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6)
實至名歸!
她耳邊又低低送進一句話:“別停,繼續和我講道理。”
玉兒顫抖的肥肉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姐姐真好……”
神哪,可不可以不要這麽銷魂!
捂在她嘴上的手松開,杜小曼清清喉嚨:“乖,你這麽可愛,姐姐怎麽可能對你不好呢……”
嘔——
那個,那個……該講啥啊?
她的大腦都變成一鍋粥了,怎麽想出洗腦臺詞?
她努力用甜膩的聲音說:“對了,玉兒,如果你常常不開心的話,就多看看月亮。”
上課,得要點題。
月亮,就是月聖門的主題。
杜小曼找到了感覺,動情地說:“你看月亮,它那麽白,那麽亮,那麽聖潔,能夠蕩滌我們心中的污垢!你看着月亮的時候,有沒有感到心突然寧靜了下來?”
她的手被捏了捏,那雙離她賊近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玉兒的窗戶,朝北。看不到月亮。”
杜小曼一陣狂躁,你就是來耍我玩的對吧。
“朝北,看不到月亮,但你能看到月光呀。銀白的,溫柔撫慰衆生的月光。推開窗戶,把手伸出去,就能觸碰得到。餓得慌,睡不着的時候,你試着把自己的房間,想像成一個港灣,你就是泊在月下的一只小船……靜靜地搖啊,搖啊,就睡着了。”
“要是翻了怎麽辦?玉兒不會游泳。”
夕浣姐姐,你進來吧!把這貨叉成一塊凍豆腐,我謝謝你!
杜小曼冷冷一挑嘴角,用最溫柔的聲音說:“不會的,月神會救玉兒呀。她會輕輕地抱起玉兒,帶你漂浮到天上去。”
“玉兒這麽重,月神姐姐抱得動麽?”
杜小曼呵呵地笑了:“玉兒在月神姐姐的眼中,是最可愛,最小巧的,月神姐姐輕輕一撈,就把你撈到了月牙上,然後在月牙裏搖呀搖呀……”
她即興唱了兩句:“搖啊搖啊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姐姐唱得真好聽。”
我想把你拍成老婆餅!
杜小曼狠狠掐了一把這厮的臉,手感很是真實。
“玉兒要不要跟姐姐學?你将來可以唱給王公子聽。你,想不想做王公子的小媳婦?”
這次影帝沒有吭聲。
杜小曼笑眯眯地摸摸他的頭:“乖……”
門開了,夕浣閃了進來,輕聲道:“今天先到這裏吧。”
杜小曼演出了心得,先技巧性地頓了一下,再拍拍“玉兒”的手,然後才迅速站起身,湊近夕浣低聲問:“我們,不帶她回聖教麽?”
夕浣悄聲道:“暫時不必,今晚先到此為止。”
杜小曼點點頭,夕浣走到床邊,輕輕撫摸“玉兒”的頭頂:“噓,今晚先睡吧,以後姐姐們會常到夢裏來看你,好麽?”
“玉兒”呆呆地問:“夢裏……”
夕浣的聲音格外格外的緩慢,一股幽香從她袖中散出:“對啊……夢裏……”
“玉兒”再愣愣愣愣地看着夕浣,慢慢合上了眼皮。
夕浣起身,悄聲對杜小曼說:“走。”
離開了宅子,翻過牆頭,四周仍是沉沉的黑暗寂靜。
夕浣帶着杜小曼,卻拐上了另一條路,又鑽進小巷子,七繞八繞,馬車停在巷子的盡頭,像一抹夜中的幽魂。
上了馬車坐下,夕浣從座椅下取出什麽,丢給杜小曼,原來是當時她們丢下的披風。
馬車在街道上遛跶了一圈,回到客棧門前,夕浣從車座下取出一個提籃,遞給杜小曼一根新簪子,一對新耳環,示意她換上,兩人方才先後下了馬車。
客棧大堂中依然亮着燈,仍有客人在吃飯,過道上,提着大茶壺的老媽子沖杜小曼和夕浣福了福身:“兩位夫人買了好些東西。”
夕浣笑道:“可不是,我們好不容易到州府城裏來一趟,看見什麽都想買。”
進屋合上房門,杜小曼正要換衣服,夕浣突然嘆了口氣:“你啊,塵根未斷。”
杜小曼心一涼,手頓住。
她看出破綻了?當時的那一番表演,到底還是沒有逃過夕浣的利眼?
