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章節
裏的經濟狀況,我以前只知道他花的都是他自己賺來的錢。他做s,該怎麽說,調教,馴服,催眠……他在這個領域頗有名氣,這個領域的人都很願意付很多的錢被他調教,被他馴服,被他催眠。s在好再來屬于兼職,好再來就是我們上班的地方——我們指的是我,s,小寶和蜀雪,它是位于融市老城正規按摩店好再來的地下室,只在晚間提供有償肉體服務的避難所——是客人們的,也是我們的,我們,指的是我,小寶和蜀雪。s不是來避難的,他是來尋找答案的。s比較常出沒在巴比倫會所的包間,這間會所在融市的新城區,表面上是一間爵士音樂酒吧,小資風情,懂行的人進去了,直接就上二樓。巴比倫的二樓彌漫着欲望發酵的氣味,和好再來的地下室散發出的味道一模一樣。這裏也提供有償肉/體服務。
我去過巴比倫的二樓一次,我去幫s打下手。那次s負責的一個客人恰好有一個怪癖,他喜歡被人窺看,正好我在巴比倫外頭等s下班,s就把我叫了進去,我看着那個男人被s綁起來,狗一樣跪在地上,屁股裏塞着兩根按摩棒,他舔s的鞋子,很髒的鞋底,舔自己滴在地上的汗,我看着他,男人看着我,嗚咽着射精。事後,我問s,你們都不說話的嗎?他不說話,你就知道他要什麽?
s說,在古代,很久很久之前,不同國家,不同地方的所有人都說同一種語言,有一天,巴比倫國王突發奇想,想在巴比倫造了一座巴比倫塔,想通過它,登上天國,于是,他召集了各國,各地的人來設計,來建造神塔,神明知道了,大為光火,降下詛咒,一夜之間,那些來建造神塔的人說起了不同的話,互相再不能懂,再不能理解。我說,你費勁說那麽多幹什麽,就是通天塔的故事嘛。我說,我知道的,我聽過的。
s說,就算說同一種語言,人和人也很難互相理解,身體最誠實。所以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我當時就沉默了,我沒有和s再說話。我堅持了十秒。我放棄,我和s說:"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s點了點頭。我問他: “那你呢?”
他還是點頭。我說:“神真奇怪,說愛人,卻不希望他們登上他住的地方。”
s說: “誰和你說神愛人的呢?”
我愣住,想了會兒,說:“也對,人用人的思維去解釋神,人會愛,就覺得神也會愛,奇怪的是人。”
s抽煙,我看他。他走在路上。他走在一條開着路燈,路邊時不時有車經過,路邊有樹,有花,有垃圾桶,沒有野狗,野貓的路上。他說: “我能給你的,和你想要的可能很不一樣。”
我抽煙,喝酒,酒是雞尾酒,茶味很重,據說酒吧的老板自己有片茶園,這裏的所有雞尾酒都會放上幾滴他用茶葉精釀的自制酒。
我又喝了一口酒。
我和男人說:“那就說說s吧。”
男人稍往前傾了傾。他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因為打從我見到這個男人起,他的坐姿就一直沒變過,他一直靠着椅背,手放在桌子下面,看上去很放松,可周遭稍有些響動——酒保的手機響了,外頭有車經過,外頭有人跑過去,他就會看過去。他的臉色不太好。
男人面前有半杯酒,大約是威士忌,杯墊上暈開來一灘水漬,他面前還有個煙灰缸,沒有一根煙。他不喝酒,不抽煙。我進來酒吧之後沒多久就發現這個男人一直盯着我,我在吧臺要了杯酒,喝了會兒,男人的視線毫不避諱,坦坦蕩蕩。我拿着酒杯坐到了他這張桌邊。我問他:“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真老土的開場白。我一說出來,我和男人就都笑了。男人搖了搖頭。接下來,他和我說:“你知道嗎,以前在福建廣東那邊沿海一帶,有一種職業叫做僑批,也不算職業吧,很早以前的時候,銀行啊郵政啊不像現在這麽發達,彙款,寄信都不像現在這麽方便,沿海一帶又有很多人在外國謀生,為了和家人聯絡,彙錢回家,他們會找一個同鄉的人,把錢財和信件交給那個人,這個人就叫僑批。”
我問他:“多早之前,相片普及了嗎?”
