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9)
。”
啥?
杜小曼的內心的燃氣竈砰地擰開了開關,小火苗頓時竄起,燃遍七經八脈,猛地拍案而起——
人渣!這話你不是應該在小樹林裏說的嗎?怎麽現在就說出來了?
“掌櫃的,怎麽了,飯不合口味?”
杜小曼一臉茫然,看着眼前含笑的時闌。
“不合口味就再去做,廚子在哪裏?換!”一眨眼,時騙子卻變成了謝況弈,環着雙臂,皺眉。
“不用不用,我飽了,我……”杜小曼打個寒戰,寧景徽隔着桌子,一臉溫和的笑意:“真飽了?”
寧景徽這麽溫柔,不科學啊。
“其實,換一下不費什麽事。”原來居然不是寧景徽,是十七皇子?“只要片刻就好,想吃什麽?”
“真的飽了,我……”杜小曼已經暈了。
“真飽了,嗯?特別讓廚房加了辣。”
喂,怎麽又是影帝。
“什麽意思?”雲玳摔下手中的玉符。鶴白使一臉平淡:“沒什麽意思,和仙子做同樣的事情而已。”
雲玳嗤笑:“使君真是好閑,天天緊盯着我們不放松,帝君不是已經勝券在握了?怎麽還這麽不放心?”
鶴白使淡淡笑道:“玄女娘娘都說,不到局終,言勝負都太早,小仙又怎敢掉以輕心?”向下望了望,“不過,待會兒便發生的事情過去,她該會心動了吧。”
雲玳兩頰的酒窩若隐若現:“使君還是很自信嘛,我看未必。就算心動,你确定會是你們那個?”
鶴白使道:“總不會是你們那個吧?似乎難度更大一些。她心中那道關可不好過啊。”
雲玳冷笑:“難道只有我們有關有坎兒,你們就沒有?大家彼此彼此,誰的坎兒高些真不好說。”
鶴白使輕笑:“仙子這般堅定,亦是好事,既然彼此彼此,小仙拭目以待。”
雲玳哼了一聲別過頭,低頭看下方,暗中在心裏咬牙。
怕被帝君發現,這個暗示是難懂了一些。希望你能明白呀!
千萬別輸!千萬別輸!
杜小曼醒來時,天剛亮。她兩眼發澀,喉嚨有些幹,咳了兩聲,才恢複聲音。
讓她發愁的事情也跟着恢複了。
到底要不要提醒秦蘭璪?
杜小曼頻頻往外面看,期待秦蘭璪晃蕩過來,似乎時時刻刻會冒出來的影帝,偏偏她很想見的時候,不露頭了。
杜小曼等了又等,看了又看,終于忍不住問:“你們王爺今天在幹什麽?”
侍女們含笑道:“姑娘莫急,王爺又被絆在前面了,肯定也想過來呢。等王爺忙完了,馬上就過來了。”
這臺詞搭配她現在猴急猴急的狀态,真是狗血并經典。如果她是觀衆,鐵定也會以為這個女人愛死裕王。杜小曼在心裏默默地翻白眼。
她出門轉了一圈,找了個借口,想主動會會息夫人。但息夫人竟不在,侍女們和杜小曼說,不知道夫人去哪裏了,一大早就沒看見。
不好,難道是去準備行刺事項了?
杜小曼旁敲側擊問:“息夫人與她的夫君真算是夫唱婦随了,是不是一個替你們王爺管王府,一個管內院?”
侍女道:“差不多吧,其實我們王爺的起居另有專人料理,這次大約因為有姑娘在這邊,息夫人才過來了。”
也就是說,平時,息夫人接觸不到太多貼身事務。如果她是月聖門的人,不便下手。眼下能到近前彙報工作,是個替月行道的好機會。但秦蘭璪身邊侍衛不少,想一擊得手有難度。息夫人自己殺得了秦蘭璪,可能就動不了寧景徽了。
杜小曼猜想,月聖門想殺這兩人的心情應該一樣,寧景徽的排名只會比秦蘭璪影帝高。
如果月聖門想要把這兩人成功地一起做掉,要用什麽手段呢?