夕浣接着道:“你和那孩子說的話,雖然只是随口,但仍能看出你對男子并未絕情。”
杜小曼的腦中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僵硬地說:“你是說……我問那玉兒,她想不想做王公子的小媳婦?”
夕浣微微點頭。
杜小曼心裏緊繃的弦猛地松了下來。
“我,我只是……”
夕浣再輕嘆了一口氣:“媗妹妹,我出身青樓,又入聖教數載。男男女女,見過無數。心死的女子,不是你這樣。”
杜小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
夕浣突然輕笑了一聲:“你知道麽,其實我很羨慕你。人死不可複生,心也一樣。”
杜小曼說:“可我覺得你們現在活得也很好,很有愛心,有意義,為拯救天下女人而奮鬥!”
夕浣笑着搖搖頭:“媗妹妹,不用裝了,我看得出來,你并不想加入聖教。”
杜小曼再頓了一下,點點頭,實話實說道:“對。我覺得不太适合我。”
夕浣慢慢道:“聖教是很想讓媗妹妹加入的,可我覺得,你确實不适合。”
杜小曼沒回答,心不由得跳得快起來。
夕浣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袋,放在桌上:“這是盤纏,我身上只剩下這麽多了。寅時開城門,但你一個人,離開恐引人注意。等天亮後,我送你出城門。”
杜小曼一時怔住。
難道夕浣是朝廷的卧底?不像。
為什麽不像,她說不上來。可就是不像。
夕浣看穿了影帝和她的小把戲,想要結果掉她?也不像。
剛才的那番話,杜小曼直覺,她是真心的。
她是真心想放她走。
為什麽?
杜小曼問:“你不走?”
夕浣道:“還有些事沒辦完,我還要再待一段時間。”
杜小曼盯着那袋錢,問:“你為什麽要放我?我一直覺得,你們既然把我帶回去,就不會想我離開。”
夕浣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個心死了的女人,沒必要待在聖教。”
杜小曼再問:“那麽,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聖教的意思?”
夕浣沉默片刻後道:“我覺得月神會贊同我的做法。”
杜小曼再看了看那袋錢,人的直覺是種很奇怪的東西,你不知道它為什麽而生,也不知道它有什麽依據,可它能在一瞬間控制你的大腦,讓你做出連自己都驚訝的事情。
杜小曼望向夕浣,脫口道:“嗯,我是暫時不想加入。但我覺得,現在朝廷正在對付聖教,多留不太安全,還是明天一早趕緊走吧。出了城後,你們随便找個還算安全的地方,把我放下就行。”
杜小曼不是個聖母,她知道月聖門殺過很多人,恐怕夕浣手上的人命就有不少條。
在杭州時,寧景徽如何處置月聖門的人,她也親眼見過。
她們現在的行蹤,必定全部在朝廷的掌控之內。
不論夕浣現在要她走,是真心放她,還是考驗,或者是別的目的。夕浣打算放她一馬,她不能一聲不吭眼睜睜看着夕浣進陷阱。
即便可能夕浣已經知道些什麽,可能根本不用她救。
夕浣再看看她,亦沉默,片刻後點頭:“好。”
杜小曼又到床上去躺了一會兒,房間裏沉默着,走廊上時而有人聲腳步聲,都很正常,平安地到了寅時。
夕浣到隔壁房間喚了那個車夫,下樓退了房。
杜小曼下意識地四下觀察,客棧中人來人往,各個看起來都挺平常。
馬車很平安地出了城門,行了不久,突然停住了。
杜小曼一愣:“我就在這裏下車?”
