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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是誰? (3)

麽你會一個人在這深山老林之中?”

杜小曼大驚失色,他!他是怎麽爬來的!

孤于箬兒很明顯不太會應付這種人,小聲道:“公子不必客氣。我家就住在這裏。”

“啊?姑娘竟住在這山林之中麽?也是,唯有這般靈秀的山水,才能生出姑娘這樣的絕代佳人。唉,天氣炎熱,小生迷了路,已是疲憊不堪,敢問能否向姑娘讨些水喝?”

孤于箬兒猶豫道:“如果公子不嫌棄,就請……”

杜小曼箭步上前:“那邊就是山溪,想喝多少有多少!”

那人睜大眼,一臉不敢置信:“掌櫃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有緣千裏來相會!”

杜小曼冷笑一聲,避開時闌撲來的身形,從牙縫中說:“是,真的太巧了。”

孤于箬兒看看杜小曼再看看時闌,露出迷茫的笑容:“原來公子是小曼姐姐的朋友嗎?請到我的洞府坐坐吧。”

杜小曼趕緊說:“不是朋友,箬兒你離這種奇怪的人遠一點。”

時闌挂下臉,傷感地嘆了一口氣:“吾怎麽配做掌櫃的朋友呢?吾是奴仆,簽了十年的賣身契。”從懷裏摸出一張紙,抻開,“看,還有官印。”

孤于箬兒的表情更迷茫了,杜小曼一把揪住時闌,強笑着對她說:“箬兒,我有話先和此人聊聊,等一下就回來哈。”

她拖着時闌到了另一邊的大樹下,松開手:“好了,時公子,我們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你肯定不是無意找到這裏的,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你到底是什麽身份?我這人最不愛繞彎子,反正我和月聖門沒關系,從我這裏什麽都得不到。”

時闌無辜地眨眨眼:“掌櫃的,你太疑心病重。別人不信你和月聖門沒有關系,但我從來都信。”

他說得這樣誠摯,杜小曼幾乎都要感動了,時闌再嘆了口氣:“還有,掌櫃的,你放心,綠琉碧璃還有曹師傅,都沒事,好好地在杭州城裏。寧景徽或月聖門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沒人找他們的麻煩。我真的是無意間路過這裏的。掌櫃的不肯跟我走,我太傷感了,附近有一座書院,吾就想來這裏散散心,聽聽書,順道再回杭州……”

杜小曼在心中大翻白眼,時闌這人就是這樣,說話半真半假,搞得人一句話都不敢相信。

好不容易等時闌絮叨完了他是怎麽樣爬上了這座山,怎麽迷路了,怎麽“偶遇”孤于箬兒。

杜小曼挪動一下站酸的腿:“那麽你想去書院散心就繼續去吧,再見拜拜好走不送。”

時闌的表情有點傷心:“掌櫃的一定要這樣對待吾嗎?”楚楚可憐的眼神看得杜小曼一陣惡寒。

杜小曼抖抖雞皮疙瘩:“說正經的,既然你找到了這裏,我也藏不住了。但不管怎樣,謝少主和孤于箬兒都是無辜的,他們只是行俠仗義而已,麻煩高擡貴手,放過他們。”

時闌的神情未變,樹葉下漏得光落進他的眼中,他的雙眸依然深不可測。他扯動嘴角:“假如我與寧景徽是一夥的,便不會在此處,與你說上這麽久的話了。”

杜小曼一時沉默。

時闌又笑了笑:“對了掌櫃的,原本我以為,依照你的個性,不會伏小做低。沒想到與謝少主的未婚妻相處得這般融洽。”

杜小曼微微一驚:“你說什麽?”

時闌道:“剛才聽你稱那女子為孤于箬兒。兩年前,白麓山莊莊主辦壽宴的時候,親自向整個武林宣布,少莊主謝況弈的親事已定,是他至交好友之女孤于箬兒,這件事世人皆知,怎麽謝少莊主沒告訴你?”

