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勸她離開
雪國的夜晚寒冷而刺骨,卻也不乏唯美與純淨,一眼望去,無邊白雪,雪花漫天飄揚飛舞,緋色的梅花在雪中傲然開放,暗香流動,晦暗的街道上人煙稀少。
白色的雪花襯着天色令光線越來越亮,響亮的雞鳴聲響徹在街頭巷尾,人影逐漸出現在大街小巷,熱氣騰騰的早飯在街上大聲叫賣着,販夫挑着扁擔四處吆喝着,人們安居樂業地生活着。
太子府內,婢女下人謹慎勤勞地打掃着,鏟除着地上厚厚的積雪。
舞晴的精神經過一晚的休息變得格外晴朗,透過窗子望見窗外的白雪,心中的玩味漸漸重了起來,嘴角嫣然一笑,拿過昨日準備好的衣服穿了起來,歡快地出了房門。
門外,見到她的婢女無不彎腰行禮,神色恭敬,俨然将她視為一個主子。
舞晴無所謂地笑了笑,一路小跑着跑向雪莫離的房間,不拘小節地推開了房門,溫暖的梅香瞬間迎面而來,令人心情愉悅舒暢,房內的設計構造使人眼前一亮,沉浸其中。
她繞過夢幻華麗的屏風,一把撲在床榻上,大大咧咧地抱住了被子下的人,“雪哥哥!”房間內的寂靜如水頓時被她打破了,清脆的嗓音響徹在每寸空氣中。
烏黑的雲發肆意地散落在金黃色的榻上,迷人的雙眸朦胧地半睜着,隐約還有點點暗光流動,滑膩的臉龐有些蒼白無色,仿佛陽光下的水晶晶瑩剔透,清晰地可以看見血液流淌,帶着淡淡異香的唇瓣失去了血色,暴露在外的脖頸上的肌膚恍若窗外的白雪,純淨地一塵不染,他聖潔地纖塵不染,像那天上的仙。
雪莫離睜開眼眸,懶懶地應了一聲,氤氲地望着她。
“你懶床了!”她趴在他的身上,支着腦袋睜着圓滾滾的眼睛嘀溜嘀溜地望着他,嘴角的笑活力而狡黠。
“嗯,舞兒起得很早,今天有想幹什麽嗎?”他沒有起身,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淡淡地笑着望着她那狡猾的臉。
舞晴想都不想,手指指向了窗外,“我要哥陪我一起玩!”笑得純粹而歡樂,絲毫不覺外面有多麽寒冷。
雪莫離竟然不顧自己的身體,也陪着她一起犯傻,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他撐着身子從床榻上起身,絲質的衣衫似流水般在他身上輕盈流淌而過,舞晴坐在椅上竟有些看呆了,她從來想不到一個人只是簡單的穿衣,就可以将人迷惑到這種地步。
熟不知,在她看不見的背後,雪莫離的唇角輕輕上揚。
好不容易等他收拾完畢,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跑出房門,奔跑在雪地中,程煥一身黑衣一絲不茍地站在一旁,眼神一瞬不瞬地守着雪莫離。
漫天的雲,滿地的雪,世界都成了白色。
舞晴開心地笑着,撩起雪花在空中揚撒着,仰頭肆意地旋轉着,流蕩的裙角恍若盛開的白蓮盛開出清新的花瓣,一朵朵競相開放,清脆的笑聲響徹整片天地。
雪莫離靜靜地站在一旁,專注迷人的眼神從沒離開過她的影子,她的一颦一笑,一舉一動都被深深地收斂進他的心裏,成為最美好的一幕。
“雪哥哥,我們一起堆雪人吧!”她腦子一亮,興致勃勃地說道,連眼睛都亮晶晶地望着他,期盼興奮。
不等雪莫離回答,程煥就先行走出一步,“殿下還有事要處理。”表情嚴肅地拒絕了,不容她反抗。
雪莫離無謂地揮了揮手,“無礙。”
“可是······。”程煥不妥協,再次想要出口勸道,還沒說出口,就被雪莫離一個銳利的眼神制止了。
他也只好作罷,心裏無時無刻不在擔憂着太子的身體,昨夜胃痛甚是嚴重,深夜才睡着,如此又站在冰天雪地中觸摸雪,寒氣侵體,可不是開玩笑的,萬一他的身子有什麽意外,自己的罪責就大了。
雪莫離陪着舞晴在雪地上滾着雪球,越滾越大,圓滾滾地立在地上,又用手慢慢挖着積雪堆成了一座小山,将那個圓球放在上面,從一旁下人拿來的東西裏挑出了幾樣,在臉上裝飾着,不久,一個憨态可掬的雪人傻傻地堆在雪地上,笑嘻嘻地望着。
雪莫離的臉色與地上的雪幾乎相同,眸色越發黯淡沉痛,貝齒緊緊撕咬着下唇,左手不覺撫上了身前,但嘴角的笑從來沒有停止過,強作無事,表面上和她笑聲連連。
一直等到雪人堆好,他才開口說道:“我要有些事要處理,你自己先玩好嗎?”勉強擠出的話語與平時沒有什麽不同。
舞晴的心都撲在了雪上,大方地點了點頭,答應了。