下毒?
杜小曼又問:“廚房的飯菜,也是息夫人安排麽?”
侍女答道:“內外有別,其實息夫人安排姑娘的事情多些。”又含笑道,“姑娘放心吧,王爺那裏,服侍得周道着呢。況且,寧相與幾位公公都在,前面的人更要打疊十二分精神服侍,不敢有半分差錯了。”
哦哦,這麽說,息夫人下毒也有難度。
杜小曼的腦筋在昨晚的那群歌姬身上轉圈兒。美女跳舞這種娛樂節目,專門為她這個女觀衆準備的,可能性不大。應該是要跳給那堆男人看的。
美女們跳着跳着,影帝癡迷地,寧景徽淡定地看着看着,突然,噌噌噌,幾把劍,雨點般的暗器……
暗器上,肯定得帶點兒毒吧,要不然太不專業了。
杜小曼問:“你們王爺和右相大人他們吃午飯的時候,會不會安排什麽美女的歌舞表演?”
一個侍女答道:“這個……婢子就不知道了。我們只服侍姑娘,前面的事情,也不多清楚。”
另一個侍女一臉勸慰的表情道:“應該不會吧,姑娘你想,王爺和寧相此次是為國事出行,皇上的人來了,若是看着王爺和寧相在宅子裏歌舞升平,恐怕不太好。”說着添上新茶,又道,“姑娘要是悶得慌,婢子們再陪你四處轉轉?”
杜小曼沒什麽心情逛,但坐在屋裏腦補也不是個事兒,就和侍女們一道出了花間榭。
剛出了門,她便做了個決定。
如果息夫人真是月聖門,能在王宮和裕王府成功潛伏這麽多年,要行刺的還是裕王和寧景徽這種人物,以她杜小曼的這點智商,肯定猜不透她的計劃。
杜小曼轉身問:“你們王爺睡哪裏?”
侍女們頓了一下,方才答道:“王爺昨晚歇在栖晴軒。”
哦,原來挪她出來的那個小院,影帝自己去住了。
杜小曼道:“麻煩帶我去一趟栖晴軒。”
裕王府的侍女,可算是最見過世面的侍女,但也被杜小曼這句話轟得神情各異。
還沒來得及反應,杜小曼已經大步向前走了。
侍女們只得快步跟上。
“姑娘小心些。”
“王爺也未必在那邊,不然還是婢子們先去通報?”
“姑娘……”
杜小曼邊走邊想,這次算是把前生後世幾輩子的老臉都搭進去了,不管真假,影帝幫過這幾回忙承下的情,這回算是還了。希望月聖門這件事,是她神經過敏。
杜小曼直闖到栖晴軒,那邊不但有女婢,更有小厮侍候。杜小曼跨過橋,隐約可見許多匆忙躲避的小厮身影,侍女們的表情也都很精彩,然後又恢複了鎮定,告訴杜小曼,王爺不在這邊,去前面和右相談事了。
杜小曼道:“那我在這裏等他吧,就說我有急事找他。”
如果息夫人真是月聖門,她這番硬闖,息夫人定然覺察,也定然能明白她要做什麽,說不定會收手跑路及。唯一就是希望影帝快點,萬一息夫人急了眼,不管不顧地行刺……
杜小曼在桌邊坐下,侍女們福身應喏,又給杜小曼沏茶。杜小曼吃了一杯茶,仍不見秦蘭璪的蹤跡,她起身來回踱步。
服侍杜小曼的侍女不能擅入王爺的房間,都候在廊下,望着在屋裏打圈兒的杜小曼,暗暗咂舌。
特別是幾個一路上服侍杜小曼的侍女,眼界再次被她刷新。
杜小曼倒底是個現代人,就算再拿捏作态,不經意間的一些舉動,在旁人看來,也足夠奔放了。
比如,一路上,秦蘭璪讓她一起吃飯,她就吃。待在秦蘭璪的車裏,她覺得沒什麽,但其實,同桌而食,同車而行,算是和一張床上睡過等同的親密行為了。
杜小曼一邊這樣做,一邊對裕王殿下的親密言辭或嗤之以鼻或一臉淡漠或嚴詞拒絕。侍女們對她拿捏王爺的本事都嘆為觀止。這麽多年,她們什麽樣的女人都見過,作到這個境界,這位可算獨一無二。
眼下杜小曼這個表現,一路跟着的侍女們驚訝之餘,又有些好笑。進了王爺的別苑,這位總算不再端着,開始真情流露,果然已對王爺癡心至此。
別苑的侍女們見識稍微少些,猛地被雷,比較不淡定,悄悄道:“久聞這位郡主醋勁大,真是名不虛傳。連對息夫人,她都疑神疑鬼,鬧成這樣,将來可怎麽好?”