杜小曼五雷轟頂。

時闌對着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咂了咂嘴:“唉,江湖傳聞,孤于箬兒乃天下第一美女,精通藥理,都稱贊謝少莊主好豔福,今日一見,果然好像世外仙子。孤于姑娘的個性溫柔,善解人意,看來掌櫃的你和她已姐妹相稱,處得不錯。将來你改嫁謝況弈,說不定不是妾,能夠直接做個平妻。”

杜小曼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僵硬地轉頭望向不遠處的孤于箬兒,箬兒正拎着藥簍,擔心地向這裏看,單純無邪。

天啊!這,這算什麽!

杜小曼捂住額頭,踉踉跄跄後退。孤于箬兒匆匆跑過來:“小曼姐姐,你怎麽了?你們談了什麽啊?你在冒冷汗,我替你診診脈。”

杜小曼不敢看孤于箬兒的臉,被這樣關照,她感到羞恥無比。時闌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掌櫃的,你身體不适,先和孤于姑娘回去休息吧。吾就住在山下不遠處的聞道書院。有什麽需要的,只管來找我。”轉身離去。

杜小曼木木呆呆跟着孤于箬兒回到了竹幽府,孤于箬兒幫她把了脈,又屋裏屋外給她拿好吃的,泡藥茶,還點上了藥香幫她定心。

看到這樣的箬兒,杜小曼越發羞愧得不敢擡頭。

神啊!她,她竟然差點做了小三!

謝況弈早就有了未婚妻,他和箬兒之間的互動,她應該看出來的,居然還視而不見……

謝況弈幫她,只是行俠仗義而已。

她卻以為……

杜小曼用手捂住眼。她想起自己在箬兒面前,還對謝況弈做過這樣那樣那樣這樣的事,就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也就是箬兒天真無邪看不出來,如果換了另一個稍微聰明點的女子,肯定會唾棄她的吧。

啊啊啊,我是人渣!

其實杜小曼以前從沒有對謝況弈起過什麽不良的念頭,但在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從天而降的謝況弈恰好觸發了她心裏那個少女夢幻的開關。

那時候她想,能夠放心地抓住一雙手,靠住某人的手臂,真好。

哪怕是在最黑的夜晚,最孤寂的深山,知道自己身邊守着一個人,他會保護你,讓你不受到任何侵擾,這樣安全的感覺,真好。

但,這些都是她想多了而已。

她終究還是把行俠仗義,曲解成了別的意思。

想起曾對謝況弈說過的傻話,杜小曼就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頭。

太丢臉了!做出這種事情的她,有什麽臉面再唾棄慕渣男,唾棄阮紫霁?

我是人渣!

杜小曼抱着杯子,狠狠地灌着茶。她幾乎能想象北岳帝君在天庭上得意的表情!

萬幸啊!時闌不管怎麽詭異吧,他出現得很是時候!大錯尚未築成,補救不算晚,能夠讓她收起邪念,端正态度!

孤于箬兒坐在她對面挑草菇,一臉煩惱:“弈哥哥好像也不太喜歡蘑菇。除了鹹魚之外,他還喜歡吃什麽?”

杜小曼說:“他比較喜歡喝酒吃肉吧。江湖俠士都這樣,你多做點葷菜,口味重點試試。”

孤于箬兒的雙眼亮了亮,點點頭:“好。”

杜小曼借口身體不舒服,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睡覺。

她在想,要不要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不管箬兒知不知道,她畢竟對人家的未婚夫起過不良之心,還要住在人家的洞府裏,白吃白用,讓人家照顧,是不是臉皮太厚了。

她翻來覆去地思考,外面傳來動靜,是謝況弈從山下回來了。他砰砰地敲杜小曼的房門:“喂喂,我買了好菜啊,快點來吃,還熱着。”

杜小曼只好出了房間。謝況弈正在往桌上擺菜,燒雞、鹵鵝、醬蹄筋……擺了滿滿一桌,還有一小壇酒。

孤于箬兒小小聲地說:“弈哥哥,你先吃着,我去蒸魚,我采了蘑菇,蒸出來的魚能更鮮。”

謝況弈擺擺手:“別弄了,現成這麽多菜,吃都吃不完。鹹魚那東西,沒什麽好弄的,吃多了就煩了。洗手坐下,我還買了蒸蟹,連姜醋汁也是配好的!”