男人搖頭:“還沒有。“他說:“在把錢和信轉交之前僑批會先核對,就問啊,你認不認識一個某某某,他是不是在某國某地,你和某某某是什麽關系,要是對得上,東西就交出去。”
“這麽簡單?”
“其實很複雜,完全建立在一種信任的基礎上。信任是很複雜的。”男人問我,“你來加勒旅游的?”
我說:“我想去加勒比海,沒有錢,就近來了加勒。”
男人笑出聲音。酒吧裏除了坐在吧臺裏低頭玩手機的酒保,就只有我們兩個人,酒吧位于加勒荷蘭城堡外的廣場南端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裏。加勒是斯裏蘭卡西南沿海的一座小城。斯裏蘭卡是南亞的一個島嶼國家,靠近印度。我從臺北到這裏,用了十二個小時。
我說:“s可以給我他的關心,他的無微不至的關懷,他的體貼,他很體貼,我問他要他的銀行密碼,他都會給我。”
我想得有些遠了,我說:“可能我問他要他心肝脾肺腎,他的命,他都會給我。”
男人點了點頭。他聽着,盡管我停頓,停下,沉默下來,他也沒插話,他好像知道我的這個停頓是給我自己的,不是給他的。我深深吸進一口煙。我看着男人。到了他這個年紀,活到他這樣一個狀态,好像就不再會為任何故事亢奮激動,為任何跌宕起伏義憤填膺,咄咄逼人,冷嘲熱諷。他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他成了一個能聽故事的人。
我覺得我能和他說一說我和s的故事。
我繼續說:“但是他不會親我,不會抱我,不和我上床。他說他不能給我這些。可能我太實際了,太需要能觸碰到,觸摸到的東西,我不太相信什麽精神層面的東西。”
男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說:“你是說柏拉圖嗎?”
他說:“有人覺得這種更高級,更真實。”
我說:“可是愛這種感覺……它是一種感覺,感覺本身就很不真實,是很虛幻的,很容易被一種氣氛左右,我不知道,我說不清。”
男人說:“你知道吊橋效應吧?兩個在危險的吊橋上的人,很容易相愛,因為危險來臨的那一刻,他們感覺自己只有對方。”
我點頭,說:“我想說的就是這種,但是你不能說他們之間的愛就是假的,是虛情假意的,愛不真實,但它一定是真的。”
男人問我:“所以,你覺得你是被什麽樣的氣氛左右了?”
我說:“所有……我被他,我被s身上的所有氣質,圍繞在他身邊的所有氣氛左右了。”
我和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天早就黑了,窗是一扇落地窗,窗上印着酒吧的名字:Oblivion Bar。什麽意思呢?我不知道。蜀雪可能知道。他英文很好,小寶要是看到了,可能會用手機查字典,他一直在努力學習,學各種各樣他不知道的東西。我看着那行字,它的邊緣已經開始褪色,顯得很舊。
一輛車開過來,兩束光掃過來,男人臉上映出點點光斑,一瞬間,我以為我和男人在什麽舞池裏,頭頂上挂着一顆迪斯科舞球,五顏六色的光轉到了男人的臉上,他頓時光芒四射,一下不老了,一下像一個大明星一樣,閃閃發光。車開過去了,男人的臉黯淡了,我往外仔細看了看,外面下起了毛毛雨,雨珠飄飄灑灑落在玻璃上。男人還是只是那個能聽故事的中年人。
我說:“那就從頭開始說吧。”
讓我從頭,從最初,最開始的地方說說s吧。
2.
“s在家裏排行老三,上面有兩個哥哥,小面一個弟弟,他的大哥大他很多,十幾歲吧,小時候被人綁架過,救回來之後,他爸就把他大哥送出國了,現在他大哥在美國明尼蘇達的什麽教堂當神父。s的二哥和他差了五歲,要說代溝的話,大概隔着一個半代溝吧,二哥喜歡讀書,也很會讀書,搞科研的,s經常穿黑西裝,他二哥連回家吃飯都穿着白褂子,他的科研中心就在他們家邊上,走路兩分鐘不用就到了,二哥吃過飯就會回去,他還沒結婚,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男朋友,晚上很晚才回家,早上一大清早就出門,他好像不用怎麽睡覺,家對他來說,可能只是宿舍,食堂,他吃飯呢,盛飯像是把米飯放進培養皿裏,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