夕浣微微皺眉,掀開車簾:“阿全,怎麽回……”
她的聲音止住。
馬車正在一片荒野中,前方密密麻麻,全是手執兵刃弓弩的官兵。
夕浣挑開車簾,從容下了馬車,嫣然一笑。
“我等一行不過三人,居然勞動如斯陣仗,着實惶恐。”
她這麽笑着,袖中突然飛出數點寒芒,那車夫抽出一把鋼刀,向着兵卒撲了過去。
杜小曼還坐在車中,眼睜睜看着兵卒們格開暗器,将夕浣和那車夫圍住。
突然之間,林間傳來尖銳的嘯聲。
杜小曼的頭頂一聲巨響,身體騰空而起。
刀光,飛箭,血。
杜小曼只覺得頭暈眼花,幾個颠簸起落,腳踏實地。她踉跄一下,恢複神智,挾着她的兩雙手松開,向着前方一抱拳,無聲地退下。
杜小曼定定地看着眼前。
她眼前站着的人,是寧景徽。
寧景徽垂目看着她,面無表情,目光裏也沒有溫度。
他只看了杜小曼一眼,便轉開了視線,踱到一旁,負手而立。
遠處的打鬥聲源源傳來,好像和這裏不是一個世界。
杜小曼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左右看了看,這裏只有她和寧景徽,沒有別人,沒有影帝。
寧景徽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着,好像一尊塑像。
許久許久之後,打鬥聲漸漸停了,一個侍衛打扮的人匆匆行來:“相爺,逃了一人。”
杜小曼心裏一跳。
寧景徽轉過身:“可擒有活口?”
那侍衛瞥了一眼杜小曼,垂首道:“沒有,與郡主同車的妖女逃了。來救她的那些妖女盡數了結,屬下本想擒住活口,但邪教妖孽随身都帶了毒藥。”
寧景徽再問:“折損多少人?”
侍衛道:“十一名兄弟殉職,邪教亡六人。”
寧景徽沉默地擡了擡手,侍衛退下。
寧景徽又轉過身,再次望着杜小曼,淡淡開口:“十一人。此城之中的暗樁,茶樓、布店……兩年有餘,方才天衣無縫。如今走脫一人,了結六名邪教爪牙,這般結果,王爺可還滿意?”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緩緩擡眼望向旁側。
從空地的樹後,變戲法般繞出一人。
“寧景徽,此事責任并不在她,別打其他算盤。”
杜小曼看向了來人。
來人當然是秦蘭璪。
影帝此刻很正常,紫袍玉冠,貴氣的裝備一上身,整個人瞧着就不一樣了,很是閃亮。
但那拂動的衣袂,總讓杜小曼想起“玉兒”身上抖動的肥肉。
一時不知該露出怎樣的表情。
寧景徽神色不變:“臣未敢有任何盤算,殿下心中定自有主張。”
秦蘭璪的臉是板着的。
他一步步走來,氣氛便像一根繃緊的弦,更緊,愈緊,帶着一絲絲的顫。杜小曼對古代禮儀所知不多,但也明白,此時此刻,寧景徽不跪不拜,直視秦蘭璪,乃是極大的不敬。
位高的皇叔和權重的右相之間,正有暗流湧動,小火花噼裏啪啦地閃爍着。
秦蘭璪走了過來,寧景徽身形不動,目光一絲不移,秦蘭璪的目光卻越過了他,直接看向了杜小曼。
他幾步便與寧景徽擦身而過,抓住杜小曼的手臂。
杜小曼真的不想在這個難以形容的場景裏摻和,但她打了個踉跄,就被拖着走了。
走就走吧,要是她這個時候喊着“我不走,我才不跟你走!”跟秦蘭璪撕扯,那場景就更無語了。
走出很遠,她回頭瞧了一眼,寧景徽還在原地站着,杜小曼已看不清他的臉,但那一瞬間,她仍感到寧景徽鋒利的視線。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林間,空地,一輛馬車。
一群侍衛守在車邊,為首的正是弘統領,望着被拖着的杜小曼,難以形容的表情一閃而過,便低頭行禮。
秦蘭璪微微擡手,示意衆人平身,扯着杜小曼到了車邊,屏退左右,揪着杜小曼上了車,車簾放下,杜小曼的右胳膊總算獲得了自由。
她在座椅上坐下,看看秦蘭璪。秦蘭璪沒坐,低頭看着她。
這個情形應該說點什麽。但是杜小曼不知道該怎麽開頭,就把頭讓給他來開。
秦蘭璪和她大眼瞪小眼地互望了片刻,方才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了,臉色一變,竟露出時騙子的經典笑容:“掌櫃的,讓白麓山莊攆出來了?”
