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8)
俠要緊。今日此事因老夫而起,老夫就算尋遍天涯海角,也要将喬大俠救出。”
廳內的人紛紛起身離席,無數道打量的玩味的猜測的目光又向杜小曼看來。
喂,這個問題你們剛才抓住那人的時候就該想到吧!沒想到才是缺大腦的好吧。杜小曼已經連望天都懶得望了,話說,今天的運道怎麽就足到這個份上!
連謝況弈都用了深思的目光看她,杜小曼苦笑道:“我真的只是随便說說啊。”
謝況弈深思片刻,鄭重地道:“以後你千萬別說什麽不吉利的話。”
江湖衆人自發分成各組,去尋找那位被人頂替的喬老四。其餘的非江湖人士紛紛告辭。杜小曼也不敢再待下去了,向謝況弈道:“你很忙的話我就自己回去好了。”
謝況弈皺眉:“你自己行麽?我還是先送你回去再過來好了。”
杜小曼正要在推辭,旁邊有人道:“如若不嫌棄的話,杜公子可與我們同路。”
說話的人竟是寧景徽。
“在下等幫不上什麽忙,留下只能徒然添亂,便先行告辭。不知杜公子是否願意同行?”
杜小曼立刻說:“當然願意,多謝多謝。”
謝況弈看了看寧景徽,又看了看她:“路上小心。”
兩位殿下和丞相大人也是乘馬車來的。車很樸素,但趕車的幾位大哥看起來很有武俠劇中大內高手的氣質。杜小曼一言不發地坐在車裏,寧景徽緩聲向她道:“世間難免巧合事,杜公子無需太介懷。”
杜小曼頓時感動滿滿,寧景徽不愧是傳說中的右相,聰明啊,完全明白了方才事件的真相,體會了她的處境。
“安公子,多謝你。今天的事情實在太離奇,我都有些不知怎麽才好。”
寧景徽溫和地寬慰她:“只因事情太過湊巧。待此事過後,他人想一想,就能明白了。”
杜小曼幾乎能在寧景徽的頭頂看見天使的光圈。寧右相,你真的是個好人。但……其他人哪那麽容易明白啊,比如坐在你旁邊這位一直搖扇子的裕王,他現在顯然很以為我有問題很沒想明白。
有了寧景徽的安慰,杜小曼心情稍微平緩了一點。一直安靜地坐着的秦羽言開口道:“今天杜公子講的故事與謎題,細細想來,都很有禪意。不知他日,是否能說一兩個與我聽?”
杜小曼看着十七皇子純善且誠懇的臉,冷汗狂流,禪意?冷笑話有禪意?
“好吧,只要李公子你,咳咳,不嫌棄。”
秦羽言的雙眼又亮了亮。
車停在不二酒樓前,裕王殿下十七皇子殿下和右相大人婉拒了杜小曼邀請他們進去坐坐喝杯茶的建議,杜小曼連聲道謝,下了馬車,目送車子走遠。大步走進酒樓。
綠琉和碧璃立刻迎上來,綠琉端來一杯涼茶,杜小曼在桌前坐下,端起茶喝了兩口,長舒了一口氣,今天去游園會,過得還真是精彩!
