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喜歡什麽,我都給你
她的眼前模糊了,所有的景物都搖晃得成了雙重影子,臉上有溫熱的濕感,流淌着落下來,眼眶裏怎麽也止不住,她用手背一遍又一遍反複擦拭着,可盡管手背上濕潤一片,還是擦不幹淨,她狼狽地蹲在牆角,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将頭埋在膝蓋裏。
一定是因為自己太貪婪了,所以才這麽不舍地離開,是自己太自私太壞了,一直都沒有關心過他,否則也不會什麽也不知道,這段時間,都是他在為她做着什麽,而她從沒為他做過什麽,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的路少一些拖累。
她想去見他最後一眼,只是一眼而已,只要再看一眼她就可以安心地離開了,這輩子或許都不會相見了。
舞晴哽咽了片刻,起身低頭走向雪莫離的房間,生怕別人會看見自己紅腫的眼睛,那扇門從沒有像現在這般看起來有這麽遙遠,遠得好像天邊的星辰,她伸出手摸向那扇冷涼的房門,悄然一推,一點都不敢用力,輕手輕手地走進散發着微微藥味的房間內,苦澀難聞。
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床榻,望着榻上那安靜沉睡,臉色蒼白的人,心中五味具雜,酸澀難當,心中的愧疚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無顏面再來見他。
她就這樣靜靜地守在旁邊看着他無力的睡眼,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他冷涼的手,仿佛血液都是冷的,貼在自己的臉上,閉上了眼睛感受着最後一份的美好,在眼眶裏打轉的液體竟然遏制不住地滾落而下,她再也不敢多貪戀一份,戀戀不舍地放開那只手,她怕自己會哭出聲來,驚醒了他,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
直到她也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才緩緩起身,轉身往外走,當走到門邊時,情不自禁地再次轉身遠遠地望着他的側臉,恐怕這是今生最後一次見他了吧,沉沉地閉上眼睛,決絕地走了出去。
床榻上的那只還殘留些許溫度的手上閃着一星晶瑩的水光,越發得冷冽。
今夜,月冷風清,氤氲的月光照耀着潔淨的白雪,讓這夜更增添了幾分亮度。
舞晴打開房門探出頭左顧右盼,偷偷摸摸地背着一個小包袱鑽出了房間,鬼鬼祟祟地竄在走廊過道,七彎八拐,總算到達了後門,只要出了這扇門,以後便真的從他的生活裏退出結束了。
她回頭最後一眼望着這奢華的樓臺軒榭,狠心地收回視線,不再看,因為已經看不到他了。
“今晚子時,我會看着殿下,支開下人,那時候你趁機從後面離開就行。”程煥一本正經地對她說道。
所以她根本不用擔心雪莫離會發現自己,現在的他估計正躺在榻上休養。
她伸手拔下門插,欲要推開門,誰知門後仿佛有東西堵住了一般,怎麽使勁也打不開,她有些納悶懷疑,程煥跟自己說的時候也沒說後門堵了,怎麽就打不開了呢?
她丢下包袱,用身子去撞門,一下兩下,撞得身子發痛這門還絲毫不動,她死心了,環顧四周,發現那高高的圍牆和那參天的大樹。
腦中頓時一亮,拎起包袱噌噌爬上了樹,十分娴熟,手一甩将包袱丢了出去,細長的手臂在粗壯的樹枝上攀爬着,想要盡力夠到那面圍牆,腳下小心翼翼,生怕踩空。
終于借着月色,她爬上了那面圍牆,如今只要縱身一躍,便可出了這太子府,只是這高度着實令人有些為難,腦子有些發暈。
算了,死就死吧,總不能一直挂在圍牆上吧,她兩眼一閉,下定了決心,準備雙腳一躍跳下去。
誰知剛準備跳,身後就傳來堪比雪夜陰寒的幽幽嗓音,頓時讓她的心凍結成冰,全身僵硬再也動不得半分。
“你在幹嘛?”
