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赴宴
穆丹歆遍尋林影不着,隐隐不安起來,遣了人叫來皇宮禁衛軍副指揮使宋疏。宋疏是她的堂妹,她去西秦國做質子之前,兩人同氣連枝,她去了西秦,朝野上下,宋疏也幫着她打點了不少。此時只好請宋疏暗中派人找尋。
禦花園一隅,攬月亭黃色琉璃瓦點綴在層巒疊翠間,清新淡雅,飛檐翹角,古樸溫潤。
穆丹歆負手立于亭間,面色冷凝,那參天古柏的郁郁蔥蔥,繁花似錦的妍麗缤紛,俱彙聚成的色彩雜亂的煩躁。
李效忠快步悄然行過小徑,入得亭間,拂塵托在臂間,彎腰道,“殿下,驸馬找到了。”
皇宮西面,沿着石階一路走到底,那極偏僻的角落處,是無蘅院。無蘅院其實就是冷宮,門扉上朱色的油漆被歲月風霜蠶食,剝落地七七八八。
附近有一口枯井,林影便是在那裏被人找到。幸虧有人在石階上撿到了林影的玉佩,才順藤摸瓜地尋過來。
“殿下……”林影沉聲說,此時,他全身的衣服重新換過,已經恢複潔淨,舉止在旁人眼中無懈可擊。
穆丹歆看過來時,宋疏卻注意到林影神情瞬間緊繃起來,她想起這人被禦林軍救出時的場景,即便蓬頭垢面狼狽不堪,卻是從容不迫得很,沒有半分慌亂不安,依然氣質高華得不可逼視。這樣的人物,在她堂姐面前,竟然也會慌張。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呵!
“走吧。”穆丹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話,伸手拽過他的手腕,給宋疏遞了個眼神,直接走人。
穆丹歆的手指漸漸收攏,越握越緊,幾乎是要把林影的手腕捏碎。
林影一言不發地跟着,他此時若是出聲,只會惹得她更厭煩。
卻不想,林影的沉默激起她更大的怒意。
當今女皇自長公主穆丹歆的生父,盛雍皇後成淵,在十年前薨逝,後位虛懸至今。皇貴君陳越澤平日恪己守禮,待人寬厚和善,他言行舉止堪稱君妃典範,且為陛下育有一女,即二殿下穆丹韻。女皇感其賢德,即便恩寵漸少,信賴卻是與日俱增,更是命他代行皇後之職,執掌後宮。皇貴君之下,有春禦君、夏淩君、秋蕪君、冬琉君四大君妃,再下是九嫔,三郎官,七十二禦夫。
後宮之中,不得不提的一人便是冬琉君司天瑜。冬琉君位份雖然居四妃之末,但他聖寵長盛不衰,三殿下穆丹茗、四皇子穆青蘅都是他的孩子。皇恩雖浩蕩,難在分的人太多。冬琉君與皇貴君算是平分秋色,皇貴君勝在出生高貴,而冬琉君勝在能攏住女皇的心。立後之事近日在朝堂上又被人提起,且陛下口風有些松動的跡象。
今天是冬琉君四十歲壽辰。
女皇本想在禦花園大擺筵席,命百官一同進宮為他祝壽。冬琉君委婉謝絕,表示“陛下該為百姓計,為天下民生計,不宜為他一人鋪張浪費。”女皇大為感動,贊其賢明,便只請了自家人前來。
除了女皇和今日主角冬琉君還沒有到來,其餘人大多已經入座,穆丹歆算是姍姍來遲的倒數前幾名。
“殿下,請這邊來。”大太監李效忠在門口引路。
穆丹歆是晚輩且是長公主,位置排在嫔妃之後的第一個,等她松開手的時候,林影遮在寬大的袖子之下的手腕上迅速浮起一圈明顯的淤痕。
穆丹歆微笑着湊到他耳邊,“我不管你是誰的細作,潛伏在我身邊這麽久到底要做什麽。我警告你,今晚,你最好乖乖聽話,像方才之類的小動作不要再有,否則,我不保證你能平安離開皇宮,也不保證整個林家能安然無恙。”
李效忠和她擦肩而過時,向她比了個暗號,意即一切準備妥當。她為了今晚,嘔心瀝血籌備多年,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她暫時還不清楚林影消失的時間去了哪裏,卻絕對不相信他只是掉入枯井這麽簡單。
林影愣了一瞬,他眼底的光芒黯淡下來,學着穆丹歆和她咬耳朵,軟下聲說,“是,除了殿下的吩咐,我什麽都不做。殿下該對自己有信心,殿下的部署,豈是誰能輕易破壞的?”
“還有什麽要對我說?”穆丹歆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側頭看着他。
這是在問他失蹤的事了,果然躲不過,林影苦笑,可嘆他居然沒法對她撒謊,“殿下
,我很抱歉,是我太大意莽撞,才給殿下添了那麽多麻煩。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是故意想要你難堪,我可以保證,我絕對不會做出任何不利于殿下的事情。”
她給他坦誠的機會,他竟然不知道珍惜。
林影!他竟然瞞着她與宮中的什麽人暗中往來!手下人禀告說,林影從枯井出來,換出來的衣衫上散發着獨特的冷香。她驗證過,那味道是母皇禦賜的香料的味道,每個皇女、皇子和嫔妃按位份領取不同數量,除了少數幾個份位太低的君侍沒有,其餘人都有。她自然也有,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分賞給他。且他原來穿着的青色褙子不見了。
穆丹歆眼神幽暗,深吸一口氣,眯起眼看他,壓下心下澎湃的怒氣,細聲說,“我的确不信。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夕輝如火,染/紅了整個天空,為她周身鍍上一層绮麗金芒。
林影徐徐出聲,“既然這麽不相信我,為什麽不找機會除掉我這個隐患?”
“若不是為了這張臉,你以為我會留着你?”穆丹歆 晶瑩的唇抿出一抹涼薄冷酷的笑。
林影的臉色頓時煞白,她總是恰到好處地提醒他,他是一個替身,不要奢求太多,不要妄想什麽。而他其實,并未奢望過什麽……
林影只是笑,微笑,笑得傾國傾城。他面色無華,臉上努力都想要模仿甜蜜幸福的神采,卻怎麽都不像。
唇角微揚,他低聲耳語,“那,不如,殿下殺了我,剝下我的臉皮,貼在別人的臉上吧。反正,對殿下來說,也沒有什麽區別。噢,別忘了,把那顆血痔削掉,免得戴面具的人不小心讓您想起我,想起許多不愉快的經歷,破壞了您的興致。”
穆丹歆不相信似的看着他,卻又覺得他的反應實則是意料之內,她的夫君怎會是溫順到懦弱的人?穆丹歆沒有發火,反而輕聲贊嘆,“好一副伶牙俐齒,本宮看着你這幅樣子比你那副假惺惺的模樣順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