游園會後的幾天裏,杜小曼的酒樓中常常有持刀佩劍的江湖人士到來,往往只是揀一張桌子坐下,要一壺茶或一兩個小菜一壺酒,慢慢吃喝,而後離開。
也有的會主動和杜小曼打個招呼,通報姓名,再說因游園會一事對她很是佩服之類,最後寒暄幾句後走人。
江湖客們來來往往,他們吃的不多,普通客人看見店中有拿刀拿劍十分江湖的人在,往往閃避開不敢進來。下場就是杜小曼的生意又差了很多。
這幾天謝況弈又有幫務要忙,沒有過來。杜小曼愁得有些頭大。
時闌安慰她:“掌櫃的,你就認了吧。誰讓你現在是江湖名人了呢?當今世上,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拆穿蕭白客的易容,你還是第一個。這些人都是來瞻仰你的。”
蕭白客是天下第一易容高手。
在這個山山水水街頭巷尾都埋伏着高人的江湖中,敢光明正大頂着“天下第一”四個字出來混的,必定有過人的本事。
蕭白客的易容術等同于江湖中的一個神話。
他曾游歷西域,精通西域異術軟骨功和縮骨大法。在最經典的一次易容中,他将自己打扮成了一顆歪脖矮樹,站在正道和魔道互毆的戰場上,兩派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互毆完畢後,各自收拾殘傷人員揚長而去。
杜小曼顫抖了,能做到上面的境界,已經不僅僅是易容術的範疇了,蕭白客的作為擱在現代就叫做高級行為藝術。
她顫聲問時闌:“這位……蕭大俠……有什麽別的特點嗎?”
時闌沉吟:“像蕭大俠這種高人,自然有一些怪癖。”
古代的高人和現代的藝術家,是最有個性最有怪癖的兩種人。
“傳聞……蕭大俠的氣量有些狹窄,凡是能看穿他易容術的人他一定不放過。”
杜小曼臉色蒼白。
時闌的神情怎麽看怎麽有點幸災樂禍:“唉,掌櫃的,世事皆有湊巧,你就認了罷,別太憂愁,興許過兩天,他們想通了,就好了。你放心,倘若真有什麽事情發生,我一定會保護你周全。”
差不多意思的安慰話,從時闌嘴裏說出來和從寧景徽口中說出來感覺真是天地之差。
杜小曼垂頭喪氣地點點頭。敷衍地笑笑:“多謝多謝。”嘴上說的如此動聽,到了蕭白客殺出來,說不定逃的最快的就是你。
時闌的眼神銳利:“你不信?難道我平日看起來竟是那麽不堪的人?”
杜小曼趕緊道:“不是不是。”轉換話題轉移他的注意,“時闌,你一副,咳咳,文質彬彬的書生的樣子,想不到竟然江湖中的事情都知道的這麽詳細。”
時闌雲淡風輕地笑了笑:“當然,早年家門的輝煌就不提了。就算家道中落後,吾只是一介困頓書生,四處漂泊時,仍不忘時刻增長見聞,精進學識。惟通達天下事,方能洞明事理,察解百态。先人教訓,吾時刻銘記于心,不敢輕忘。聖人有雲……”
杜小曼滿頭冷汗聽着時闌滔滔不絕自吹自擂,直到日落西山,一個牽着小孩的老人蹒跚進了店中,杜小曼親自迎上去,時闌才結束了長長的自我論述。
老人牽着男童在一張靠窗的小桌前坐下,要了兩碗陽春面。杜小曼回到櫃臺內,時闌又湊了過來,笑嘻嘻地說:“掌櫃的,我有個不情之請,你說的那個包子打架的笑話,還有沒有別的,能再說一個麽?”
無聊。
但是時闌滿臉渴慕地盯着她,确實像是十分想聽,講個冷笑話總比繼續聽時闌吹牛皮好。杜小曼環顧了一下四周,店中只有那個老人和小孩兩個人而已,應該沒關系吧……她點了點頭:“好吧,我說給你聽。”
包子打架的笑話有很多個版本,再講哪個比較好呢?杜小曼的眼光瞟到了那一老一小身上,腦中靈光閃動。
“包子在街上錯打了油條後,油條非常惱怒,主動去找面條結成聯盟,再回頭去找包子報仇。油條和面條氣勢洶洶走在大街上,看到了正走在街邊的蒸餃,立刻沖上去,圍住蒸餃一頓痛毆。面條打得尤其用力,一邊打一邊說,太不要臉了,怕被認出來,居然穿童裝扮可愛!”
時闌哧地笑出聲。
就在此時,杜小曼聽到了一個蒼老的聲音:“果然好不簡單,又拆穿了老夫的易容!”