這聲音不是別人,如果她沒聽錯的話,這聲音是雪莫離的,是他慣有的不悅的嗓音語氣。
不是說程煥會看着他嗎?那麽他此時怎還會出現在這裏?還出現得這樣準時。
她的腳步停止了,不知道是該跳下去還是退回去。
“下來,如果不想受罰。”就在她躊躇猶豫的片刻,他下了決定,決定了她的去路,不容半點拒絕,滿帶不悅與陰霾,證明他的心情壞到了極點。
舞晴本想就這樣一腳跳到牆外,但又因為心理的作祟,沒骨氣地從樹下爬下傻傻地站在他面前。
雪莫離披着一身雪白色的狐皮外衣,黑色的雲發在衣上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身影颀長挺拔,眼眸幽深,臉色不見絲毫異樣的情緒,但周身散發出的朦胧煙霧又壓抑得人不敢有半點掙紮,仿佛死死地扣住了別人的心。
“說,在幹嘛?”他仍舊不肯放過,眯着眼,聲音有些略微的沙啞。
舞晴又怎麽會自動說出自己想離開他,但又找不到一個好的借口,無意間發現自己身上空空如也,不見包袱,心中大喜,“晚上睡不着,出來逛逛。”扯出了自己編得還算可信的一個借口來敷衍他。
“哦,是嗎?”他似乎是相信了,又似乎沒有相信,在句子末尾扯出了一個問號,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
舞晴的眼睛不到半秒就敗下陣來,躲躲閃閃,就是不敢光明正大直視他的眼睛。
“程煥,你說。”他陡然越過她望向她身後,幽幽說道。
舞晴心中大驚,萬一讓他知道是程煥做的,後果應該沒有那麽簡單,更何況程煥對他是這樣忠心耿耿。
雪莫離又将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他不說,你說,要不然他的懲罰······。”他欲言又止,沒有将懲罰的內容說出來,但從他的眼神裏能知道那懲罰一定會是沉重的。
她心一橫,“我說。”兩個人受罰總比一個人受罰好。
“是我求他趁你不注意把我放出去的,是我自己想要逃出太子府,遠離你。”她将責任全攬在了自己身上,語氣果斷。
“為什麽?”他定定地站在她面前,冷言出聲問道。
舞晴忍住心中的不忍,強硬傲慢地仰頭說道:“因為我想要去外面,這呆膩了,再說皇宮中有那麽多人盯着你的太子之位,說不定哪天就被踹下來了,我可不想陪你一塊死,當然要去找更好的依靠了,當初若不是為了遠離那個鬼地方貪圖富貴,我怎麽會跟你走?”
她的話如道道尖刀尖銳地刺傷了他的心,他不敢去相信,寧願自己沒有聽見,這是假的,是幻覺,他的舞兒是那樣的純粹幹淨,一定不會是這樣的。
“說,這是假的,說!”他近乎是強勢地逼着她說道,禁锢着她的肩膀,說是逼她不如是在說自欺欺人。
舞晴的心酸澀難忍,但還是狠心地掙紮出他的手心,高高地揚起腦袋,“是真的,你遲早會有一天會娶太子妃,到時候我還能留在這裏嗎?我這是在趁早做打算!”她說得不可一世,就是個典型地愛慕虛榮的壞女人。
“你真的是這樣想的?”他的手依舊緊握住她的肩頭不肯放手,執着地盯着她的眼睛問道。
舞晴心上的裂紋越來越明顯,但想起程煥的那番話,又堅持了起來,“是真的,只有你還蒙在鼓裏。”
肩上的那雙手陡然滑落墜下,就好像西天墜下的星辰,他的眸底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淡淡光暈,寂如死灰,沉痛地凝視着她,半晌,檀口輕啓,“原來從始至終都是我在犯傻,是我在自欺欺人。”那語聲的凄涼比先前在竹林更甚,恍若整個世界都分崩離析了,他的一縷靈魂都在空中飄忽不定。
舞晴為了徹底斷了他的念想,不得不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對,就是這樣,我一點都不喜歡待在你身邊。”希望沒有了自己,他的路會走的平坦一點,容易一點,起碼會少了很多流言蜚語。
“呵呵。”他癡癡地笑了,笑得那樣悲痛哀傷,“只要是你喜歡,我都願意,你喜歡什麽,我都會由着你,現在你想要離開了,那我就當個傻瓜,看着你離開。”
舞晴不知道自己哪裏竟讓他偏執到如此,不惜放下皇室的尊嚴,太子的地位,衆人跪拜的倨傲,哪裏需要如此了?
她笑了,笑顏如花,強作開心地轉身離開了,這個雪夜,她這一輩子估計都無法忘記了,因為這一夜,她傷了一個最疼最愛她的人,傷了一個把自己當做世界的人,也傷了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第二人這樣對她的人,她是可恨的,天地不容。
她一步步走着,在月色下那樣絕然不留餘地。
驀然,她聽見了身後倒地的響聲,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她的心髒戛然而止。
雪莫離軟弱無力地倒在了雪地上,那抹腥紅的血刺痛而又灼目,成了這個夜晚中悲歌鳴唱的樂章,轟鳴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