“聽說那位慕王爺,除她之外,只有一個女人,是慕王爺的表妹,一直只當表妹,在王府裏住着,連名分也沒有。她照樣容不下,鬧着要休了慕王爺,最後說是趁着上香,找着了一個土匪……然後和王爺……”
雪如小聲喝止道:“別亂嚼舌根,一點規矩都沒有!”
幾個侍女噤口不言,一個侍女匆匆閃進了園子,小聲對雪如道:“姐姐,息夫人讓我來問問是怎麽回事。”
雪如往屋子裏瞥了一眼,低聲道:“我和你過去一趟。”
杜小曼在屋裏,時刻留意着外面的動靜,看見那個侍女進園和雪如說了悄悄話,雪如同她蹑手蹑腳地離開,立刻走向廳外:“怎麽了?是不是王爺那邊有什麽消息?”
栖晴軒的侍女們趕緊攔在門前道:“姑娘寬心,是方才前院的人來說,王爺那邊議事,一時過不來,雪如姐姐想親自過去看看。郡主在廳中稍坐,應該一時就好。”
杜小曼心裏有懷疑,但只得折返屋內,幾個侍女在她身後交換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廂,雪如匆匆到了影照齋,息夫人正在挑布料,織娘們都立刻躬身退下,攏上房門,留息夫人、雪如和喊雪如過來的那個侍女在屋內。息夫人方才道:“我聽聞唐郡主去栖晴軒找王爺了,是怎麽一回事?”
雪如道:“也沒什麽,就是從昨天晚上到早上沒見着王爺,可能有些急了。”
息夫人嫣然道:“是急了,還是醋了?”
雪如撲哧笑了:“夫人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麽?”
