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毀容
采訪郎宏,親手打開豬圈,把自家小豬送出去,是一種什麽體驗?
大概,就是,非常、非常、非常想當屠夫吧,先給自己一頓淩遲,再茍延殘喘着去打斷姜澤的腿,把他放進開水裏燙一燙,聽他發出殺豬一樣的叫聲,就很爽了。
但這種事情,當然只能在夢裏想一想,現在,他郎宏不僅不能動手,還得咬着牙,忍住屈辱,把這狗東西送去劇組。
今天是周六,距離開機的日子才過一天,昨天為求吉利,拍攝都非常簡單,進度喜人,一個引老王發火的都沒有。就很高興啦,但今天不太行,雖然只是第二天,但為了不胡亂轉移陣地,很多同場景的片段都是一起拍的。
簡單的,單人鏡頭過去了,開始對戲之時,那真叫一個群魔亂舞。
“我剛剛跟你說的走位呢?走位呢?你腦子被豬吃了?眨眼就忘?我們不要看你,你一個炮灰我們看你幹嘛?我們要看的是玉山!但他被你擋住了!謝謝。”王導強行給自己套上禮貌人設:“全都停下,休息一分鐘繼續!謝謝。”
被他罵到狗血淋頭的炮灰一抹汗,哭喪着連退回到助理旁邊。
因為謝行舟反複重拍,還被罵成沒腦子,大概,是個炮灰都要憤怒吧,簡冬臨嗅到事故的味道,激動地眼睛亮了八個度,他甚至,連挑事通稿都想好了,就叫【白澄搶戲,謝行舟黑臉。】
“不是,你說我來受這罪幹啥?我角色都給人搶了,幹脆就裝個可憐順勢退出呗?我就一個流量,一個花瓶,我不想學走位啊!”白澄真的哭了。
他聲音小,簡冬臨聽不清,只是看他表情沮喪,就非常高興。
助理給他扇扇風,叫來專用化妝團隊給他補個妝:“可能是因為陳先生愛你吧,這個炮灰戲份也不少了,而且都是跟玉山接頭的戲,有他就有你,最後,你還能為他犧牲一波呢,完美,熱度蹭的妥妥的。”
白澄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不那麽簡單。
“不是,一定不是!”白澄背脊都涼了:“你快回去,開我的lol賬號看看,我懷疑那混蛋把我符文融了!他天天說我愛游戲勝過愛他,把我支出來拍戲,一定就是想搞這種騷操作!”
呀呀呀!看看,臉色都變了,一定是生氣了吧!簡冬臨內心嘻嘻一笑。
“不用看,已經融了,我昨天就看過了。”助理滿臉寫着冷漠。
白澄嘻嘻,剛想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助理就看破一切:“不是你狡兔三窟拿出來的小號,是你所有的號,都融了,驚喜吧,刺激吧,你是不是要讓我幫你準備分手通稿?可以,沒問題,這東西我一天要寫十份,熟練!”
白澄:這把他的話都說了,還讓他說啥?這就過分了吧,連一個發揮的機會都不給嗎?
“不……”
“他幹得好!”助理無情地推了一下眼鏡:“重度網瘾患者就應該這樣,他不動手,我和徐哥都準備把你送去電一電了。這樣你還要分手嗎?要嗎?不要的話就去拍戲,腦子都被游戲吃了,連個走位都走不好,也就是謝行舟脾氣好忍你,要是我,分分鐘把你舉起來,從那座假山扔下去,倒倒你腦瓜子裏的水。”
王導沒罵他,對,王導還有個禮貌人設包袱,但他的助理……
白澄汪得一下就哭出來了,一個鹞子翻身就撲向了謝行舟……
這動作好啊,看起來像要打人一樣,簡冬臨血都沸騰了,恨不得立刻現在馬上,他們兩個就上演流血事故,但……
emmm……
網瘾少年的腦回路真的不懂,他竟然,攤在了地上,像一條鹹魚,保住了謝行舟的大腿。
???
這是什麽事兒,這種走向到底要幹嘛?簡冬臨驚得手上的攪事棍都掉了。
“舟哥,救救孩子吧,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走位,我聽不懂吧!我就是個花瓶,我為什麽要長腦子?”
謝行舟無言以對,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腦子的重要性?但怎麽辦呢,作為一個夢想過當老師的人,他不能放棄每一個向他求救的人啊。
“聽不懂嗎?聽不懂那就算了,我們可以換其他方法。”謝行舟滿臉聖光:“來,給我找一把尺,我保證你下次不會走錯。”
白澄能怎麽辦,白澄只能痛苦地把尺遞給他啊,然後低着頭,含着淚,把手伸過頭頂。
網瘾少年真的無藥可救嗎?網瘾少年就活該逃得過電擊、逃不過被尺打手心嗎?這是多悲慘的事情,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雖然他也知道,他是把時間浪費在游戲上了,還沒打出個什麽名堂,但這能怪他媽?他沒長腦子真的不是他的錯啊!
高壓政策沒有用,因材施教才是正道,而他,放過他吧,他一個花瓶并不想要過得那麽苦。
謝行舟一撸袖子,接過尺,但最終并沒有打他,只是打不打都無所謂,只要有這個動作,表情包就get了,“你們幹的很棒,今日份素材有了。”蘇閑随時随地在錄像。
謝行舟已經習慣了,放棄掙紮。
“走位可能比較難理解,那我們就不理解了,你直接按照我劃得線走吧。根據光的折射,入射,對焦之類原理來分析,你從那裏走過來,落腳點在這幾個位置比較好,然後,臉朝向,就這幾個框了,你腳踩在這個框裏,面朝向我打了陰影的地方,應該能滿足王導的走位要求。”
白澄一臉呆滞,反正是沒聽懂,就覺得好厲害:“這、這麽簡單?我定點移動就行?”