杜小曼斟酌了一下詞句,端起儀态,溫聲道:“裕王殿下,民女既然已經知道了您的身份,殿下再用這種态度說話,恐怕不妥……民女惶恐得緊哪。”
秦蘭璪的表情也跟着那個“哪”字的尾音抽了一下,點點頭:“在月聖門待了這些時日,竟很像個女人了。”
杜小曼假笑:“謝謝殿下誇獎,民女更惶恐。”
秦蘭璪微微斂去些笑意:“白麓山莊為何會攆你?謝況弈必然不會,是謝家長輩?”
杜小曼聳聳肩:“不能說是攆吧,畢竟我是做客的,總不能一直賴着不走。想走了,就離開了呗。”
秦蘭璪颔首:“哦,你怎麽又會同月聖門混在一處?”
杜小曼道:“加入聖教,為天下女子謀福利,這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
秦蘭璪突然臉色一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沉聲道:“杜小曼!”
杜小曼吃了一驚,秦蘭璪的臉好像一個烤糊了的鍋底:“此事開不得玩笑,你可知道,就憑你方才這句話,寧景徽能立刻将你……”
杜小曼挑眉:“砍了?”
砍吧砍吧!姐最不怕的就是這個!
秦蘭璪扯了扯嘴角:“砍倒一時半刻不會。也就是一間沒窗的屋子,你進去待着,吃喝拉撒全在裏面,有人看門,寧景徽時常讓人和你談談心,聊聊月聖門的事,你這輩子別想再看見天了罷了。”
杜小曼哦了一聲:“能點菜麽?”
秦蘭璪思索一下:“說不定能。”
杜小曼道:“那還好啊。”
秦蘭璪盯着她,一言不發,片刻之後,突然道:“蹲寧景徽的小黑牢,做裕王妃,你選哪個?”
杜小曼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秦蘭璪松開握在她手腕上的爪,靠到車廂壁上:“包吃,包住,衣服随便穿,有人使喚,有人看門,你還能到處跑跑。”頓了一下,補充,“當然能點菜,想吃幾個點幾個,随便點。”
杜小曼直勾勾望着他,一時無語。
時騙子,啊不,秦影帝,瘋了麽?
她幹脆地說:“當然兩個都不選!”
秦蘭璪臉色又一變,把笑一收:“你得選一個。如今時局,國政朝事,樣樣皆有轉圜周旋餘地,唯獨牽扯月聖門,朝廷即便不會擒拿,也會暗中察之。月聖門恐怕也舍不得放你吧。我一早和你說過,要洗脫嫌疑,只有一個方法,你得傾心于一個男子,嫁了。”唇角一挑,又嘆了口氣,“你倒是喜歡謝況弈,但他此時娶不了你,只剩下我了。”
杜小曼木然許久,才呵呵僵笑兩聲:“謝謝殿下擡愛。給我這個好機會。可我是慕王夫人,已婚婦女。”
秦蘭璪微微眯起眼:“你是杜小曼,不是唐晉媗。”
杜小曼正色:“對,但全天下人都覺得,我是唐晉媗,不是杜小曼。”
秦蘭璪的表情莫測:“即便你是唐晉媗,亦能和離。”
和離?那是什麽?