木桌前的一老一小都站起身,店中的空氣莫名地像是凝結住了,那個蒼老的聲音,是從那小孩子的口中說出來的。
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孩童忽然之間手腳暴長,從頭上扒下假發面具,一瞬間變成一個身長七尺的頭發花白的無須瘦削老者,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杜小曼:“老夫蕭白客。小娃兒當真有些能耐,今日領教了,待他日一定再來拜會。”
他身前一陣煙霧彌漫,煙霧散去後,蕭白客和那名老者都消失不見。
這是——天上的九天玄女和小仙女們在幫我提高知名度,還是北岳帝君在玩我?
時闌望着石化的杜小曼,緩緩說:“恭喜你,掌櫃的,你會變作另一個江湖傳奇。”
幸虧現場沒有其他的目擊者,杜小曼大敗蕭白客這件事未被洩露出去。過了一段時日,店中的江湖客們逐漸減少,杜小曼松了一口氣。只有蕭白客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讓她一直提心吊膽,不過時闌說,看蕭白客的舉動,他下次再來頂多還是易容改裝,到時候杜小曼認不出來,他就會心滿意足地離去了。他老人家在江湖上是輩分高名頭響的大俠,自持身份,應該不會對一個後生小輩多加為難或背地裏放冷箭。
這話大大安慰了杜小曼。眼看江湖客們已經近乎絕跡,杜小曼心中的酒樓整改大計再次浮上心頭。就在她正要開始實施新的經營方式時,店中來了一位意外之客——
那位洛莊主的千金,洛雪蟬。
洛雪蟬的出場方式很與衆不同。
當時杜小曼中午睡了個午覺剛起來,想到院子中站站清醒一下。正沿着小樓通往院子裏的樓梯向下走,忽然膝蓋被什麽東西重重擊中,腿一軟,整個人重心不穩向下栽去,還好已經是最後一階樓梯,杜小曼及時抓住扶手,但還是一個踉跄,半倒在樓梯上,十分狼狽。
洛雪蟬從院子的大樹後跳出來,拍了拍手,笑吟吟地看着正爬起身的杜小曼:“我猜得果然沒錯,你就是個不懂武功的女人。你沒發現院子裏有人,連我用石子打你膝蓋你都能中招,跌的那麽狼狽,那天大出風頭只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杜小曼拍着身上的灰站直,無奈地看了看洋洋得意的洛雪蟬:“這件事本來就是我瞎貓碰上死耗子,可是我解釋過別人都不信,有什麽辦法?我可不願意被人家當成高人。洛姑娘現在可以滿意離去了,好走不送。”
洛雪蟬揚起下巴:“喂,我剛剛讓你從樓梯上摔了一跤嗳,你不報了仇再讓我走?”她今天穿着一身鵝黃的衫裙,袖口微窄,腰中插着一根七色的軟鞭,一副來砸場子的架勢。
杜小曼笑了笑:“被你害的跌了一跤,确實有點生氣。但是我不懂武功,我的酒樓裏的夥計們也不懂,加在一起,也打不過你。會吃虧的事情我不做。二來,也知道你其實手下留情了,在我下到最後一階樓梯的時候才動手,如果你在我下第一階的時候就扔石子過來,我就不會好好地站在這裏了。”
洛雪蟬頭歪打量了一下杜小曼:“你很有趣嘛,出我意料地明白事理。上次居然吵架還能贏了我。和那些動不動就哭的唧唧歪歪的女人不一樣。嗯,我看你忽然有些順眼了。這樣啦,上次你氣了我一回,這次我打了你一下,以後大家算扯平了,互不相欠,無仇無怨,好不好?”
杜小曼還沒來得及反應,洛雪蟬已經一拍手道:“好,就這樣定了!”杜小曼期待她下面說出一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而後飛身離去,但洛雪蟬卻明顯還有下文。
“我今天來,主要目的不是試探你,而是想問你一件事情。你覺得,弈哥哥這個人怎麽樣?”