孤于箬兒眼中的神色黯淡了,依然努力笑着點點頭:“好。那……弈哥哥,我去打水,你洗手吧。”

杜小曼跟了出去,把水盆地泡着的蘑菇撈出來:“晾幹了,應該明天還能用。”

孤于箬兒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吃完飯,孤于箬兒收拾了碗去廚房,杜小曼擦桌子,趁機假裝不經意地向謝況弈道:“箬兒是你的未婚妻吧。”

謝況弈頓了頓,哦了一聲,點點頭,半晌又問:“箬兒告訴你的?”

杜小曼笑道:“不是,我看出來的,別小看我的眼神。你們這麽般配。”

謝況弈刨刨頭發:“箬兒,唉,父母之命,我一定要娶她。”

杜小曼手裏的抹布吧嗒掉在地上,慢慢直起身。

她萬萬想不到,這句渣男的經典臺詞,竟然會從謝況弈的嘴裏蹦出來。娶到這樣的女孩子,是個男人都該傻笑吧。杜小曼宛若五雷轟頂。

此刻的場合,不便多說什麽,杜小曼只能僵硬地用開玩笑的口氣說:“箬兒是個好女孩,娶她你該偷笑啦,要惜福啊,少年。”

謝況弈的表情僵硬,轉過臉:“你不懂。”

杜小曼皺了皺眉,眼角的餘光突然瞟到白衣一閃。

她提着簸箕到了後院,孤于箬兒背對着她站在花圃前,杜小曼不知該怎麽辦,緩緩放下的簸箕,試探着走到箬兒身邊。

箬兒正在哭,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滑下,杜小曼手足無措。

箬兒擡袖擦了擦眼淚,勉強對杜小曼笑了笑:“我沒事的,小曼姐姐,弈哥哥他娶我,的确只是因為還上一輩的恩惠。本來,像我這樣的怪物,誰會喜歡呢?弈哥哥他是好人,是個君子。小曼姐姐,我知道,你和弈哥哥……我,我不介意的……”

杜小曼再次有被雷劈的感覺。

這狗血的,八點檔連續劇一樣的情節,為什麽正演在她身上。

蒼天啊,這到底是什麽狀況!

她趕緊說:“沒有沒有,謝少主他救我只是行俠仗義,我對他也只有感激之情。我,我其實是個已婚婦女,所以你千萬相信我,相信你弈哥哥……”

孤于箬兒閉上眼,輕輕搖了搖頭:“小曼姐……你不懂的……”

杜小曼被這個狗血的劇情打敗了。

她有種沖動,立刻收拾東西滾下山,哪怕被狼啃了,也比待在這裏強。

不過,直接滾不太可行,勢必遭到阻攔,再一撕扯,場面就更狗血了。于是她咬牙挺住了,準備等到夜深人靜,大家都睡着的時候,再悄悄滾走,不帶走一片雲彩。

到了半夜,杜小曼從床上爬起來,開始實行自己的計劃。考慮到山比較高,她想到廚房裏去順一只今天沒吃完的豬蹄,留到路上做幹糧。

石洞中很寂靜,杜小曼蹑手蹑腳走向後廚,剛到通往後院的門口,她就吃了一驚。

白色的月光下,院子裏,有一個陌生的少年。

一身白衣,散着一頭黑發,站在銀白的月光裏。

少年的容貌并非絕世罕有,但一種獨特的清麗。這個蒼白的、清冷的、寂寞的少年好像月光化成的精靈,無意間落進了這個孤山小院。

他微微仰着頭,臉上帶着淡淡的憂傷,望着——繩上晾的那一排鹹魚。

杜小曼呆呆地站着,忘記了呼吸。她就看着那少年這樣憂傷地持續望着望着望着鹹魚……許久許久之後,她才小心翼翼地說:“呃,你很想吃嗎?想吃就拿一條吧。”