王餘也覺得神奇,看了兩眼後,也不要謝行舟回答,直接招呼人說:“來來來,我們來試一次就知道的。謝謝。”
場記板打下去,新一組拍攝就開始。
假山邊,白桃林,玉山穿着單薄的長衫,對着日頭吊嗓子,柔弱無骨的右手當空舉起,指尖彎折成柔軟的弧度,在桃花上一撥,便有一片花瓣落到他眼角。像面靥一樣,又像是淚珠,他往後一彎身,長袖在臉上緩緩拂過。
他旋了一整圈,長袍翩跹浮動,把他腳下的石子帶起,又咚得一聲,砸到了遠處。
那是座假山,被石子一砸,一片衣角就露出了輪廓。那是一個穿黑衣的人,垂着頭,一步、兩步、三步,慢慢站定在玉山面前。
“九爺。”借着牽手的動作把一張紙片塞到他掌心。
玉山眸色一凝,羊脂玉色的手輕輕在他胳膊上一拍:“九爺如何,他要見我來這裏就是,若沒那個誠意,那便不見,使你來?使你來也沒用,滾吧。”
玉山就是風情的人,一句趕人的話都說的如情人喃喃。
炮灰,不,是白澄都激動了,恨不得撲過去,給他表演個立地旋轉360度,跳躍跪地抱大腿。
“卡,好的!完美!”王導也激動了:“太好了!有這個方法就太好了!我終于不用對着這個朽木浪費腦細胞!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謝謝!”
白澄,嗨呀,他也不想被浪費腦細胞啊,花瓶也是有尊嚴的,他除了定點移動,真的一點都不想動腦子!
“爸爸,愛我!”白澄,根本不需要臉:“爸爸,你以後就是我爸爸了!”
謝行舟:如果他兒子連腦子都不想長,可能早就被他打死了吧。
傳說中的卡戲風波就這麽解決了,蠢蠢欲動想搞事的簡冬臨陷入了低谷,他們劇組,這些人,為什麽一個個的都那麽不争氣?豔壓啊,搶戲啊,事情都搞起來啊!這麽平靜,這麽網瘾,這麽癡迷于表情包,他們真的配做流量影帝嗎?
簡冬臨捶胸頓足,沒注意蘇閑給他拍了一張,甚至,還用手機自帶美圖秀秀,給他套了猩猩的毛皮——驚得凱撒香蕉都掉了。
事情搞不起來,簡冬臨就蠻難過的,這種情緒甚至帶到了下一場表演中。
——九爺找來了,他的老師不放心他進這種魚龍混雜的鬼地方,特地跟他一起出了宮。
今日是開戲的日子,玉山唱了半宿,才得了閑能洗掉一臉油彩,淨了面,他唱着霸王別姬時的嬌柔就都沒了,一身素淨,衣襟前還沾着水,看起來便有種鉛華洗淨的樸實。
“喲,先生竟然也來了?你不是總看不起我這種烏煙瘴氣之地嗎?”玉山懶懶地伏在鏡前。
這真是坐沒坐相,站沒站相,傷風敗俗!傷風敗俗!宣謹行就是個特別正統的人,講禮儀,守國法,行為之舉,一言一行都刻板極了,他看不上玉山這種下九流的人物,總以為他會把一個高高在上的人拉近泥沼中,而尤以此時,他還故意作态,宣謹行更是氣的臉頰都生了紅暈!
那是一種怒極,特別有威嚴的樣子,但……
“你劇本上安排他哭了?”桃李感覺老王瞎改自己的作品,準備跟他鬧了。
老王,就呵,目光淩然:“別想坑我,我沒亂改你劇本!你別想要挾我半夜不睡覺,陪你大改,做夢!那是會禿頭的!謝謝!”
桃李就特別遺憾,掙紮着說:“那他哭啥?肯定你改了!”
“呸,我還覺得是你寫了宮鬥劇呢,你看看,這跟奸妃帶龍嗣上位,跑去正宮面前耀武揚威有什麽區別?他分分鐘就要被賜一丈紅了!”王導開噴:“他是太傅啊,而且碰到玉山有意作妖,他的氣勢就應該把玉山壓得一文不值,但這,這演得什麽98玩意兒!謝謝。”
“那你還不叫卡?”
“我這不是在找原因嗎?”
導演不叫停,戲就要演下去,宣謹行被玉山諷刺了兩句,氣得就想拽他起來理論。
按照走向,玉山這裏是要被拽起來,撲到這個正經人身上的,氣氣他也好,探探他是不是真的有疾也罷,總之,是要站起來,前撲。
但……
簡冬臨矮了一些,戲服加急修改,前兩套衣服還是有些不合身,裙擺太長了,拖在身側,謝行舟一腳上去,直接就撲地上了。
這可完球,地上還有玉山一路走一路扔的釵環,雖然不是真金白銀的,但這種鋁片鐵片撞臉上,他分分鐘都是要毀容的。
別了,朋友,他作為男神的美貌可能就要死在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