秦蘭璪低頭看她茫然的表情,雙眉微揚:“你不知道?本朝有律,婚不合,可和離。嫁慕雲潇,唐晉媗封不了妃,只能稱夫人,但唐郡主名下封邑多于他,還帶給慕雲潇一個儀賓之銜,每年朝廷要因此發給他二百石歲祿。因此緣故,唐晉媗可單獨提出和離之請。”
也就是說,唐晉媗其實是可以和慕雲潇離婚的?
杜小曼又一次淩亂了。
那唐晉媗……是為什麽呢?
她為什麽寧可自殺,也不跟慕渣男離婚?
難道她……杜小曼倒抽了一口冷氣,死都不離,那答案貌似只有一個——
唐、晉、媗、愛、慕、雲、潇!
杜小曼抱住了頭。
不可能!慕渣男除了臉之外,全是渣渣,唐晉媗怎麽會愛上了他?看上了他哪裏?
愛臉?
據說唐晉媗是她杜小曼的上輩子啊,她上輩子居然愛着慕雲潇。
太驚悚了!這絕不可能!
秦蘭璪幽幽地說:“你這麽不想跟慕雲潇和離麽?”
杜小曼猛擡頭:“離!絕對離!肯定得離!要是能公告天下我休他那就最好了!”
秦蘭璪又幽幽地說:“你并非唐晉媗,為何如此亢奮?”
杜小曼噎了一下,清清喉嚨:“對,我不是唐晉媗,可我曾經是唐晉媗的替身。慕雲潇那個人渣那麽對唐晉媗,即便我是個替身也看不過去!總之,這事挺複雜了……”
這都是真話,愛信不信吧。
秦蘭璪的表情看不出信還是不信,只道:“哦,聽你這麽一說,是糾葛頗多。”
杜小曼攤手:“現在确實蠻尴尬,我要是以唐晉媗的身份和慕雲潇離婚吧,不是我的事兒。要是不和離吧,都以為我是唐晉媗……”
秦蘭璪又笑眯眯地伸出爪,搭在她的手腕上:“無需苦惱,無需在意旁人。有我呢。旁枝末節暫且不論,你是選寧景徽的小黑牢,還是選當裕王妃?”
哦,哈、哈、哈……
杜小曼假笑一聲:“殿下,您家美色如雲,妹子成山,我去了,能排第幾號啊?是第一千零幾,還是一萬零幾?”
秦蘭璪笑吟吟道:“沒那麽多,謠傳爾。”摸摸下巴,“說起來,我倒也記不清總數了。不算女侍,大概二百多個?你頂多排到三百零一。”
哦、哈、哈、哈、哈、哈……
杜小曼認真地問:“這麽多美女,你睡得過來麽?”
秦蘭璪謙虛道:“其實不多,一天一個,尚不足一年。”
月聖門竟沒有第一個做掉你,真是千古之謎。
秦蘭璪哧地一笑,驀地湊近,捏捏杜小曼的下巴:“哄你的,我還沒成親,等着娶你做正妃。”
杜小曼扒開秦影帝的爪:“謝了,不管是第三百零一,還是三百前邊的那個一,都不适合我摻和。殿下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影帝的聲音又變得幽幽的:“你覺得我在玩笑?”
杜小曼真心被他打敗了:“裕王殿下,算我怕了你了,你能不能別耍我了?結婚這種事很嚴肅的,好吧,你家美女很多,你可能不覺得什麽。但在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嗯,在我的家鄉,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咱倆不可能互相看上。”
秦蘭璪又抓住了她的手:“你怎知不可能,嗯?”
三觀正常的現代女人,哪個會要一個有三百多個女人的老色狼啊?有一個就把你踹南山上去了!
