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回聽見這種問候,一時間真不知道該怎麽對
劍,腳下一虛往後退開幾步,眼神裏除了癫狂又多了些驚異。
而景卿則是轉眼看向那尊神手中自己的鐵劍,一雙眼裏盡是不可思議。見自己那把師傅辦年貨的時候順便收回來的鐵劍居然能這般削鐵如泥寒光凜冽,景卿覺得可能是自己耽誤了它大殺四方揚名立萬成為六界神器的錦繡前程……
幾尺開外,混沌稍一停頓,手在剩下的那節鞭子上撫過,手掌所經之處盡是烏紫的血跡,沾上血的地方卻不再軟軟垂下去,倒像是一下生了骨頭一般的支立起來。一轉眼混沌手上已經沒了長鞭,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烏漆漆的長劍。
然而配上他又矮又胖的身形,實在沒什麽可怕可言,反倒有點可笑。
他口中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哨音,與此同時手上提劍,掠起身子便朝撲上前來。
玄塵依舊沒有要動的意思,仍是站在原地,一手環在景卿腰間,另一手提劍對付。
看着眼前又矮又胖的影子毫無章法地出招又毫無章法地躲閃騰挪,嘴裏間或還發出幾聲尖銳的哨音,景卿心裏一點也不爽快。然而幾次趁着混沌與玄塵交手抛出去的符紙卻系數被躲開了。
他心裏詫異,可又不服氣,幹脆從懷裏掏出一沓。還今次不待他出手,身後林裏忽然有一陣沉悶的步聲由遠及近,同時一股強烈的陰氣也跟着聚攏過來。
只覺一陣陰風,景卿回身反手便将手中符紙抛了出去。
一陣皮肉被炙烤的滋滋聲過後,景卿聽見了自己這輩子聽到過的最黃鐘大呂振聾發聩的一聲兇屍嘯叫。
“吼!”這一聲震得他腦子裏哄哄直響。
眼前兇屍雙眼烏黑皮膚青紫,身上腱子肉小山一樣高高聳起,整體踐行的就是青面獠牙四個字。
自己剛剛那一沓黃符在他胸口上留下的傷口深可見骨,看上去森然可怖,然而考慮到他這樣大的塊頭,這一道傷口顯然構不成什麽影響。加上兇屍本來就沒什麽直覺,只要不是斷手斷腿讓它們行動受阻,那一般都算不上是傷。
正當此時,混沌口中又發出一聲哨音。
這一聲又短又急,那兇屍似乎立時便得了命令,手上指尖暴長數尺,漆黑猶如十柄短刃,大吼一聲擡步便沖上前來。
景卿聽着他腳踩在地下一陣咕咚咕咚的聲響,覺得自己腳下的地面都似乎微微顫動起來,嘴角壓不住地抽了抽,急忙放了一道入地的術法,瞬間将他面前的一片變作了泥淖。那兇屍本來就虎背熊腰膀大腰圓,加上跑過來氣勢洶洶,只是一腳踩上去瞬間整個人都深陷其間,雙腿被困再動彈不得。
兇屍被困,混沌很快便發現了異樣,一下子抽身退開數丈,嘴裏發出一陣奇異的調子,那哨音尚未落淨,景卿便見泥潭裏的兇屍十分艱難地将身子彎下去,手在地上一撐,身子順勢往上一聳,一下便将自己硬生生從泥裏“拔”了出來。而後一刻不停直朝自己撲過來。