杜小曼愣了愣,那天在游園會上看見洛雪蟬對着謝況弈一口一個弈哥哥,叫得非常親熱,據說兩人還是青梅竹馬……
咳咳,不會離開慕王府,她又要與某女人上演兩女搶一男的戲碼吧……
杜小曼立刻誠摯地回答:“謝少莊主是位俠肝義膽少年有為的俠士,我和他只是泛泛之交的朋友,一向承蒙他照顧,我對他只有感激而已。”
洛雪蟬眨了眨眼:“喂,你就沒一點喜歡弈哥哥嗎?他這個人雖然又自大說話又刻薄,但相貌英俊,嗯,儀表堂堂,可沒幾個人比得上他。我不信你對他沒動心,見過我弈哥哥的女人很少有不傾心于他的。”向杜小曼身前走了兩步,認真地說,“你如果喜歡他,不用害羞,只管告訴我!”
杜小曼再次誠摯地重申:“我對謝少主只有感激的情緒,絕不會有任何其他的情感。”
所以,洛大小姐,我絕對沒興趣和你搶謝況弈啊。
洛雪蟬又向杜小曼跟前湊了湊,兩個小酒窩忽閃忽閃的:“嗳呀,你不用不好意思。弈哥哥和我從小一起長大,他有什麽愛好,喜歡吃什麽穿什麽玩什麽,愛什麽樣的女人,我最清楚。我知道怎樣能讓弈哥哥喜歡你。不過,我有個條件,你和那天到游園會的李公子很熟吧,你能不能告訴我他的事?”
杜小曼徹底無語,對着洛雪蟬灼熱的視線和非常期待的神情,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那個……洛姑娘,我确實,真的,對謝少莊主沒有非分之想。那位李公子……我只見過幾面,并不熟,除了知道他喜歡果汁,喜歡吹笛子之外,別的什麽就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了……”
洛雪蟬似乎整個人都發起光來,臉上浮起興奮的紅暈:“真的嗎?真的嗎?原來他喜歡音律,果汁是什麽?”
杜小曼僵硬地笑道:“果汁……我們酒樓裏就有,你要不要嘗嘗?”
在下午這個上下不靠的時段,店內居然有了一位客人,這位客人居然是位美貌的少女,這位美貌的少女居然什麽酒菜都沒點,只将酒樓內所有種類的果汁都各要了一杯,坐在桌前拼命喝,真是一大奇觀。
整個不二酒樓的人,都在圍觀洛雪蟬。
“果汁,确實很好喝呢。”喝下一杯桃子汁後,洛雪蟬滿臉幸福,“喜愛這種飲品,李公子真是文雅又風雅的人。”
杜小曼立刻笑着猛點頭:“是啊是啊。”戀愛中的女人大腦短路,這果汁還是我做出來的,洛大小姐你會不會誇我文雅又風雅?
洛雪蟬凝視着面前還沒有喝的五六杯果汁:“這個,很難做嗎?”
杜小曼連忙說:“不會不會,只要将水果榨出汁來,比較酸的再加點糖,适當調制就行。非常簡單。”她很奸商地補充了一句,“歡迎洛姑娘經常過來。我可以給你辦一張一年或半年的消費卡,憑這個卡在我們店中喝果汁,能享受貴賓級的九點五折優惠。”
洛雪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我想回去做做看,能不能給我果汁的配方?”