這種觀念,就不指望秦影帝的頭殼能醒悟了。反正影帝也是在拿她尋開心而已,費口舌幹嗎?
杜小曼在肚子裏翻翻白眼,溫聲說:“這個,各方面都搭不上。您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呢,我有什麽可被您看上的?”
秦蘭璪的目光閃了閃,一臉思索:“是啊,我看上你什麽了?”
杜小曼再攤手:“對吧。所以玩笑就開到這裏為止。咳咳,今天天氣挺不錯的。”
秦蘭璪抓着她手腕的手卻緊了緊:“你還沒選,你是要坐寧景徽的小黑牢,還是做裕王妃?”
杜小曼要暈過去了:“不都講清楚了麽?”
秦蘭璪一臉自若:“講清楚的,只是我不知看上了你什麽。我亦知,你心中無我。但與你目前處境毫不相幹。如今形式,你只能二選其一,以我之見,你更應該選做裕王妃。”
杜小曼愕然:“為什麽?”她現在腦內被攪成了一鍋粥。
秦蘭璪笑眯眯地說:“唉,你的腦子就是不會拐彎哪,這麽簡單明白之事還搞不懂。裕王妃與你我互不互相看上,并不相幹,只是此時你的一條出路而已。既然有了你前面所剖析的種種,有沒有那三百,你更不用介意了。”
杜小曼總算繞過來了,但又被雷到了:“你的意思是說,咱倆假結婚,你讓我做裕王妃?”
秦蘭璪正色:“怎麽能是假的?禮部下聘,禦賜封銜。孤唯一的妻,裕王妃。”
杜小曼搓了搓雞皮疙瘩:“你,為什麽肯這麽幫我?”
影帝這麽做,總覺得另有目的。
秦蘭璪垂下眼皮,嘆了口氣:“你啊,真是……娶你,你問為什麽。幫你,你又問為什麽,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別問這麽多為什麽。”又湊近了些,“你問許多句,我只問你一句,裕王妃,你要當麽?”
杜小曼果斷幹脆地說:“我選寧景徽的小黑屋!”
哈哈,這麽明顯一個坑,我怎麽可能往裏跳!
做影帝後花園的第三百零一個女人,這是什麽下場?當怨婦啊!
大仙們的賭沒打完,打賭的棋子怎麽會挂呢?這就好像主角不會死在大結局以外的地方一樣。小黑屋什麽的,不用怕!
她目光灼灼,望着秦蘭璪。秦蘭璪神色沒變,只微微眯起了眼:“你知道,你為什麽總那麽東奔西跑,居無定所麽?”
杜小曼回答:“命運的玩弄。”
秦蘭璪搖頭:“否,是你心上的窟窿,和別人的數量不太一樣。”
杜小曼頓了一下,道:“這個問題,你得辯證看待。”
啊,對,辯證這個詞,他聽不懂。
“就是說,看事情的立場和角度不同,結論也不一樣。你覺得我心上的窟窿比別人少,只因為你站的位置恰好讓你少數了。窟窿的數量是對的,說不定還多點兒,可是你看不到……唔……”
哐!杜小曼猛地往後一閃,後腦勺重重磕在車廂上,用手捂住生疼的嘴唇:“你,你……!”
秦蘭璪擡手撐在她頭上方的車廂上,一臉“我就是耍流氓怎樣”的表情,沉聲問:“選寧景徽的小黑屋,還是當裕王妃,嗯?”
嗯?嗯你個頭!你以為在拍狗血偶像劇?這種橋段,老娘見太多了!
杜小曼冷笑:“寧景徽。”
黑影壓頂,她來不及閃避,唇上一疼,又被重重咬了一口。
“寧景徽?”秦蘭璪的聲音貼在她耳邊。
不能抓狂,不能抓狂,對付流氓,不能讓他有得勝的快樂。
杜小曼索性往車壁上一靠,攤手:“王爺真是好手段,您這麽厲害,我更得選寧景徽了。落您手裏,玩死我還不是小意思啊。”
秦蘭璪的雙眼在極近的地方幽幽地,幽幽地望着她,杜小曼在這長久的對望中險些變成了鬥雞眼。
他突然嘆了口氣,拂動她額前的碎發。
“我都把自己賣給你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說你要我做二掌櫃,這些都不算數了?”