眼看着一只碩大的兇屍拖泥帶水朝自己狂奔過來,景卿心裏一陣波濤洶湧,無奈他手中接連幾道黃符抛出去,只看見他身上又開幾道口子,卻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情急之下景卿扯着玄塵的袖擺開口就要喊,可“尊神”二字還沒出口,他便覺得那尊神環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忽然松開了。
只見玄塵二指在半空裏一揮,浩大的靈力直接便将那兇屍震飛出去,與此同時,另一手上劍鋒一轉,在混沌下腹劃出一道不小的口子。
景卿看得眼花缭亂,心裏還沒反應過來卻只聽前頭轟的一聲,這才回了神——那兇屍撞在幾丈開外一棵樹上,身子一僵,腦袋垂了下去。
然而被他撞上的那顆十圍有餘的樹卻自顧自震了許久,驚飛一群鳥雀。
玄塵的胳膊又十分自然的落回景卿身上去。
景卿:“……”
混沌捧着傷口踉跄後退幾步,滿臉的不可思議。
玄塵淡淡道,“梼杌比你要聰明些,至少還知道打不過就跑。”
混沌獰笑一聲,眼中一時印制之氣大盛,随後口中又發出一陣凄厲的調子。
這聲一出,原本垂頭跌坐在樹下一動不動的兇屍瞬間便擡了頭,尖嘯一聲便要爬起來,然而他似乎是斷了一條腿,雖然并無痛覺,可依舊受力不變,起到一半身子一晃險些又跌坐回去。
但很快,一陣骨頭摩擦發出的喀拉聲之後,那兇屍以一種很詭異的姿态站直了身子,而後晃晃悠悠走了過來。
景卿看着他那條反折的腿,只覺膝蓋一陣發軟,似乎自己都已經不會走路了。
那兇屍只晃晃悠悠走了兩步,原本站在兩人面前不遠處的混沌卻忽然起身一掠,朝他撲了過去。
景卿還以為這邪君是終于想開了想要跑,卻見他一掌直拍向那兇屍心口,就着景卿之前在上頭落下的傷口用力按了下去,帶出一只拳頭大小滾圓烏紫的珠子。
一見這珠子,景卿忽然便清醒了。
只見遠處的混沌一口将手上珠子吞了下去,周身瞬時紫焰大盛,于此同時,他身旁的兇屍直接化作了齑粉。
這是兇屍的內丹。
他還是頭一回見這樣黑吃黑的戲碼,不由瞪大了眼,震驚之餘又為剛剛那只兇屍嘆了一聲不值,心道能碰上這樣的主子真是不如早入輪回。
不過那顆內丹看上去的确是有奇效,混沌服下之後的變化相當可觀——現在的混沌比玄塵還要高出半截身子,手中長劍換成了戰戟,身材變得無比壯碩,比剛剛的兇屍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遠看就好像一塊山石一般。
看着混沌現在終于有了邪君的樣子,景卿心中一陣不安,緊皺着眉頭,又去推玄塵環在自己腰間的胳膊,急道,“快放開我!”
邪君(三)
景卿眼看着那只碩大無朋的邪君走上前來,心裏擔心的很,然而玄塵環在他腰間的胳膊非但沒松下來,反倒在他腰上安撫一樣輕拍了幾下,“你放心就好。”他說罷,握着劍的手擡到半空忽然松了手,景卿十分震驚的看着眼前鐵劍非但沒有落下去反而穩穩淩在半空,劍尖朝前,凜冽寒光一閃,從劍身上透出淡淡印光。
玄塵口中低聲念一道短咒,而後二指向前一點,指法變幻,景卿只聽一聲劍嘯,就見眼前冷劍靈光一閃,瞬間帶着雷霆千鈞之勢直照混沌而去!
以混沌的塊頭來看,顯然他并不覺得這是多麽厲害的招式,長戟在手中漫不經心輪了個花樣,而後便與劍刃撞在了一處。
兵刃相見的一瞬間,發出的聲響如同悶雷洪鐘!