另外那個侍女也跟着笑了,三人笑了一時,息夫人方才道:“唉,王爺的脾氣啊,真是,一向就喜歡有些性子的,一般賢良淑德的,覺得沒趣味。”
雪如道:“這回可是有趣之極滋味萬千。不過,這麽着,倒實打實已是王爺碗裏的了。只是,根本沒有的事,都鬧成了這樣,真要見了那些位……我們還好,夫人可有得忙了。”
息夫人道:“我其實也就多管些你們這些女孩子忙不過來的雜務。王府內帷之事,終是不好過問。我叫你過來,也是想和你說,你回去管束管束那些女孩子們,咱們裕王府對下人不像別處,一向寬松些,可也別松沒了規矩,不該說,不該過問,竟也逾越起來了。”
雪如福身應是。
息夫人又嫣然道:“再說,王爺的手段,旁人也不用操心。想想內府那些的當初,現在不都一片和睦?說不定進了京之後,根本就不鬧了。”
雪如無奈道:“真這樣倒好,王爺似乎想娶這位為正妃。內府鬧起來,倒是輪不到我們操心,只怕到時候連在王爺跟前侍候,都……”
息夫人道:“放心罷,刀槍得用在內府,輪到你們這些,得排着呢。”
雪如撲哧道:“夫人總這麽風趣。”
杜小曼坐在廳裏,只覺得耳根發熱,右眼皮直跳,一陣風吹來,連打了兩個噴嚏。
侍女們忙道:“姑娘是不是冷了?”趕緊要過去關窗。
杜小曼道:“不冷,可能是剛才鼻子有點過敏,窗戶開着吧,外面景色挺好的。”踱到窗邊,要看湖景,袖口無意間掃到窗下小幾上的一本書,書啪嗒跌落在地,侍女們忙要撲過來撿,杜小曼已彎腰撿起,俯身的時候,胳膊無意中撞到了旁邊的燈架。
只聽啪嗒一聲,然後咔隆咔隆,旁邊的一堵牆,竟然旋開了一扇門。
侍女們道:“這是王爺藏書的暗室,因為屋子臨水,可能泛潮,所以書都藏在暗室內。”
門內的确是個頂多三四平方的小間,擱架上滿滿是書。杜小曼好奇地打量,兩個侍女上前,擋住她的視線,要把門推上,豈料又一陣風掠過,灌入暗室,擱架上的一個圓筒啪嗒掉了下來,咕嚕嚕滾出暗室,筒蓋掉了,筒內是一個卷軸,滾出了一半。
杜小曼在侍女趕上之前俯身撿起了圓筒,內心不禁冒出一個八卦的想法——這幅卷軸,會不會是,影帝心愛女子的畫像?他把這幅畫珍藏在室內,只等眼神人靜的時候,才偷偷拿出來撫摸……這個屋子,變成其他人無法踏足的聖地!
她的八卦之血沸騰了,忍不住抽出卷軸,展開……
不是人像,是一幅風景畫,杜小曼卷起卷軸,塞進筒內,遞給侍女,走到窗邊站了片刻,嘆了口氣:“唉,你們王爺總不回來,算了,我還是回去等他吧。”
栖晴軒的侍女福身恭送。
杜小曼離開了栖晴軒,她覺得自己走得很從容鎮定,但其實腳步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快,手心滲出了冷汗。
那幅畫,畫的似乎是這座別苑的星棋亭夜景。
幾支翠竹,掩着小亭,亭外煙波浩渺,半天一輪明月,映照湖中。
畫上題着幾行字,是影帝那筆風騷又風流的行書。杜小曼只認得出其中的幾個字,但憑這認出的幾個字,她順出了那幾行像詩又不是詩,像詞又不是詞的所有內容。
因為,那個晚上,那段歌聲,将這幾句深深烙在了她的記憶裏——
都道好夢消夏涼,總把須臾做久長;轉頭一望千般盡,人生何處是歸鄉。
怎麽回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杜小曼很錯亂,很混亂,各種亂。
腦內一片空白,她不禁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幾個侍女在後面連跑帶喘地追,似乎在說什麽,但杜小曼聽不見。
有路就走,沒路就拐,長廊,月門,嗯,牆,嗯,這邊有路……
嗯……花園……
她順着小路,一頭紮進一片竹林,林中,站着一個人。
寧景徽。
他袖着一卷書,站在竹林的陰影中,竹影斑駁,他的面容不甚分明。
杜小曼與他愣愣地對視,腦子終于喀嚓喀嚓,艱辛地轉了兩下。
“啊,我路過的。你……你随意……”
侍女們氣喘籲籲地跟上,立刻低頭福身。
寧景徽盯着杜小曼,微微擡手,侍女們一臉尴尬,低頭無聲無息地倒退離開。
杜小曼想走,但被寧景徽的雙眼盯着,不知為什麽,她突然挪不動腳步。
寧景徽開口道:“裕王殿下已上書皇上,要娶你為妃。”
杜小曼大腦當機中,兩眼直勾勾地維持着被雷劈了的癞蛤蟆狀态,聽見寧景徽接着道:“你與慕王爺仍是夫妻,裕王殿下讓皇上先賜你們和離,而後殿下再娶你為正妃。”
杜小曼繼續怔着。
寧景徽向前走了幾步,垂眼看着她:“郡主只是想嫁個男人,終身有托?”