杜小曼惡寒,剛剛被吃豆腐都比不上現在的毛骨悚然。
娘咧,不要這樣銷魂好嗎?
“秦王爺,裕王殿下,我是和一個叫時闌的人簽過他賣身給我的合同,還說要升他當二掌櫃沒錯。但是這個人真的存在過嗎?”
秦蘭璪的雙眼又離她近了些許。
“我就在這裏啊,掌櫃的。”
杜小曼呵呵笑:“裕王殿下,你确定?那人姓時,你姓秦。那人家道中落,屢試不第,一窮二白,您身為皇叔殿下,位高權重,要雨得雨,要風得風,要妞有妞。我看不出一絲聯系啊。”
秦蘭璪竟是無恥地低笑了一聲:“當日我潛在市井,身份上,是對你說了假話。那些經歷,也大多是編的……”
大多這個詞,真保守。
“但是,時闌确實是我的名字。”秦蘭璪的雙眼笑眯眯的,“只要名字對,簽的東西就有效。”
“你不是叫秦蘭璪嗎?”
“時闌是我的字呀。”影帝笑得像剛偷完雞。
杜小曼上火了:“你別真以為我沒文化什麽都不懂啊。我學過的,取字和名有關,得有典故聯系,你那名字和時闌這倆字之間有一毛錢的關系嗎?”
名字名字,生來有名,男子二十冠而字。
古人對起名取字極其講究,規矩一大堆。雖然二十歲才能有字,但也有很多人家在孩子剛落地,就絞盡腦汁,搭配生辰八字,翻遍典冊詩詞,起好配套的名和字。等到二十歲才正式用字罷了。
就影帝這破名字,字小玉小花也不可能字時闌。
秦蘭璪點點頭:“你竟懂這個?沒錯,一般來說,是得因名而字,但我偏不那麽做,旁人也不能把我怎麽樣。”
是沒幾個人敢把你怎麽樣。
秦蘭璪的神色一斂:“時闌本應是我的名,後來用做了字,其中原因複雜,一時解釋不清。沒多少人知道我的字,寧景徽也不知道。但,你若不信,可以去問小十七,他知道。這孩子不會說假話。掌櫃的,你簽的那個東西,賴不得賬。”
秦蘭璪空着的那只手在懷裏掏了掏,扯出一個紙角:“我一直随身帶着。”
杜小曼道:“所以呢?”
影帝看來是準備耍無賴了,她也只能用無賴對待無賴。
秦蘭璪挑眉看了看她:“寧景徽的小黑屋和裕王妃,你真要選前面一個?”
杜小曼斬釘截鐵:“對。”
秦蘭璪嘆了口氣,松開撐在她頭頂的手,後退一尺:“好吧。”擡手撩開車窗簾,“弘醒。”
片刻後,弘統領的聲音在車廂外響起:“臣在。”
秦蘭璪輕輕一擺手:“啓程。”
車廂動了。車轱辘響着,車在向前,速度漸漸加快。
杜小曼警惕地看着秦蘭璪:“敢問殿下,我們要去哪裏?”
秦蘭璪悠悠道:“我們去京城啊。掌櫃的,你還喊我時闌就行,我覺得你喊得挺順口。”
杜小曼腦中警鈴大作:“去京城?”