她話剛落音,立刻有張紙被一只手遞了過來。
時闌的一雙眼眯得桃花蕩漾:“姑娘是我們掌櫃的朋友,這張秘方就收你個成本價,十兩金子。”
洛雪蟬雖然一顆芳心都挂在秦羽言身上,對着時闌的笑顏和目光還是臉紅了紅,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只金燦燦的锞子,遞給時闌,接過果汁單,小心翼翼地将這張紙折起裝進袖中。
杜小曼忍不住斜眼瞄了時闌一眼,這小子,果然有做牛郎的天分資本和自覺。不錯不錯。
洛雪蟬又将其餘的果汁都嘗了嘗,就在杜小曼擔心她的胃會不會脹壞時,洛姑娘終于起身道:“今天先這樣了。”又放了一錠銀子在桌上,“這些是果汁錢,多了就不用找了,當我打擾了那麽久又沖撞了杜曉你的賠禮。”
杜小曼笑道:“所謂不打不相識嘛,能結識洛姑娘你這個朋友,再好不過了。”
洛雪蟬看杜小曼的眼光充滿了感激與友善:“嗯,你是個好人,從今後你我就是朋友,你喊我雪蟬就行了,我要是有事情就再來找你。”忽然湊到杜小曼耳邊輕聲說,“多謝你,今天的事情拜托替我保密,我一定在弈哥哥面前多說你好話。”
敢情洛雪蟬已經認準了她暗戀謝況弈,杜小曼哭笑不得。
洛雪蟬又擱了一塊銀子在時闌面前的木桌上:“打賞你的,你這個小夥計倒是很有眼色。”再閃着小酒窩說了一聲告辭,轉身離去。
杜小曼目送她的身影漸漸遠去,掂了掂一金一銀兩個锞子,心道,洛雪蟬雖然有點小姐脾氣,卻真的挺可愛的。不過自己如果是她的爹娘,非好好教育教育她不可。這敗家孩子,太能花錢了。
時闌笑嘻嘻地将洛雪蟬賞給他的那塊銀子也遞給杜小曼。
杜小曼說:“她既然給你的,你留着做私房錢吧,但別指望用這錢贖身。”
時闌搖頭:“吾用不着,近日在店中能吃能睡,沒做多少事,不敢亂拿獎賞。這錢本來就應該是店中的。酒樓剛開業不久,生意清淡亦在情理之中,掌櫃的不用太憂心,也不要為此事太傷神,總會好起來,最近天氣炎熱,當心些身子。”
口氣中充滿了關懷,杜小曼雞皮疙瘩一層層冒出來,想問問時闌是不是吃錯藥了,又怕傷害他纖細的感情。
“你要是有什麽甜言蜜語不說急得慌,可以去和客人說。就像今天和洛雪蟬說一樣,表現很好,再接再厲。”
時闌用力點了點頭,桃花眼又眯起來,聲音之中,多了一絲慵懶:“我記下了,一定聽掌櫃的教誨。只要你喜歡,我便去做。”
杜小曼露出牙齒笑了笑:“最近幾天,一定有好差事讓你做。”
當天晚上,許久不見的謝少莊主帶着一股夜風大步流星進入店中,對着杜小曼劈頭就問:“今天雪蟬來過酒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謝況弈臉色憔悴,看着杜小曼的目光透着一股虛浮。杜小曼一頭霧水,小心翼翼答道:“并沒有什麽事情,洛姑娘她在這裏喝了兩杯果汁,就回去了……”
謝況弈滿臉痛苦:“對,就是果汁!你到底在果汁裏放了啥,讓那個丫頭喝上了瘾,下午在廚房裏搗騰了半天,到處送人喝。我運氣背,正好在洛家,被她逼着灌下去三杯。”
謝況弈的臉色憔悴中還透着青,可見洛雪蟬做的果汁口味确實獨特。
杜小曼無奈道:“她要喝我也只能賣啊,總不能不做生意吧。要不這樣,你吃過飯沒有,我讓廚子給你做幾個好菜,抹掉果汁帶給你的痛苦回憶。”
謝況弈看了看杜小曼,眼光和神情中都帶了些和平時不大一樣的色彩,點點頭:“唔,好吧。”這句話說出口,好像還先猶豫了一下。
少頃,飯菜做好,杜小曼又親自端了壺酒到謝況弈桌上:“我記得你覺得這種酒不錯,這一壺送給你,讓你忘掉果汁。”
謝況弈又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杜小曼,再看了看那壺酒,才伸出手,倒了一杯。
杜小曼照例随口和謝況弈聊聊天,問他最近在忙什麽,都沒有見他過來,謝況弈的神情再次古怪起來,頓了一頓道:“最近……又江湖事務要忙,來得少了……”說了這幾句,卻只是大口吃菜,什麽都不說了。
吃完飯,謝況弈立刻起身告辭,杜小曼送他出門,到了門口謝況弈就回身道:“到這裏就行了。你……快進去吧。”
杜小曼伸手拉住謝況弈的衣袖。謝況弈吃了一驚:“你……做什麽。”
杜小曼道:“謝少主,這裏不大方便,我們去那邊角落裏站站,我有話跟你說。”
她快步走到門外大樹邊的僻靜角落開門見山道:“謝少主,今天洛姑娘回去,是不是和你說了關于我的什麽話?”