啊?杜小曼仍在死機。
“郡主想要的男人,一生只娶你一個,再無他人。可是如此?”
寧景徽的表情很平淡,聲音也很平淡,但杜小曼卻感到一股寒涼之氣從骨子裏蹿起來。
她情不自禁後退了一步。
“本閣可以娶你。”
轟,杜小曼的天靈蓋再次被旱雷擊中,神經抽搐。
“你……你說什麽……?”
寧景徽仍是那副好像在談談天喝喝茶的表情:“郡主改嫁本閣,算是下嫁。但本閣可以承諾,今生只娶郡主一人,與其他女子,再無瓜葛。裕王殿下并非郡主的良人。”
蒼天啊。
被求婚了!
寧、景、徽、在、求、婚……
誰、能、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呵……呵……呵……
右相大人,您不是要進京後抓我去蹲小黑屋的嗎?
這個劇情是為什麽?
您精分了嗎?
杜小曼張了張嘴,幾個破碎的音節後,終于吐出了完整的句子:“寧大人,謝謝你。但是,你不是懷疑我是月聖門嗎?一進京你就要抓我。”
寧景徽一臉淡然地說:“此事可以再計較。”
再計較?說抓就抓,說放就放,都是您一句話的事兒?
杜小曼無力了。
“您要不抓我我就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了,其他的事情,我,我就當咱們的腦子都壞了吧。我不想跟裕王殿下結婚,當然也不想跟你結婚。我什麽婚都不想結。我不是想找男人。你們也不應該找我這樣的人。其實我是路過的,我就是一瓶醬油,真的!啊,醬油這個說法你可能聽不懂……總之,我們大家互相放過不好嗎?”
她苦逼地說出這句肺腑之言,望着仍然一臉平淡的寧景徽。
寧景徽的表情沒變、目光沒變、連睫毛下垂的角度都沒變。杜小曼有點絕望:“我覺得,你還是抓我關我比較好,想抓就抓……現在,感覺……挺吓人的。總之……總之,拜拜,再見……”
她轉身就走,寧景徽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本閣的承諾永遠不變,郡主請仔細考慮。”
杜小曼抖了一下,加快腳步,突然腳下一絆……
明明是空地,她卻以餓鷹撲食勢猛地紮向了地面。
魂好像一瞬間飛出了身體,再反應過來時,在侍女的驚呼聲中,她已經成大字型鋪平在地上,幸虧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臉沒撞到,鼻子和門牙都健全。
一雙手扶住了她,将她拉起,然後,她、她看到了寧景徽的衣角。
杜小曼頓時手忙腳亂地彈了起來,以她自己都不能相信的速度,然後一腳踩到了……寧景徽的腳。她趕緊後撤,卻不知怎麽的險些撞到寧景徽的下巴。
裕王府的侍女們圍觀着杜小曼和寧相扯成一團,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表情各異。
杜小曼腰上的佩環不知怎麽的又勾到了寧景徽的衣擺,扯……扯……扯……
寧景徽握住佩環,向上一擡,終于分開了。
杜小曼趕緊向後噌噌退了三步:“寧大人,不好意思,我先閃了……”轉頭飛快地跑了。
侍女們向寧景徽行禮後,匆匆跟上。
一個侍女輕咳一聲,從容地說:“姑娘,還是由婢子來帶路吧。”
杜小曼臉上有點燙,稍微停了一下:“啊……啊……好……”
誰都有大腦抽筋的時候。寧景徽剛才可能就是腦子抽了。
如果不是腦子抽了,那麽就是掩藏着什麽深沉的原委。
總之,目前,都無關緊要。杜小曼果斷把此事踢進角落裏,大腦飛速圍繞要緊事旋轉。
踏進花間榭後,她冷靜地問了侍女們一個問題:“你們王爺,有孩子嗎?”