更叫人驚異的是淩空的那把劍并沒有被這一下擊落在地,反倒是混沌一連往後踉跄了幾步,被身後的樹杆擋着這才沒坐下去。
景卿轉頭看一眼一旁氣定神閑的尊神,而後又看了一眼撞在樹上的混沌。心道混沌現在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然而他臉上一片烏青的煞氣,實在看不清楚。他靠在樹幹上,似乎是怔了一陣子,直到劍尖逼到近前,方才在身後樹上一借力從側邊躲開,又與那把劍纏鬥在了一處。
這懸在空中的劍實在難以對付,無形的招式不顯山不露水,卻是招招玄之又玄,就是單這麽看着都叫景卿覺得頭大。
來回不到是個回合,混沌就落得一個十分狼狽的境地——手裏長戟完全派不上什麽用場,半空中的劍招應接不暇,只得又将長戟變回了短劍,只做防身之用。
玄塵先機占盡,面皮上依舊是九天尊神的淡漠神色,指法變幻,那劍招愈發的淩厲,逼得混沌連連敗退,幾招過後,又是一聲脆響,混沌的短劍已然被斬做兩截。
景卿還是頭一回知道原來自己的這把劍也能有削鐵如泥的常态,心道這劍跟着自己可能真受了不少委屈。
混沌被逼在一處死角不好動作,招架乏術,躲閃幾回也躲不開那劍尖,情急之下只好擡手去擋,那尊神依舊是面無波瀾,二指一揮,只見劍上寒光一凜,混沌的小臂直接便被齊齊斬了下來,傷口一時間血流如注。
景卿身上下意識的一竦,不待他轉開視線,自己的眼便叫玄塵伸手捂住了。
不多時,只聽兩聲悶響,他腦子這才緩緩轉了轉,微觀便見混沌跪在地下,随着一陣氣浪灰飛煙滅。
玄塵移開手的時候景卿只看見眼前一層薄薄的黑霧,卻已經覺不出一絲陰邪之氣。
景卿道,“你将他散魂了?”
玄塵拿乾坤袋收了混沌身上蒼都的兩道殘魄,“我只是破了他的內丹而已,他身上現在三顆內丹根本就壓不住,稍一擾動就成了現在這樣子。”玄塵說着将召回的劍遞給景卿,又問道,“剛剛吓到了?”
景卿最聽不得的就是這種溫柔的嗓音,臉上赧然,急忙別開臉幹咳一聲,局促道,“沒、沒有,我哪有那麽膽小……”他聲音越說越小,玄塵卻忽然低頭湊在他耳畔親了一口,低聲道,“景卿你現在的樣子真是誘人的很,讓我恨不得現在就吃了你。”
“你……”景卿臉上一熱,一下推開玄塵,然而沒走開兩步卻又被拉回了懷裏。
玄塵眼彎彎,半點不像是剛剛說過渾話的樣子:“景卿這麽着急是要去哪?”
“……”景卿沖他翻一個白眼,甕聲甕氣道,“當然是去收魂,沒人幫忙,自然要趕緊些。”
玄塵聽完,一下笑出聲來,低頭在景卿唇角吻一吻,“恐怕再過上一陣子本尊就該怕你了。”
景卿說的只是一時給那尊神堵嘴的氣話,這樣的地方白天壓根不可能見到游魂,他當然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末了還是被玄塵帶着下了山。
景卿走在玄塵身旁,腦子裏想得還是走了一陣子,忽然開口問道,“那傳送印是混沌布下的?”
玄塵道,“是他,不過布陣的時候窮奇應該就已經死了,他一人拿兩道虎符,所以陣上有些邊角并不嚴密。”
“那你倆打鬥時怎麽不見他用?”
玄塵道:“他用過了,不過沒有招出陰兵來就是了,而後才動用了兇屍。”
景卿又問,“那村子裏那些村民呢我門不管了?”
玄塵:“他們沒事,混沌煉屍用的是藥,用邪力控制,現在他內丹散盡,那些人最多邪氣侵體,發上一次燒就好了。”
兩人在山下找了家客棧歇下來,叫了幾個酒菜,房間裏相對而坐。
景卿拎着筷子吃了幾口,擡眼見玄塵自斟自酌,忽然一陣恍惚覺得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頭一回被這尊神帶着進酒肆的樣子,一時心裏感慨萬千。
“在想什麽?”玄塵停下杯子擡眼看他。
“沒什麽……”景卿被玄塵眼裏的笑意燙了一下,臉上一熱連忙低頭老老實實吃飯去了。然而腦子裏卻想着當時的情景,心道自己當時就算是做夢都不會夢到自己有朝一日能看見這尊神笑起來的樣子。
房裏很是安靜,景卿還在考慮要不要說些什麽,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叩門聲。
門外人道:“兩位公子,今天小店裏老東家壽辰,掌櫃的吩咐但凡進店就要送一份年糕,小的特地給公子送來。”
玄塵起身開了門,門口道過一聲謝,端着一只小碟放在了桌上,“嘗嘗看吧。”
碟子裏是炸過的年糕,每一塊都方方正正,整整齊齊碼着,熱氣帶着甜香止不住的往鼻子裏鑽。
景卿看他一眼,臉上繃不住直接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彥華尊神你是壽星麽……”
玄塵:“……”
景卿終于笑完,揉一揉臉又擺出一副端莊雅正的樣子,夾了一筷子。
過油以後的年糕亮晶晶的,外殼金黃酥脆,可裏頭卻還是年糕的軟糯,口感和甜味都恰到好處,一點不黏膩,反倒十分喜人。
玄塵看着景卿滿眼的星星,勾着唇角笑了一下,“好吃?”