謝況弈怔了一下,杜小曼接着說:“我從剛才起,就覺得謝少主你有點不對,吞吞吐吐猶猶豫豫的,和平時很不一樣。我想十有八九是那位洛雪蟬小姐回去和你說了什麽。她今天拜托了我一件事情,又因為我和你一起去游園會,便以為我暗戀你,還說要幫我在你面前說好話。這件事情實在烏龍,我可以對天發誓對少主你除了朋友和感激之情外沒有任何非分之想。所以你要是覺得別扭害怕,現在可以放松下來了。”
謝況弈頓了一頓,開口道:“原來你猜成了這件事啊,哈哈,不錯,雪蟬今天下午确實和我說了一堆有的沒的的,我剛才态度有些猶豫,并不是因為這個。我喝那個鬼果汁喝得有點狂躁,剛剛過來時,說的話有點向你興師問罪的意思,我這人沒怎麽和人道過歉,又覺得對不住你,所以就……”
謝況弈在黑暗中笑了一聲。
“你方才的話很有趣,難道本少主會是個被女人喜歡我就不知道怎樣好的沒用家夥?哈哈,喜歡我的女人,足能從京城排到杭州,多加個你,我很歡迎!”
杜小曼瞪起眼,少主你的自我感覺太良好了吧。
謝況弈的笑聲很得意:“唉,本少主如此英俊潇灑,風采翩翩,你若是真的愛上了我,說明你的眼光确實不錯,你千萬不要害羞,更不要急着否認,大膽地告訴我。說不定我可以考慮回應你一下……”
杜小曼無奈地擡頭看了看夜空,謝少主,對不起,是我對你了解的不夠多。
“掌櫃的,吾寧死,也不賣身!”
時闌緊緊捂住領口,雙眼中盛滿了無辜和悲憤,滿臉貞烈。
杜小曼覺得現在正在上演一出逼良為娼的古代倫理悲劇,她是悲劇中逼迫良家大姑娘接客的妓院老鸨。那個三貞九烈寧死不屈似乎将要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良家女,就是時闌。
杜小曼終于忍不住一拍桌子:“至于麽,不就是讓你彈彈琴給酒樓裏弄點娛樂氛圍出來,什麽賣身不賣身!”