少年似是吃了一驚,回頭望着杜小曼。

這樣正面直視,他的容顏越發炫目,杜小曼咽了咽口水,生怕一個大喘氣吓走了他,擡手努力用最友好的姿态笑了笑:“嗨,你好,我叫杜小曼。”

少年的睫毛顫了顫,微微垂下,輕聲道:“小曼姐姐,我……我是……孤于箬兒。”

……

啊,天上是不是有天使飛過?怎麽好像幻聽了呢?

少年的眼睫上挂着淚水,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輕輕顫抖,順着臉頰滑下。

“小曼姐姐,現在你知道了,為什麽弈哥哥他,不願意娶我。”

呵呵,今晚的月色真美啊!我一定是睡迷了……呵呵呵,我要回去繼續睡……繼續睡……

杜小曼僵硬地轉過身,謝況弈環着雙臂正對着她站着,一臉煩惱:“唉,現在你知道了。”

石廳,桌邊,昏暗的燈燭。

杜小曼抱着茶杯,灌下了兩大杯涼茶,這才冷靜了下來,能夠淡定地打量着對面坐着的那個……白衣少年。

孤于箬兒,“她”變成男人的時候,叫孤于箬。

“箬兒他……是精靈……或者神仙?”杜小曼斟酌着詞語,沒有說出“妖精”這兩個字。

妖精也沒啥的,她是見過大世面的,天庭去過,九天玄女和北岳帝君都見過,她自己也是穿越的啊,孤于箬兒真是妖精又怎麽樣?

話說,這麽美,是白狐貍?不對,變身系的,應該是狼人吧。

孤于箬凄楚地苦笑一聲:“像我這樣的怪物,怎麽敢沾一個仙字。”

謝況弈放下茶杯:“他是人,怎麽說呢,算是被邪門的東西附身了吧。”

孤于箬低聲道:“是我們孤于家作的孽,必須由子孫後代來還。”

杜小曼就着茶水,聽了一個長長的,曲折的故事。

許多年前,孤于家居住在南海一代,不僅是江湖名門,還是一方豪紳,有良田千頃,奴仆無數。

有一年夏天,孤于家門下的租戶前來交租,向當時的孤于氏當家人進獻了一樣奇物——一只從海中捕撈出的大蚌。

據說那蚌夜晚時能從縫隙中冒出七彩的瑞氣,衆人猜測蚌殼中定然有異寶,但不管用什麽方法,始終都無法打開。

當時,恰好有一個雲游的道人在孤于府做客,他對孤于主人說,這是一只即将修煉成精的蚌,凡人無法對付。如果想要打開它,必須要用佛法儒的三件寶器同時鎮壓,再拿金剛鼎熬煉,但他勸孤于主人不要這麽做。因為這只蚌吞吐的是七彩的瑞氣,而非黑煙,說明它有仙緣,修得是正道,放它一條生路,可以福澤無限。

但是孤于主人對蚌殼中藏了什麽東西更有興趣。他的藏寶庫中恰好有一尊金剛鼎,他便立刻到當地的名觀、名寺和書院中借來了三樣寶器,準備打開蚌殼。

就在當天夜裏,孤于主人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個女子哭泣着向他求情,說:“我情願送上至寶,換我性命,倘若你肯放我,我定然保你孤于氏一族世代昌隆。”

第二天,孤于主人起床,仆人向他禀報,說那大蚌昨天晚上吐出了一只碩大的明珠,到底價值幾何,無法估量。

孤于主人卻沒有放了大蚌,他反而覺得,這蚌能夠化形托夢,已經成妖,孤于氏權勢極大,金銀或福澤都無法打動他,他想要的是,能夠長生不老,修道成仙。

孤于主人拿了明珠,用三件寶器鎮住了蚌精,再用金剛鼎熬煉。熬了七七四十九天,據說鼎中一直傳來凄厲的呼聲,四十九天之後,大蚌的蚌肉徹底熬成了一鼎濃湯。孤于主人把湯喝了下去。