這……
雖然王爺說要娶,但眼下就打算到子嗣繼位上,是否綢缪過早?
就算思慮長遠,問得也忒直白了……
幾個侍女都頓了一下。
一個答道:“回姑娘的話,我們王爺還不曾有子嗣。”
果然。
秦聖爺。
浪蕩花叢數年,三百個女人。
竟連一個娃都沒整出來。
科學嗎?
其實也可以科學——
因為所謂浪蕩,所謂三百個女人都是幌子。
掩蓋他其實是聖爺的真相。
影帝啊,你真的是影帝!
杜小曼不由得露出詭奇的笑容。
誰要是再敢說她沒腦子,她就用這個犀利的推理糊到伊的臉上!
侍女們看着杜小曼臉上的笑,一陣心寒。
王爺,王爺,你怎麽就看上這麽個女人。
秦蘭璪一整天都沒有出現。
杜小曼此時也不用急了。
她吃飽了午飯,困了個午覺,昨天夜裏睡眠質量不好,這個午覺她一下睡到傍晚。
雪如向她禀報:“王爺白日裏抽不開身,讓姑娘好好休息。”
杜小曼嗯了一聲。
不要緊,她慢慢等,他肯定會來。
月上竹稍的時候,杜小曼望着那個走進院子的人站起了身。
他身邊沒跟随從,一身寬松長袍,頭發也沒好好束,像是晚飯後出去散了個步回家一樣,步子懶散散的,開口,聲音裏也帶着懶洋洋的笑意:“怎麽坐在外面?”
杜小曼說:“吃飽了,坐外面消消食,賞賞月。”
秦蘭璪擡擡手,院子裏的侍女們都退下,他在杜小曼面前坐下:“夜裏風涼,坐一時就回屋裏去吧,別受寒。”
杜小曼嗯了一聲。
他又道:“你今天一天,都急着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杜小曼頓了一下道:“沒什麽。”
他的臉在月光下湊近,雙眼亮亮的:“真的?可我覺得你還是有話要說,掌櫃的。”
杜小曼不禁道:“時闌……”
秦蘭璪一笑:“你可許久沒這麽叫過我了。”
杜小曼嗯道:“換了好多種叫法,還是這麽叫順口些。”
秦蘭璪、影帝、裕王……許多名字,許多身份,她心裏亂叫,嘴上含糊,但叫來叫去,還是時闌這個名字最清楚明白。
名字只是個代號,其實她一直希望,他只是那個騙吃騙喝的羅嗦書生,那個跑腿小夥計時闌。
現在,她想就當他只是時闌。
秦蘭璪輕笑道:“我也覺得你喊這個最好。”
杜小曼再嗯一聲。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靜默片刻後,秦蘭璪道:“有話不說,就不像你了。到底是什麽事?”
杜小曼再張張嘴,卻不知道該用哪句開頭。
秦蘭璪站起身:“這樣吧,我想個方法。”走到屋內,拎出茶壺和兩個杯子,“我們就當行酒令,輸了的,喝一杯茶,贏了的那個人問一個問題,輸了的得答實話,可否?”
杜小曼道:“好,可我不會什麽行酒令啊。”
秦蘭璪把杯子放到兩人面前:“就是我們在酒樓時常玩的,石頭剪子布。”
杜小曼點頭:“這個可以!”
杜小曼握拳,秦蘭璪也握拳,一、二、三,出!
石頭VS剪刀。
秦蘭璪喝下面前的茶:“唉,本來想問你的,沒想到你先贏了。來吧,你想問我什麽?”
