你身上是有一重天劫,可這個劫卻不一定非要解開。我買下那宅子,為的就是在裏面放一個紙人替身,來替你在下界渡劫。這道劫不是什麽非渡不可的兇劫,不過是在等一個時候要你通悟罷了,現在這樣只是相當于給你免了地府的差事,換一個有陽氣的身子。”
他說完,伸手捏着景卿的下巴将他的臉轉過來,“現在放心了?”
景卿局促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