喝了湯的孤于主人并沒有飛升成仙,他突然得了一種怪病,身上的皮膚都變成了堅硬的甲殼,一寸寸變化,最終連口鼻也長實了,無法呼吸,極其痛苦地死去。

孤于府也連連遭遇劫數,最終破敗。孤于氏的人各處去尋找當年告訴孤于主人那只蚌來歷的道人,道人開壇,做了一場法事,驅逐蚌妖。

但是蚌妖的邪性已經深種進了孤于家的血脈裏,孤于氏的後代們從此有了一種怪病,男女同體,男子會在每月的特定幾天變成女人,女子會在每月的某幾天變成男人。

“我們孤于氏為了不禍害其他人,一般不與旁姓通婚,即便成親,也不要子女。如今,正族大概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謝況弈的父親在幾十年前曾經遭遇一次危險,差點丢掉小命,幸虧路過的一個男子出手搭救。

他就與此人結成了異性兄弟,并且定下兒女親事。

這個人就是孤于箬兒的爹。孤于箬兒的爹不想禍害老謝家,把自己的情況據實相告,謝況弈的爹卻堅定地表示沒有關系,執意給當時還在吃奶的謝況弈結下了這門親事。

當時孤于箬兒還沒出生,她父親覺得,自己的妻子也未必會生女兒,如果是兒子,就做結拜兄弟了,便點頭答應了。

沒想到,居然真的生了一個女兒。

孤于箬的淚又流了下來:“是我害了弈哥哥,要是我是個男的就好了。”

杜小曼唏噓不已,這也太苦情了:“沒有破解的方法嗎?既然是邪術,應該都有破解的方法。找一找高人什麽的,說不定還有神仙路過凡間呢。”

孤于箬閉上眼搖了搖頭:“沒有,這麽多年來,孤于氏,包括我的父母都在四處尋找破解的方法,都無所獲……等我們正族一個不留的時候,就是破解的時候吧……”

杜小曼的心都有些隐隐作痛了。

孤于箬擡起眼:“弈哥哥,婚約這件事,你就當不存在吧。我這種人,即便你娶了我,也過不上開心的日子。我想就這樣孤獨終老。希望下輩子,我不再姓孤于。”

杜小曼一陣揪心,紅顏薄命啊!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大美人,怎麽就有這樣離奇的命運呢?

謝況弈斬釘截鐵地道:“我們謝氏,允諾之事,必定會辦到!”

孤于箬慘然一笑:“執着于遵守這樣的約定,有什麽好處?只要我一天是這種不男不女的樣子,弈哥哥你就不會喜歡我。與其受這種煎熬,還不如罷了。”

杜小曼最看不得別人哭,尤其是這麽美的一個少年在絕望的流淚。謝況弈真是的,不就是每月變幾天麽。孤于箬兒即便變成了男人,那也是一個賞心悅目的美少年,有啥難以接受的?

她拍拍孤于箬的手,安慰道:“你不要這麽悲觀,要相信真愛!真愛是不分種族、不分性別、不分年齡、沒有界限的!有了真愛,別說你偶爾變成男人,即使你變成樹,變成石頭,變成鹹魚,他也會永遠愛你!這才叫愛!”

她眼都不眨地背着從漫畫書裏抄來的臺詞,孤于箬怔怔地望着她。

杜小曼豪邁地一揮手:“總之,你要明白,真愛無敵!別想太多,什麽在你和謝況弈的真愛面前,都不是障礙!”