雪莫離這才放心離開了,脊背挺直,在他轉身的一瞬間,額頭滲滿了汗水,一步步艱難地在冰冷的雪地上行走着,直到走到一個她看不見的角落裏,他僵直的身子一瞬間癱軟了下來,像散了的棉花不堪一擊。
程煥急忙撐着他的身子,一刻不敢耽誤,暗暗送回了房間,又顧忌着他的想法,不敢聲張秘密請了禦醫。
禦醫的眉頭始終緊蹙着,默默地開了幾次藥方,“如果太子殿下再這樣的話,生命就堪憂了。”
程煥馬上讓人去煎藥,并囑咐禦醫此時萬萬不可對外聲張,禦醫哪敢不聽,答應要保守這件事。
此時此刻,程煥對舞晴的印象越來越差,好像自從她出現後,喜怒無形的殿下就接二連三地被壞事纏身,她只是一句玩鬧的話,就讓殿下陷入這般境地,來日方長,不知還要發生什麽事,留她在身邊終不是件好事。
他深深地望着虛弱躺在榻上的人,沉思片刻,便擡步走了出去,一步步沉重地走着,面色陰霾纏繞。
舞晴滿意地堆好雪人,一個人漫無目際地在走廊上閑逛着,稀奇地望見了冰封水面下游動的魚群,興趣大發,索性趴在欄杆上欣賞着魚群。
餘光掠過一陣陰影,無意中擡頭望向一邊,恰好看見了程煥正朝這邊走來,一成不變的堪比冰山的冷臉,習以為常。
“程侍衛!”她揮手打了打招呼,笑臉以對。
程煥蹙了蹙眉,徑直朝她走來,站定在她面前。
精壯修長的身子将大片光亮遮蓋,舞晴好奇地仰頭望着他,“哥哥呢,你怎麽不在他身邊?”印象中,他好像時時都呆在雪莫離身後,今天怎麽有時間來自己這裏?
“在房間。”一成不變沒有絲毫起伏波瀾的嗓音僵硬地在身旁響起。
舞晴托着腦袋點了點頭,無聊地起身,“那我去找他。”說着便要越過他走過。
誰知她剛邁過步子,就被他鐵臂一般的手臂擋了下來,強硬地阻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明地望着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如果你真的為了殿下好,請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他嚴肅正經地對着她說道。
她不明白他為何會說出這番話,嘴角的笑僵硬地殘留在臉上,迷惑地望着她。
“因為照顧你,殿下一天未進食未眠,昨夜犯了胃痛,因為陪你在雪中玩樂,剛才倒了下去,差點性命堪憂。”他不怕殿下會處罰他,将那些吩咐保密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舞晴心裏的溫度正在急速地下降着,嘴角的笑徹底地堕了下去,一股前所未有沉重的磐石死死地壓在了自己的心上,重得足以讓人窒息。
“你說什麽?”她的聲音聽來有些飄浮,仿佛一陣微風便會吹得無影無蹤。
“為了你,殿下不惜退兵出天啓國,為了你,殿下舍身冒險只身前往天啓國,為了你,殿下在大殿中第一次親手見血殺人,為了你,殿下不顧雪國大臣的議論紛紛将你這個天啓國人帶回國,為了你,殿下冒着被人抓住把柄,遭人奪位的危險,最後為了你,甚至連自己的身子都不要了,看在他為你做了這麽多例外的事,你怎能忍心再去拖累他。”他說得憤慨而不值,仿佛她是個巨大的禍害。
若不是聽他一一道來,舞晴心乍然轟隆作響,步子顫顫地往後倒退了幾步,是啊,他默默地為自己做了這麽多,背負了這麽多,自己竟只是模糊地知道一點,自己的存在難道真的是他的拖累嗎?是啊,他是一國太子,是未來的皇帝,絕不容許出一點差錯,自己又怎能成為那個差錯,這點自己不早就想過了嗎?怎麽至今還不敢認認真真地仔細想一遍,是因為自己貪心了嗎?
程煥的心盡管有了些動容,卻也絕不允許自己心軟,快刀斬亂麻,決不能給太子留下大患,“你若離開,我會給你一筆錢,不必為今後的生活發愁。”他對她保證道,直視着她的眼睛。
舞晴的眸底隐約有了些濕潤,吸了吸鼻子,勉強苦澀地笑了笑,“不用,這個地方我也逛夠了,早就想去外面的世界多逛逛了,越快越好。”說得那樣無所謂,輕飄飄。
說完踱着步子從他身邊走開了,走過的每一步聽來都是那樣輕輕松松,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步步用了自己畢生多大的力氣,生怕稍稍松了點力,就會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生怕不狠狠地吸着鼻子,淚水就會瘋狂地滾滾淌下,再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