秦蘭璪嘆了口氣:“你不是選了寧景徽的小黑牢麽。那地方在京城。我把自己賣給你了,我得陪你去坐牢啊。”
在腐朽的封建社會,最高特權階級和國家最高公務員到底那個更牛一點,杜小曼因目睹事實而了解了真相。
秦蘭璪和寧景徽在談話。
秦蘭璪坐着,寧景徽站着。
秦蘭璪笑着,寧景徽沒有表情着。
杜小曼是這場談話的中心人物,所以她在秦蘭璪身邊坐着。看着寧景徽站在那裏,杜小曼渾身不自在,想要站起來,卻被秦蘭璪按了回去。考慮到和影帝一起表演站起來,按回去,站起來,再按回去……這種戲碼實在太無聊了,杜小曼就繼續坐着了,默默地在心裏翻滾着不自在。
秦蘭璪笑着說:“寧愛卿啊……”
寧景徽面無表情道:“臣在。”
秦蘭璪含笑微微擡手:“愛卿不必拘謹,孤有一件事待與你說。”向旁邊懶懶比了一下,“這個女人,孤與她聊了聊。她願聽憑你處置。你有什麽想問的,回京之後,就可問她。愛卿什麽都知道,孤便把話往明裏講了。孤與這個女人之間的事,想來愛卿都非常的清楚明白,有什麽不明白的,孤可以再和你詳細說說。所以上京一路,她的吃穿用度都由孤這裏安排。進京之後,愛卿如何處置,孤絕不幹預。”
明白你個大頭鬼!
杜小曼險些掀桌而起,努力努力地冷靜肅然插話:“右相大人,我身上,牽扯了太多的要事,我覺得你還是立刻扣押我比較合理且保險。”
秦蘭璪立刻轉過頭,半嗔怪半撫慰地望了她一眼:“唉,你啊……我說了多少次,寧相不是你想的那般,他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為何你總是不信呢?”
杜小曼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裏。
姓時的,啊不,姓秦的,我什麽時候和你有過這種對話?
她心中無數句咆哮争着想吼出來,在喉嚨裏打得不分上下,一時沒有哪句能先沖出牙關。寧景徽已經又開口了:“臣此番奉旨出京只為公務,裕王殿下的私事臣一概不知。臣身為朝官更無權涉及。與月聖邪教一案有牽扯者,臣須在進京繳旨前擒拿。”
秦蘭璪點頭:“孤方才便已說了,進京之後,人随你處置。”
寧景徽擡頭,竟是微微笑了笑:“既然殿下允諾在入京時将月聖妖黨相關人等交由臣,那臣便等到了京城門外時,再請殿下賜交疑犯。”又一躬身,“殿下,若無他事,臣先告退了。”從容離去。
杜小曼望着寧景徽離開的背影,不由得喃喃道:“沒想到寧景徽很攻啊。”
秦蘭璪挑眉:“何意?”
杜小曼含糊道:“啊,是我家鄉的方言,意思是……右相大人超級有氣質,超級爺們。”
剛才影帝一口一個孤,王八之氣全開,等于是在告訴寧景徽,我是王,你是臣,你得按照我的吩咐來。
沒想到寧景徽輕輕巧巧兩句話,扳回了局面。我敬你是王爺,賣你個面子,但別越了線,越線之後,即便你是王爺,本閣也追究得了你的責任。
表面上秦蘭璪得其所要,其實最後畫下規則線的人變成了寧景徽。
即便杜小曼這樣的政治小白也看出了門道,影帝空有個皇叔的頭銜,手裏應該确實沒多少實權,才會被寧景徽兩句話就給反攻了。
不過,如果他不是有個頭銜還能虛張聲勢一下,面的寧景徽時,根本不可能有一絲主動權。
杜小曼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影帝提到寧景徽時,總帶着一股酸氣。
這個怨念的小弱受。
秦蘭璪幽幽地說:“寧景徽在你心中竟是這般偉岸,怪不得你口口聲聲要選小黑屋。”話裏的那股味道,險些把杜小曼嗆死。
要是把這些酸味存起來,吃一年的餃子都不用買醋了。
唉唉,不管影帝打什麽算盤,這一路上不用坐牢,總歸是件好事。這個人情她得領。
杜小曼誠懇地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