景卿點了點頭,“好吃得很,要不要嘗嘗?”說着轉手将筷子遞了過去。
然而半道就被玄塵捉着手腕拉了過去,低頭直接封住了景卿的雙唇,舌尖長驅直入。景卿瞬間便正圓了眼,開始還有力氣抵着玄塵的胸膛去推,後來便被逼的丢盔卸甲完全沒了反抗的本事,幹脆勾着玄塵的頸子,閉眼由他去了。
鼻息間都是糯米的甜香和酒氣,顯得這一吻尤為溫柔綿長。景卿最後被放開的時候只覺氣息不穩卻見對面的玄塵意猶未盡舔了舔嘴唇,指尖在景卿唇上摩挲幾番,回味一般輕聲笑道,“的确是香甜的很。”
“你……”景卿臉上發燙,想要起身卻被玄塵伸手拉了回去,直接将人抱在腿上,随後往桌上擺了塊青綠的玉質小件出來。
景卿一下老實了,靠近玄塵懷裏去,問道,“這是什麽?”
玄塵道,“混沌身上的東西,我看它身上有幾分靈氣便順手帶回來了,你可認識?”
景卿将那小物件在手裏把玩一回,回頭揶揄道,“彥華尊神也有不認識的東西?”
玄塵聽完他這一句揶揄非但沒什麽惱意,反倒輕笑出聲來,“自然有很多,”他說着将身子又靠近了些,下颌抵在景卿肩窩,兩人現下真的是前胸貼後背了,玄塵的呼吸就在他耳畔,氛圍一下變得十分暧昧。
玄塵淡聲道,“陰陽雙.修的樂趣本尊就是剛剛才知道。”
景卿恨不得在玄塵身上狠咬一口,最後還是忍住了,張牙舞爪道,“你這九天六界性子淡漠出了名的彥華尊神天天渾話連篇,就不怕有朝一日我給你抖出去?”
玄塵淡然道,“你這樣空口無憑,不如先給我娶回家,婚宴上再抖,六合內外就能人盡皆知了。”
景卿:“……”
兩人又鬧了一陣,玄塵方才道,“我将它帶回來不過是覺得這東西帶在混沌身上有些古怪,上頭靈修我只能大致知道是水族的後輩,可這些小輩的事情本尊向來都不是很清楚,景卿也不清楚的話就算了。”
“是清河門的玉件,”景卿将手裏的玉件抵還回去,悶在玄塵懷裏甕聲甕氣道:“上頭刻的是清河家文。”
“清河?”這尊神顯然不知道有這個名字,景卿只好又提醒道,“東海水君。”
又思索一陣,玄塵才道,“他何時自成了一家?”
景卿:“……”他翻一個白眼,自然明白玄塵大概是覺得東海水君能力欠佳不足以當大事,然而凡間百姓那裏管這個,達官貴人們哪裏有時間去想着悟道清修,他們只要官運亨通財源滾滾趨福避災長生不老,所以多見的就是白如仙門學些三腳貓的道術,甚至更多的就是連課也不修,直接捐上錢在功名簿上有個位子就覺得自己算是仙家弟子可以高枕無憂了。
這種違心背德之事,那些上神上仙誰會去做。
他道,“在凡間,這近千年裏就已經自成一家了,而且還是如日中天的自成一家。”
玄塵聽完并沒立時做聲,過了一陣子,景卿才聽見那尊神玩味一樣在自己耳畔沉沉道,“看來這水君也有些意思。”
宅子(一)
景卿在心裏哼了一聲,又道,“尊神可曾聽說過洛清公主的芳名”
“不曾,”玄塵搖一搖頭,“為什麽要知道?”