孤于箬看着杜小曼的雙眼亮了起來,謝況弈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杜小曼再拍拍孤于箬的手,美少年的小手,摸起來手感這麽的好:“乖,別糾結了,好好回去睡一覺。這世界上,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你看,外面的天空多遼闊,繁星多燦爛。人是很渺小的,你心裏的煩惱,那就更渺小了,如果你不想看見它,根本就不會看見!”

孤于箬咬住嘴唇,點了點頭。

把孤于箬送回房間,看他睡下,杜小曼覺得自己的人生升華了。開導別人,闡述人生的真理,感覺這麽好!

怪不得寺院裏的高僧,修道院的神父,都一臉充實。人生,因為幫助別人而偉大!

她腳下踩着飄飄的雲,走向自己的房間,已全然把要偷偷滾下山這件事抛在了腦後,在走道裏,一個黑影堵住了她的去路。

是謝況弈,他斜倚在門上,沉聲問:“你願意嫁給你酒樓裏養的那頭牛麽?”

杜小曼愣了愣:“牛?那是頭母牛嗳。”

謝況弈懶懶道:“你不是說,在真愛面前,是人是畜,是公是母都沒有關系?”

杜小曼被他噎得一時愣住。

謝況弈冷哼一聲:“所以,什麽大道理,都是說得輕巧。”轉身進屋,轟隆,合上石門。

杜小曼呆站了一會兒,她怕剛才謝況弈的話被孤于箬聽見,萬一脆弱的心碎了,一個想不開……

她蹑手蹑腳地走到孤于箬門前,聽了好一陣兒,确定沒有異常的動靜,外面的天隐隐發白,這才回到自己房間躺下。

沒多久,天就大亮了,杜小曼記挂着孤于箬,撐着倦意爬起身,看見白衣少年在廚房裏熬粥,這才松了一口氣,假裝神采奕奕地和他打招呼:“早啊。”

孤于箬擡起臉:“小曼姐,起來了?”

孤于箬兒少年的形态不如少女的形态活潑可愛,很少笑,顯得比較憂郁,話也少,亦可能是昨晚剛剛受過刺激的緣故。

吃完了早飯,謝況弈收拾了一下東西,向杜小曼道:“山莊裏有些事,我要離開一下,且如果我留在這裏,比較引人注意。我先離開,你在箬兒這裏好好住着,等風聲過去了,我再來接你。”

杜小曼目送他離去,有點煩惱,她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天離開,時闌提到了綠琉碧璃她們,總讓她不放心。

而且她始終在糾結,謝況弈和孤于箬兒的關系。

太複雜了。杜小曼清楚地知道,她留在這裏,會讓事情更複雜。

她在石洞裏轉來轉去,和孤于箬兒直說要走嗎?還是悄悄地走掉比較好?

她本來想選前者,不知道為什麽,話一出口,卻成了後者。

“呃,那個,箬兒,我想再去挖一點昨天你說的那個泥。你不用和我一起去了,我認得路,我自己去就行……”

孤于箬點點頭,帶她走到門前,打開洞府的機關。

杜小曼心虛地對他揮揮手:“我很快回來,拜拜。”

她剛轉過身,孤于箬忽然在她身後說:“小曼姐,等一等。”

杜小曼轉過身,孤于箬遞給她一張紙和一個包裹:“這是下山的地圖,水袋和幹糧,還有治你餘毒的藥,竹紋瓶內服,白瓶外用。”

杜小曼愣了五秒鐘,木木地伸手接過。孤于箬垂下眼簾,不再看她:“小曼姐,保重。”

他轉身進入洞府,石門轟隆隆在杜小曼眼前合攏。

杜小曼抱着包裹,一腳深一腳淺地跌跌撞撞下山。

那天和謝況弈一起上山的時候不覺得什麽,此刻一個人走在山裏,她才發現,山路很崎岖陡峭,到處是亂石樹根。沒留神,她已經跌了好幾跤。

孤于箬兒畫的地圖非常詳細易懂。但是,當站在一片野林子裏,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處在山的哪個方位,舉目四望,前邊後邊左邊右邊都沒什麽區別,這時候,地圖再精密也沒用……

老天賜我一個GPS吧!杜小曼在內心咆哮,我需要先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啊!

