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舞晴的心頓時如同的迸濺的琉璃轟地一聲炸了開來,思緒有了片刻的呆滞,眼睛刺痛醒目。
來不及多想,如同離弦的箭的一般沖上前去,跪在地上,抱起了他涼透的身子,驚恐無措地不停搖晃着,“不要吓我,快醒醒啊,不要吓我!”她的語聲裏帶着明顯的戰栗與顫抖,恍若寒風中的伶仃的枯葉。
可懷中的人絲毫沒有反應,猶如破碎了一般,薄唇上還殘留着血的點滴,在這張俊美出塵的臉上成了最妖嬈的點綴,雙眸緊閉,了無生氣,仿佛永遠都要這樣一直沉睡下去。
舞晴慌了,徹底地沒了頭緒,依舊不死心地搖晃着他的身子,似乎這樣就能将他搖醒,“雪哥哥,快醒醒啊,不要再睡了!”心裏莫名的恐懼越來越深,淚水再次決堤湧了出來,打濕了他的衣衫,暈開了片片水跡。
蒼茫的雪地上,她的哭聲悲傷而又無助,空蕩地響徹在整片寬闊的庭院。
她摟着他的身子,環顧四周,“來人啊,快來人,他昏倒了,快來救他!”她緊張地扯開嗓子嘶喊道,聲帶戰栗,夾雜着悲切的哭聲哽咽着。
可是不見一人回答她,這是後門,是沒有下人住在此處的,哪怕喊破喉嚨,叫來人的幾率都很小。
可她還是堅持着一遍又一遍叫着,喉嚨漸漸有些嘶啞,心中的恐懼越來越深,眼睛紅腫不堪,緊緊地将他的身子摟在懷裏。
清冷的月亮躲進了厚重的雲層裏,深沉的烏雲密布在蒼穹之上,低沉地滲人。
昏暗雅致的小道上,程煥正帶着一個提着藥箱的禦醫秘密朝那個房間走去,不時東張西望,将禦醫帶進房間,緊忙閉上房門。
精致華麗的房間內,舞晴哭腫了眼睛守在雪莫離旁,輕微地抽噎着,見到禦醫前來,立刻讓出一片地方,趕忙讓他診治,眼睛卻半刻都沒有離開過雪莫離的身子。
禦醫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為他把脈,片刻之後,他的眉頭緊蹙着,似乎非常棘手的樣子,微微地嘆了口氣。
“大夫,怎麽樣?他還好嗎?”她迫不及待地追上去問道。
禦醫打量了她一陣,嘆氣說道:“昨晚就很危險了,今日怎麽還能這樣,就算身子再好也經不起這樣折騰,更何況殿下的胃脘痛一直很嚴重。”萬分棘手地搖了搖頭。
舞晴的心揪到了嗓子眼,眼神無措惶恐,“那怎麽辦?”
“如今也只能試一試了。”他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不再猶豫,不敢耽誤地前去廚房親自熬藥。
程煥一直候在左右,望着躺在榻上身子更加不如早上的雪莫離,又看了看無助地守在床邊的舞晴,心裏開始反思:難道自己做的事真的錯了嗎?一切都是自己的偏執造成的嗎?要不然事情怎會演變到如此地步。
他萬萬想不到殿下已經将這個女子深刻地烙在了自己的心上,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離開,又會是怎樣的一片慘淡光景。
他不再去想,也不再去看,轉身走出了房間。
舞晴打濕了布帛,細細擦拭着他的額頭,試探着他的體溫,握住他冰涼的手幫他掖好被子,一瞬不瞬地凝視着他的側臉。
很快,程煥端着剛熬出的湯藥走回房間,熱氣騰騰苦澀的湯藥頓時彌漫在每寸空氣中,烏黑的液體在碗中微微蕩漾着。
舞晴起身接過湯藥,對上他的眼睛說道:“我等他的身子好起來,馬上就會離開的。”
而這次,程煥沒有再緘默不言語,出聲拒絕了,“不用了,殿下離不開你。”說完,不等她說話,轉身走了出去,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得格外斜長。
舞晴瞬間有些搞不懂了,為何之前那樣決絕堅定要自己離開的心這麽快就改變了,她端着湯藥,放在嘴邊吹了吹,喂進他的嘴裏,細心地又用布帛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湯漬。