景卿:“沒什麽,就是聽人說起這位女仙似乎對尊神很是傾慕。”
玄塵一下笑出聲來,“景卿這是在吃味?”
“誰吃你的味!”景卿一把按住那雙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的手,“我只是跟尊神提上一聲,這洛清公主就是清河門的家主,東海水君的寶貝女兒,所以這樣說來不是比水君還有意思一點?”他說着從玄塵腿上移開了身子,在一旁坐下,拎着筷子又吃了幾口飯菜,擡頭揶揄道:“想來天上地下傾慕尊神的人多得很,疏忽幾個也是正常。”
然而玄塵今次卻破天荒的正經起來,只是淡淡一笑,道,“本尊只記得你一個就夠了。”
景卿揶揄不成,反倒叫這尊神突如其來的溫情噎了一下,臉上報赧,老實埋頭不做聲了。
夏天過去之後夜晚來得很快,還不覺得做些什麽天光就已經暗下來了,魂當然還是得收的,然而現在卻比以前容易多了,幾乎可謂手到擒來,景卿看着手裏斂魂冊上的空位只剩了那麽幾個心裏有自我欣賞一番,這才把手上的竹簡化作命牌挂了回去,一套下來有條不紊。行雲流水一般的感覺叫他直想哼首小曲兒。
玄塵站在遠處看景卿走過來,笑道,“頭一回見你收魂收得這麽歡喜。”
景卿聽見這話倒是怔了怔,想了想也的确不知道自己作苦工怎麽還能這樣歡暢,于是為了體現鬼司差事的苦楚景卿走近過去的時候努力裝出一種冷淡的語氣,道,“什麽歡喜?”
那尊神只笑了一聲,沒再接話,然而兩人一起走了一陣子,玄塵卻忽然道,“你知不知道本尊可以夜視?”
景卿腦子裏還沒轉過來就見眼前忽然出現了兩只放着光的眸子,立馬吸一口涼氣,身上一竦……這幽幽的熒光在一片混沌黑暗裏十分有沖擊力,不過很快便暗了下去,景卿這才悚兮怵兮道,“挺吓人的。”
玄塵笑道,“所以才将他隐起來。”
景卿:“隐起來就不能夜視了麽?”
玄塵道,“自然不是,只是用術将光亮遮起來而已。”
景卿的腦子這才開始緩緩轉起來,他點一點頭,道,“雖然這樣跟你一起走夜路要放心不少,可是你有這本事我似乎很吃虧。”
玄塵輕笑一聲展臂将他攬進懷裏去,附耳建議:“你可以白日裏多看我幾眼。”
景卿:“……”
景卿本以為還要繼續往山上走,然而被玄塵帶着走了一陣,他忽然發現這似乎是一條下山的路。
景卿急忙道:“哎哎這斂魂冊還沒滿怎麽就下山了,不收魂了麽?再說你現在下山去也沒什麽客棧開張啊?”
他說着還不忘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影,純正的三更天。
前面尊神倒是十分悠閑:“所以今天不住客棧,”他一面帶着景卿繼續往下走一面道,“找個宅子住下。”
景卿不知道其中名堂,只覺得今天晚上這尊神似乎不大正常。半信半疑跟着下了山,令人驚喜的是山底下正好就有一座宅子,兩扇宅門大敞着,似乎就在等着他們進去。
景卿往裏看一眼,目光穿過幽邃的深堂,隐約看見不遠處一點燭火一樣的亮光。心道這宅子的“正主”倒是大膽得很,連這尊神都敢往裏請。
他想着,在宅子外頭布了一個簡單的陣法,防止裏頭有什麽厲鬼一會趁亂跑出來,便跟着玄塵進了門。
兩人前腳進門,後腳身後的宅門便關死了。
……這樣就只能說是他們自找死路了。
玄塵道,“加上這宅子裏的,你今回的差事就能交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