仿佛回應她無聲的吶喊,一坨東西啪嗒掉在了她頭上。當然不是GPS,而是一塊鳥糞。

杜小曼薅了兩把草葉,用力擦頭擦手,繼續憑着感覺向前走。好不容易望見了山下的平地,天上打了兩個悶雷,嘩啦啦下起大雨。

水簾模糊了視線,杜小曼把水袋挂到腰上,包裹裏的東西塞進懷中,把包裹皮頂在頭頂,躲在大樹下避雨。悶雷一聲接着一聲,她哆哆嗦嗦地想,雷公大人,看在我是兩位大仙打賭工具的份上,千萬不要劈我啊。

不知道是不是雷公大仙聽到了她的禱告,雷漸漸小了,雨下了一會兒也停了。

杜小曼繼續向前走,山林裏又濕又滑,她踩了滿腳的泥,即使在草上樹上用力蹭鞋底,腳還是越來越沉,好不容易走到了山下。杜小曼舉目四望,只見前方一道白水浩浩蕩蕩,不像是通往聞道書院的方向。

杜小曼去摸孤于箬兒畫的那張地圖,發現早就被雨水泡糊了。這下慘了,徹底不知道身在何處了!

杜小曼正在懊惱,忽然見遠處的河邊,有個黑點在晃動,好像是個人。

她大喜,趕緊跌跌撞撞跑過去,那黑點漸漸清晰,的确是個人,頭戴鬥笠,身披蓑衣,正在垂釣。

聽見杜小曼跑近的聲音,他回過頭,掀開鬥笠,露出一張六十餘歲老者的面孔,訝然地道:“你是誰家女娃,怎麽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地裏?”

杜小曼擰了擰濕透的衣角:“我是到聞道書院找我表兄的,不小心迷路了。敢問老伯,去聞道書院怎麽走?”

漁翁放下釣竿:“聞道書院?女娃娃,你走錯路了。聞道書院在山的一邊哩,還要再過兩個山頭,你順着山腳繞,今天晚上,也不一定走得到。”

啊?有沒有搞錯!時闌那個謊話精,說什麽就在山下,居然有這麽遠。

老漁翁打量着杜小曼:“你一個女娃兒,自己走山路,也真膽大。”

杜小曼吸了吸鼻子:“家道中落,無奈來投靠表兄,只能事事靠自己了。”

老漁翁滿臉同情:“那麽,這樣吧,再過一時,我家婆子就來給我送飯了,讓她拿船送你一程,在九裏溝那裏下船,再向前走不上幾裏路,就到聞道書院了。”

杜小曼大喜,連聲道謝:“多謝您老。太感謝了!”

過了大約半個鐘頭,有一葉小舟從遠處河邊上飄來,一個胖胖的面目慈祥的老婦人搖着槳。老漁翁收了竿,笑呵呵地站起身。小舟停靠在岸邊,那老婦人提着一個食盒下了船,看見杜小曼,雙眼亮了亮:“呦,這位姑娘,是迷了路吧,剛才那陣雨大,竟然淋成了這樣。”把食盒遞給老翁,又回船上拿了一條幹手巾,遞與杜小曼,“趕緊,擦擦臉吧。”

杜小曼感激地接過,老翁向那老婦人道:“這位姑娘要去聞道書院尋她表兄,在山野地裏迷了路。你回去的時候順道載她一程吧,在九裏溝那裏,去聞道書院路就順了。”

老婦人抓起衣襟擦了擦手:“好好。”又從食盒裏拿了兩個包子遞給杜小曼,“姑娘,吃點熱乎東西先墊一墊,跟我上船吧。”

杜小曼感動不已地接過包子,三口兩口吞了。孤于箬兒給她的饅頭和鹹魚幹也被水泡透了,她爬了半天山,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此時啃着着野菜餡兒的包子,真覺得是人間無上的美味。