這個計劃,她思考了挺久,對比其他家生意興隆的酒店,杜小曼覺得不二酒樓之所以會清冷,就是缺少了說書啊,彈琴啊之類的娛樂。黃師傅推薦了一對彈弦子說書的父女,可以在樓下表演,但是樓上的雅座杜小曼覺得需要點高雅的節目,于是她第一時間想到了時闌。時書呆動不動就吹噓自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彈彈琴之類的應該難不倒他吧。
樓上裝修時設了幾重隔牆屏風,隔音效果十分好,基本聽不到樓下的喧嘩,配上點優雅的絲竹音樂,對比樓下的熱鬧嘈雜,又是別一番洞天,符合不同人群的需求。
但,杜小曼又想到,倘若時闌穿着一身小夥計衣裳,蹲在樓上彈琴,實在很不搭調,再好的氣氛也被敗壞幹淨了。優雅的音樂,需要朦胧而優雅的視覺效果。
杜小曼置辦了一張瑤琴,讓人在樓上通往後樓走廊的門扇處用屏風和軟紗簾圍出一個隔間,又替時闌置辦了一套風騷的衣裳,穿着這套衣裳在隔間中彈琴,在外面看來,朦朦胧胧,配合琴聲,既飄渺,又優美。
杜小曼原本覺得時闌一定會十分樂意,坐在那裏彈琴,既不用跑腿,也不用端盤子掃地,多麽輕松和悠閑。哪知道她今天将時闌喊過來正式告訴他這項計劃,剛剛拿出那套準備給他彈琴時穿的衣裳,時闌立刻捂住領口,高喊他不要賣身。
杜小曼拎起衣服磨着牙問:“這件衣服哪裏能讓你感覺出我要讓你賣身了?”
這件衣服乃是她和綠琉碧璃在綢緞鋪裏挑了半天的料子,讨論了半天的式樣才最終決定下的,花了杜小曼不少錢,時闌居然這種反應,讓杜小曼十分不爽。
時闌望着杜小曼手中水玉色長衫薄薄的軟綢料子,長長的袖口和寬大的袍身,義正詞嚴說:“這種衣衫,輕浮浪蕩,有違聖人教訓。我不穿!”
杜小曼有股捏死他的沖動,時闌的真面目絕對是個精明又狡猾的家夥,偏偏在這個時候死裝出一副迂腐書呆的嘴臉,杜小曼氣得手癢,冷笑道:“你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你的賣身契都簽給我了,我讓你做什麽你就要做什麽。你的孔夫子大聖人教你說話不算話?還是你其實不會彈琴,之前的話全都是吹的,現在臨陣退縮想找借口?”
時闌挺了挺脊梁:“琴,吾自然會彈,想吾自由兩歲習字,未三歲時便修習音律,至今……”
杜小曼趕緊将琴往他面前一放,截住他話頭:“空說無憑,我不信,你先彈一首我聽聽。”
時闌露出一絲笑意:“掌櫃的,你這是在用激将法麽?”
杜小曼點頭:“對,我就是在激将你,怎樣?”
時闌滄桑地嘆了口氣:“罷了罷了,誰讓我是落魄潦倒寄人籬下之人……無可奈何只能從命……”拉過琴,調了調弦,手指拂琴弦,一首有點滄桑的曲子頓時流瀉而出。
杜小曼點了點頭:“還行,你确實會彈,不是吹牛。那就這樣定了,從明天開始,正式在樓上彈琴。”
時闌卻神色鄭重,道了聲:“且慢。”
杜小曼不耐煩皺眉:“你又怎麽了?”
時闌擡眼看她:“掌櫃的,這張破琴你在哪裏買的?”
烈日炎炎的下午,杜小曼和時闌一起到市集中尋覓琴鋪。時闌将她買回來的那架琴說了個一錢不值,恐吓杜小曼說沒有好琴彈不出好曲子,會影響酒樓的生意,杜小曼只好帶着他出來重新挑一張像樣的琴。
至于麽,好歹那架琴是她蹲在舊貨攤邊和人砍了半天價才抱回來的,花了八十文的高價,怎麽會如此不入流。
杜小曼心中忿忿不平,時闌遙望着前方道:“那邊有家琴鋪,過去看看?”
琴鋪布置雅致,店內薰着幽幽的沉香,陳列着古筝和瑤琴,牆上還懸挂着胡琴琵琶和簫笛。
店內沒有小夥計招呼,只有一位穿着土褐色長衫的中年男子迎起身道:“二位想來是要覓一件稱心的樂器,不知小店中的哪件與二位有緣,請慢慢看。”
杜小曼跟着時闌在琴架處一一看去,時闌踱步徘徊,眼神在幾張琴上掃巡,伸手觸了觸一張琴的琴身。
店主在不遠處打量了一下時闌,笑道:“這位客人是位識琴之人,此琴乃小店中最名貴的一張,琴身木和琴弦都是極難得的材料所制。”
杜小曼看了看那張琴,覺得它和旁邊幾張琴并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琴身上的漆顏色更重了些,店主是看到時闌摸了這張琴所以才說它名貴,想擡擡價錢吧。
她問:“請問這張琴要多少錢呢?”
