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波瀾橫生
林影挑眉,笑望她一眼,“多謝殿下……稱贊。”
一句話雖說得不軟不硬,眼底初露峥嵘險峻,凝着清晰的桀骜。
穆丹歆一愣,這人一襲明澈的白衣,從容舉步,分明是和平時一般無二的溫文柔和。她揚唇一笑,快走兩步追上他的步伐,握住他的手,心念一起,她的手指陡然插/進他的指縫間。
林影腳步一頓,眼簾下垂,目光落在兩人的手上。
“怎麽?”穆丹歆擡眼看他,唇角微彎。
林影收回視線,搖了搖頭,笑,“沒什麽,殿下,走吧。”
十指相扣,一生相守。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穆丹歆,大約這只是你心血來/潮、新出的一場深情戲碼,可他,卻是用了真心在演繹。
明淵帝穆明嘉挽着冬琉君從瓊苑西門而來,恰比穆丹歆早了一步。
以皇貴君為首,後宮三千俊傑和一幹皇子皇女齊齊下跪,穆丹歆拉着林影匆忙就位。
冬琉君欲退到皇貴君身側行禮,被明淵帝不贊成地一把拉住,她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笑,“不必,今日是你的壽辰,朕特許你可以例外。”
“是。”冬琉君望着女帝的眼神 仰慕和欣喜,溫順地立在她身旁。
皇貴君撐在地上的手用力抵着石板,他的頭伏得更低,瞳孔驟然收縮。這等于是要他向司天瑜行禮了,皇上,您到底将我置于何地?
“參見皇上。”衆人齊呼。
“平身。”明淵帝雙手一揚。
“謝皇上。”
明淵帝特意下階扶了皇貴君一把,俯身時低聲安撫,“越澤無需多禮,這次又辛苦你了。”
“謝皇上,皇上說這話可折煞我了。能為皇上分憂,是我等求都求不來的福分。”皇貴君擡起頭來,笑得端厚親善。
衆俊傑看着皇上與兩位愛妃眉來眼去,瞧得眼熱得很,卻沒人注意到明淵帝注視着皇貴君假人似的笑顏,眼底一抹幽深的嘆息,迅速地別開眼去。
明淵帝挽着兩位愛妃踏上臺階,儀态萬千地轉過身來,撩起明皇龍袍的下擺落座,“今晚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大家随意些才是,不必拘禮,各自且入座吧。”
皇貴君與冬琉君一右一左分列皇帝兩側。
林影跟在穆丹歆身後,她腦海裏全心推敲着她計劃中的步驟,腳步越走越快,竟沒有注意到身邊人沒有跟上來。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呀,姐夫,你沒事吧?”
穆丹歆耳邊傳入小公主穆丹琳的驚呼,她轉過看去,只見林影正被小妹和一位面生的男子從地上攙扶起來。
穆丹歆皺着眉疾步沖過來,從兩人手中接過林影,又飛快地展眉朝兩人點頭致意,便着急地去查看懷中人的情形,“栖兒,剛才是怎麽回事?”
林影苦笑道,“我真是越發沒用了,好好的,走路也能摔倒。”方才有人暗中絆了他一下。
穆丹歆伸手摸了摸他冰冷的臉頰,神色擔憂道,“沒事就好。”
男子手指悄悄收攏,默默回到座位上,他坐的是君侍的位置,卻一眼也沒有看皇上,視線緊緊追逐着林影。
小公主被慌忙上前的郁郎君領回去。
林影倚靠在她身上,手指顫抖着攥着胸前的衣服,拂開她的手,“殿下放心……”話畢,又微彎了腰掩唇輕咳幾聲。
穆丹歆忙又一臉關切地扶住他,眉頭越皺越緊,別人以為她是關心驸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生氣。誰準他擅自推開她,從來只有她推開他,這是林影第一次推開她。
“歆兒,怎麽回事?驸馬如何了,可有摔着哪裏?李大海!還杵着做什麽,還不快宣太醫瞧瞧!”這麽大的聲響,明淵帝沒有道理不被驚動。
“渣。”總管太監李大海手中拂塵一揚,趨身而下。
“慢着!母皇,只是驸馬自個兒不慎跌了一跤,無礙的,不必如此興師動衆。”穆丹歆揚聲道,林影的腦袋被她用力摁在肩頸處,也不管人會不會被壓得喘不過氣,頓了頓又放輕聲線,“驸馬……在衆人面前失态,失了顏面,故而……”她說着,手指掩上唇角,無聲而笑。
“才不是!明明是……”那個壞人絆倒了姐夫,小公主坐在父親身邊,聞言不服氣地鼓着腮幫子還欲說些什麽,卻被郁郎君的一手死死地捂着口,且狠狠瞪了她一眼。小丫頭頓時眼淚汪汪,癟癟嘴要哭。
“不許哭!”郁郎君低聲訓斥,瞧着自家女兒粉嘟/嘟的小臉皺成一團,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樣,眼中閃過笑意,他這丫頭實在是逗人!
原來是害臊!皇帝也聽得笑起來,她喔了一聲,口氣緩和下來,向林影招招手,“當真無事?栖兒,來,上前來讓母皇仔細瞧瞧。”女帝笑得輕柔溫婉,四十多歲的人笑起來臉上居然一條皺紋都沒有,歲月真是太厚愛她了。穆丹歆長得和她很像,只眼睛多一份威勢和凜冽,看來是遺傳自乃父。
穆丹歆擡起他的頭,微笑,寵溺至極地溫言,“栖兒,母皇在叫你呢!”只有她笑的時候,微微眯起眼睛的洩露了她的威脅和冷酷。
林影的臉色漲得通紅,眼中偏是一片清明,咳喘了幾聲,便回以一笑,意即殿下請放心。他的價值就在于此,配合穆丹歆,演好每一場戲。
雪白袍裾優雅地款款而行,邁步間生生掩去步履間的踉跄。
禦花園的玉石小徑上,林影屈膝行禮,腿腳觸及一片冰涼,垂首行禮,“見過母皇,見過皇貴君,見過冬琉君。”他伸手掩上嘴唇又迅速放下,只貝齒緊/咬着下唇。
“擡起頭來。”
明淵帝憐愛地看了看他,滿意地點點頭,“嗯,氣色瞧着倒算是紅潤。只是這身子骨始終是單薄了些。”末了,又薄嗔道,“起來吧,你這孩子,怎麽總養不胖?”
林影手在地上使力撐了撐,竟乏力到起不了身,頭昏沉地可怕,他複又低下了頭不吭聲。
冬琉君目露贊許,笑道,“嗯,這孩子通身的氣派,竟不像是皇上的女婿,倒像是皇上嫡親的兒子。怨不得丹歆捧在手上怕丢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皇上和冬琉君相談甚歡,皇貴君坐在一旁,他分明離皇上更近些,卻俨然是個局外人。
穆丹歆薄怒地盯着林影俯得越來越低的背影,雖是入夏了,傍晚的地面還是涼的,這人身子不好,竟這麽随意糟蹋,連起來都不知道嗎?眼前猛地晃過馬車裏他躺在她懷中時那蒼白如雪的面容,幹裂起皺的唇,心下一揪。
她大步上前扶起林影,略側過身讓他靠着,委屈道,“母皇,您這可是指責兒臣苛待了栖兒?真真是冤枉死兒臣了,你們一個個都幫襯着他,兒臣豈敢?”
皇上冷哼一聲,笑着說,“不敢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