杜小曼深吸了一口氣,坐正:“我想問,你……為什麽要娶我?”
“哦。”是她熟悉的那種含着笑的調子,“娶你還有別的理由麽?”
杜小曼道:“這不算正面回答問題。”
“哦。”秦蘭璪斂去笑容,“我……”
杜小曼開口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接下來要說什麽。你會說你喜歡我,所以想娶我。”她聳聳肩,“你記不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我喜歡過一個人,但他為了另一個女孩子,把我甩了?”
秦蘭璪微微颔首:“似乎有此事。”
杜小曼道:“我當時,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他,為他做過很多腦殘的事情。我可以因為他,去剪我不喜歡的發型,吃我不喜歡的東西,穿我不喜歡的衣服。滿腦子都是他,晚上睡不着,看着手機……啊,是我們那裏一種,一種先進的傳信工具。就是等着他給我傳信,其實我知道他一向早睡,不太可能給我傳信。有一天晚上,他真的給我傳了一條……一封信,只是說他睡不着,問我在幹嗎。我抱着那封信笑得像個傻子一樣。只是跟他走在一起,他拉一下我的手,我就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就算不和他在一起,遠遠看着他的背影,我都覺得好幸福……”
秦蘭璪坐着不動聽她說完這一大串,眼中折射的月光清涼如水:“看來你是真愛他。心裏一直愛他,再沒有別人了?”
杜小曼搖頭:“不是,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我說這些的意思是,雖然我現在不喜歡他了,但我知道,真心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我知道,真愛的時候,會有什麽樣的目光,什麽樣的表情,什麽樣的舉動……”
秦蘭璪斜斜靠在涼椅上:“這不盡然。世上的人千千萬萬,哪個人都不會與另一個人完全相同。對心愛之人的舉止,又怎能一樣?”
“雖然不會完全一樣,但總有共性。真喜歡和假喜歡,能看得出來。”杜小曼嘆了口氣,“所以,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歡我。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麽要娶我。”
月光下,看不清對面人的面容,更看不清表情。
只聽秦蘭璪道:“原來你是這樣想。好吧。”他伸手,“再來一局。”
一、二、三!
布VS剪刀。
杜小曼輸。秦蘭璪含笑看她灌下那杯茶,開口道:“眼下,你心裏的那個人是誰?”
杜小曼幹脆地說:“誰都沒有。”
“真的?”秦蘭璪挑眉,“不是謝況弈?”
“這都能算三個問題了!”杜小曼翻個白眼,“不過算了,我不計較,當補充回答了。當然不是。謝況弈和箬兒挺配的。”
“倘若沒有孤于箬兒呢?”
“……”
秦蘭璪立刻一笑:“你不必回答。”
杜小曼悻悻地握拳:“再猜一局?”
秦蘭璪跟着握拳:“當然。”
剪刀VS石頭
杜小曼又輸。
她灌下一杯茶,把茶杯往桌上一擱:“問吧。”
“你今天到底為什麽找我?”
終于又問到了。
杜小曼道:“昨天晚上,我在星棋亭那邊看了一段歌舞表演。裏面的一段曲子,很像我在月聖門裏聽到的。所以我猜測,你的別苑裏可能有月聖門,想提醒你一下。”
秦蘭璪将她面前的茶杯斟滿:“此事你不用擔心,更別往裏摻和。就算真有月聖門,寧景徽在這裏,侍衛無數,她們若敢輕舉妄動,等同于送死。你只記得,這事與你無關,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你也只當沒發生過。”
這是暗示她要把真相,也當作沒看到過?
杜小曼真想當沒看到過,什麽都不知道。
她幾乎要脫口問,為什麽。
假如下一局她贏了,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問出這個問題。
為什麽?