時闌搶在她的話後道:“先生莫怪,在下的這位朋友不識樂器,方才魯莽一問,我二人今日只是挑一張尋常琴足矣,此琴雖好,奈何在下不能配此琴。”
店主微笑颔首,沒再說什麽。杜小曼滿頭霧水,時闌低聲道:“掌櫃的,這張琴很貴,買不起的。”走到後面的一排琴架前,仔細挑選了一張,“請問先生,此琴何價?”
店主道:“此琴尋常,五十兩銀足矣。”
杜小曼倒抽一口冷氣,五十兩!老伯你宰人啊!琴弦又不是金絲的,要那麽貴!她笑嘻嘻地說:“價錢有些高了,便宜點吧?”
店主道:“這位公子,小店乃是琴鋪,并非營營買賣的市集,你這般開口,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時闌道:“先生,在下等人只因囊中羞澀……”
店主摸了摸長須;“公子乃識琴之人,此琴合了你的緣,倘若錯過,确實可惜。”
杜小曼笑道:“是啊是啊,所以您就稍微便宜點,只當我們交個朋友,十兩銀子,怎樣?”
店主臉色一變,勃然大怒:“這位公子,若是想讨價還價,請移步出門。十兩銀子?哈哈,十兩銀子的琴,小店中從未有過,小店今日不做二位的生意,慢走。”一甩袖子,徑直走向裏間。
杜小曼眨了眨眼,喃喃道:“喂,開個琴鋪用不着這麽個性吧,不過是還還價而已。”
時闌搖頭嘆了口氣,拉了拉她的衣袖道:“掌櫃的,走吧。”
出門走在大街上,杜小曼仍然莫名:“他幹嗎發這麽大的火氣?是不是我剛才讨價還價傷了他的自尊?”
時闌道:“賣琴的與市集上賣字畫者相似,大多是文人雅士做的營生,此類人都有些怪癖,不必介懷,杭州城內,絕對不止此一家琴鋪,再去別處尋尋看。”
杜小曼吐了吐舌頭:“我下次絕對不亂還價了。但任由老板要價,被宰了怎麽辦?”
時闌搖頭笑了笑,沒回答。
沿着市集慢慢走去,杜小曼又遠遠看見了一襲熟悉的青色身影。
為什麽逛街時經常遇見他?寧右相是不是很喜歡逛大街?
杜小曼快步走上前:“安公子,好巧,又遇見了。”
寧景徽像也有些驚訝,看了看杜小曼又看了看時闌道:“每每在街上遇見杜公子,确實是巧。”
杜小曼笑道:“可能是因為大家都住在杭州城裏,又都喜歡出來轉轉。對了,安公子,為什麽每次見你,都是你一個人在街上,不坐轎子也沒有家仆什麽的跟着。”
寧景徽道:“一個人出來轉轉較悠閑自在,今日乃是家中的紙用完了,出來買些,順便走走。杜公子出來,可是又因為酒樓事務?”
杜小曼道:“正是,要不然天這麽熱,才懶得滿街跑。我讓我旁邊的這位夥計在店中彈彈琴,做點娛樂,所以就出來挑張琴。”
寧景徽聞言看了看時闌,時闌對他客客氣氣地一笑:“這位公子開業那天到酒樓中來過,還是我招待的,不知公子還記得麽。”
寧景徽微微笑道:“記得,上次多勞了。”又轉目望向杜小曼,“杜公子你身後不遠處便有家琴鋪,在杭州城十分有名,可以去看看。”
杜小曼苦着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