老漁翁姓孫,他老伴姓郭,杜小曼便稱呼他們為孫伯和郭嬸。孫伯吃完了飯,郭嬸收拾碗筷回到船上,杜小曼跟她上了船,郭嬸又拿出一件舊衣讓她披着:“別看天熱,你衣裳濕了,在江上,風一吹,可冷哩。”

杜小曼接過衣服,滿心感動,看來大仙們在天上還是照應她的,雖然小小倒黴了一下,不過幸運地遇到了兩個好人。

郭嬸搖着槳,小船緩緩飄到了河心。杜小曼裹着舊衣服坐在船頭看風景,大雨過後的河面霧蒙蒙的,天和水都是一樣淺淺的灰白,水面上漾着粼粼細波,浩淼空濛。

郭嬸轉頭看看她:“杜小娘子,你是偷跑出來的吧。”

杜小曼趕緊說:“不是,我真的是去找我表……”

郭嬸抿嘴一笑:“小娘子這些話,可瞞不過老身。你一個女子,身上沒有行李,穿得也不是出遠門的衣裳,在這荒郊野地裏,投得哪門子親呢?老身猜想,定然是你家裏給你定了親事,你不願意,或是你的男人對你不好,你心裏記挂着另一個,就來尋他,對麽?”

暈……郭嬸還挺八卦的,杜小曼一時無語。

郭嬸悠悠然地搖着槳:“小娘子,老身可有句話要勸你。這世上的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特別是那些書生,世上讀書的人千千萬,有幾個人能上得了皇榜,穿上那進士老爺的紅袍?你跟了他,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天到晚只捧着本書,難道要你下田種地紡線織布供養他?杜小娘子,看你嬌怯怯的,本該是享福的小姐身子,怎受得了這些勞累?”

杜小曼幹笑兩聲:“郭嬸你放心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看不起要靠女人養的軟飯男。”

郭嬸又笑了:“果然小娘子是個明白人,心裏和面孔一樣剔透,依老身說,你這般去找你的情郎,就算在一起了,不是明媒正娶,終究不是結果,索性不要去找他。”

杜小曼聽着郭嬸越扯越不着調,索性不說話了。

郭嬸見她沉默,笑吟吟地回頭将她一瞥:“杜小娘子,老身若是你啊,生得這麽一副嬌嫩的相貌,可不會白糟踐了,只該讓那些男人,像供娘娘一樣把我供起來,金釵銀钿,绫羅綢緞,山珍海味,任我受用。”

這話頭聽着不對勁啊,杜小曼皺眉,慢慢站起身。

郭嬸的一雙老眼瞟着她,彎成了月牙兒:“小娘子,老身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能讓你從此快活受用,這便帶你去,如何?”

杜小曼心裏咯噔一涼,徹底明白了。

完了,她這是上了黑船了。她下意識後退,船身搖晃,陽光破開雲層,河水在陽光下白晃晃的刺眼。

不會這麽衰吧,不會這麽慘吧,竟這麽好命地碰上了傳說中拐賣良家婦女的人販子?

郭嬸手中的木槳一拍一劃,船就像風車一樣在河心抖動着轉圈。杜小曼立足不穩,險些一頭栽進水裏,不由得驚叫一聲,撲倒在甲板上,抓住船沿。

郭嬸慢條斯理道:“杜小娘子,可要站穩了,這是河裏,老身掌着船,你要是掉到了水裏,真是除非水龍王才能救你了。”

她又重新慢慢地搖起槳,船行近一片蘆葦蕩,一個拐彎,向蘆葦深處而去。

杜小曼從甲板上爬起來,沉默地坐到船頭。此時此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只能暫時老實地聽郭嬸的話,再想對策。

船在蘆葦蕩中七拐八拐地飄着,又轉進了一條分岔的河道,再迂回曲折地前進,傍晚十分,茂盛的蘆葦蕩中漸漸出現了一座小島,郭嬸撐着槳,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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