她能想到答案。
一個年輕的女子,嫁給垂死的太上皇,懷孕時喪夫,沒有名分,孩子是皇子,卻在幼年時處處被防備。
他到底如何一步步艱辛地長大,她想象不到。
所以,一切順理成章。
本來她已經接近真相了。可後來被誤導上了彎路,因為秦蘭璪是裕王。
所以,她被引到了一個思維上的盲區——裕王,不可能是月聖門的教主。
其實,為什麽裕王不可能同時又是教主?
月聖門,一個都是怨婦的門派,怎能如此壯大,甚至裏面還有官員,還有倒戈的官府武裝。為什麽要勞動右相親自處理。
還有秦蘭璪和寧景徽之間那暗潮湧動的關系。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秦蘭璪想用月聖門達到怎樣的目的?答案昭然若揭。
杜小曼卻不願意再深想下去了。
這裏面,水太深。
“掌櫃的。”秦蘭璪在她眼前晃晃拳頭,“最後一局?”
杜小曼點頭:“好!”
一、二、三,出!
石頭VS……布。
秦蘭璪笑嘻嘻的:“我今晚的運氣真不錯。”
杜小曼懷疑,其實他的運氣可以一直這麽好。連第一局,本來也應該是他贏。
秦蘭璪故作猶豫:“哎呀,問什麽好呢?”驀然正色,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現在最大的願望是什麽?”
杜小曼幹巴巴地說:“世界和平。”
秦蘭璪嗤道:“假得可以。”把她喝空的茶杯加滿,“再罰一杯,得說實話。”
杜小曼端起那杯茶。
其實世界和平真的是她的願望。
世界和平了,大人物們你們別瞎鬧了,她這種小炮灰就不用被牽連了。
當然,這不是她最大的願望。
她最大的願望是……
她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
她想回家!
那個她永遠回不去的家,回不了的現代。
要麽再退一步,別再過這種任人擺布的日子了也行。
大仙打賭的棋子,被月聖門拎來拎去,不得不厚着臉皮倚靠謝況弈,又被白麓山莊掃地出門,再被寧景徽抓,跟着雲山霧罩的影帝。什麽陰謀、朝政、改朝換代,襯托得她連螞蟻都比不上,随随便便一只手就能捏死。
算來算去,也就開酒樓那段日子幸福一點。曹師傅勝福他們,好像家人一樣,就算綠琉是卧底,她和碧璃那時也像杜小曼的家人一樣。
因為那時候,她自己賺錢養自己,活得堂堂正正,頂天立地。
人不能靠任何人,得掌握自己的人生。
當她仰仗謝況弈的時候,白麓山莊想趕就可以趕她。她跟着秦蘭璪,裕王府的侍女,看似對她恭敬客氣,可和以前綠琉碧璃對她,是不同的。她們聽着裕王府的命令對待她,不會管她杜小曼真的想怎麽樣。若不是因為裕王,她們看都不會看杜小曼一眼。
靠着別人活,就得永遠被別人掌控。
端誰的碗,伏誰的管。
就是這麽簡單的道理。
杜小曼喝光了茶,放下茶杯,鄭重地開口:“我……”
秦蘭璪突然打斷她的話:“我可能知道你目前最想要什麽。不如來看看,我猜的對不對?”
他起身,抓住杜小曼的手臂:“跟我來。”
杜小曼被扯進屋,秦蘭璪反手合上了房門,利落地上了門闩。
杜小曼的小心髒不禁撲通撲通跳快了:“你,做什麽?”
秦蘭璪将手指按到她唇上:“噓——”跟着忽然猛地抱住她,一揮衣袖,屋內燈燭盡數熄滅。
杜小曼的鼻子撞到他肩上,秦蘭璪身上的熏香味直蹿入肺,幾根頭發戳進杜小曼的鼻孔,杜小曼的心進了嗓子眼。
好在就在燈燭熄滅的瞬間,秦蘭璪松開了她。杜小曼暗暗吐了口氣,揉揉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