淡淡燈光下的一幕顯得格外溫和柔美,一舉一動間都染上了迷離的光暈,那光暈越放越大,再收斂跳躍,将兩人的身子緊緊裹在一起,定格在了那一刻內。
她放下碗,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守着他,如同他一夜寸步不離地守着他一樣,徹夜未眠,這一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也注定是個難熬的夜。
當窗外的第一縷光線照進房內時,舞晴的腦袋正疲倦地一磕一磕,不斷地困得想要睡着,又不斷地搖着頭使自己保持清醒,勉強地撐着眼睛望着他,只是那抹身影不時變得模糊不清。
她起身走到一旁撩起冷水洗了洗臉,強作自己打起精神,誰知一轉身,見雪莫離沉沉地醒了過來,心中的喜悅難以言喻。
“你醒了!”她急忙跑到床邊,喜悅地問道,沒想到藥這麽快就見效了。
雪莫離依舊有些虛弱,眸光缥缈迷茫,眉間堆滿了掩不住的清冷悲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将視線轉向了別處,“你走吧。”幹澀的喉嚨有些沙啞,但仍不缺平日裏壓抑的氣勢,令人動不得半分。
舞晴的身子怔了怔,沒想到他剛一醒就想到了這件事,“你真的希望我走嗎?”
“你希望就好。”他說得雲淡風輕,絲毫沒有波瀾起伏。
“那你的希望呢?”為什麽永遠都是以她為中心,那他自己呢?
“我從來沒有過希望。”他的嗓音低沉,染上了莫名的寂寥。
舞晴的心陡然刺痛了,為他感到不值,自己到底哪裏好,竟值得讓他一國太子做到如此地步。
“那我給你希望。”她淡淡地微笑着,無所謂地說道。
雪莫離絲毫沒有動容,“不必勉強,我不需要,更何況我還是雪國的太子。”他說得那樣不屑一顧,将她的心抛到了九霄雲外。
舞晴滿不在意他刻薄寒冷的話語,“太子殿下,那就把我收了留在你身邊吧,當個粗使丫頭也成。”她真誠期盼地望着他,刻意讨好着他。
“你走吧,去尋找屬于你自己的地方。”雪莫離不願讓自己困住了她,她本就該是無憂的,又怎能讓她被困于現在的高牆深庭,将來的紅牆深宮,終有一天她會後悔的,大好的豆蔻年華不能白白浪費在這死寂的濁水中,自己是無奈的,決不能讓她也這般無奈。
也許當初在天啓國,自己就應該放了她,而不應該任由自己的錯犯的越來越離譜。
舞晴不願離開,因為她知道在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那麽一個人這樣無代價地包容縱容着自己,給她一片綠蔭供她休憩,說自己貪婪也好,自私也罷,自己為什麽最終還是成了他的拖累?
“你在的地方就是屬于我的地方。”
“你将來會怨我,恨我,怒我的。”
“我只會怨自己為何當初會離開你,恨自己為何那樣決絕不留餘地,也會怒自己為何不顧你的感受。”
“可是深宮庭院,你又怎會受得了?”這次,他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不偏不倚,仿佛在透過她的眼睛看穿她的內心。
這次她沒有這麽快回答出來,而是沉默了片刻,遲疑了片刻。
雪莫離的心驟然墜了下來,果然,她還是沒有想好這個地方,還是沒有完全的心甘情願,又何必要勉強?
“深宮庭院,紅牆琉璃瓦,只要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天堂,而我願意去那個天堂,因為那裏有哥哥你。”她對上了他的眼睛,說得堅定不移,仿佛海枯石爛都不會改變,但誰都不知道地老天荒又當如何?
雪莫離的心重重地震動了片刻,許久,嘴角露出了光芒萬丈的笑,那抹笑堪比星河璀璨,堪比陽光燦爛,瞬間掃去了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