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世上女子都比不過舞兒
肮髒的角落裏,那個豆蔻女孩狼狽不堪地蜷縮着,烏黑的發絲淩亂地散落着,白淨的臉龐污濁黯淡,眼神呆滞無神,木讷地望着大牢的上方,衣衫撕破不整,大片的肌膚暴露在外,一道道刺目的鞭打傷痕就那樣恐怖地烙印在上面,血跡累累,光着腳無助地抱着膝蓋。
只是分開一晚上,她就成了這副摸樣,從活潑開朗變得這樣沉默寡言,誰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雪莫離急忙跑上前去,将外衣解下來披蓋在她的身上。
可舞晴抱着身子躲閃着,躲避他的觸摸,眼神慌亂而無措,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別碰我,不要,走開。”她一直不停地喃喃自語,身子扭動得厲害,就是不想讓別人碰她。
雪莫離看見她這副模樣心猶如被刀子硬生生割開一般,血流了滿地,苦澀沉痛,披上外衣一把抱住了她,緊緊地攬她入懷,“舞兒,哥哥來了,我來救你了,別怕。”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柔情若江南的水流,潺潺湧進那幹涸的內心。
舞晴好像沒有聽見,仍舊不停地掙紮着身子,想要逃離他的懷抱,“哥哥不會來的,不會,你不要碰我,不要。”她像是被噩夢纏身了一般,呓語得自言自語。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勒緊了他冰封的心,讓那道碎片隔閡瞬間瓦解得丁點不剩,“哥哥來了,真的來了,來救你,你擡頭看看。”他抱着她單薄的肩膀,想要喚醒她的意識,柔聲細語小心呵護着。
她聽着他的話,有些相信了,顫顫巍巍地擡起頭望着他,頓時,淚水縱橫,淚流滿面,但還是死死地抱緊自己冰冷的身子,“你終于來了,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她哽咽地哭着。
“傻丫頭,怎麽會呢?不會的。”他溫柔地撫摸着她的肩膀脊背,用自己那不多的溫暖來暖和,企圖想讓她平複那顆受傷的心。
“不怕,我們回去。”他收緊外衣,一把抱起了她,走出了大牢。
舞晴在他懷裏不知不覺地睡着了,睡得那樣沉,可是眉間還是緊緊合攏着,夢中既不安穩。
他冷冷地對程煥吩咐道:“所有人,殺。”壓低嗓音吩咐道,此時的他哪還有半點剛才柔情似水的模樣。
他抱着她上了馬車,細細安撫着她,眼睛一瞬不瞬認真地凝視着她。
下了馬車,大步走回軍營帳篷,立刻傳喚軍醫前來診治。
雪莫離寸步不離地守在床榻邊,握着那只死死握着自己的傷痕累累的手,拿着打濕的布帛輕輕擦拭着她的額頭。
軍醫很快提着藥箱前來,認真地把着脈搏,又看了看衣服下的傷口,松了口氣,“沒有大礙,只是受了驚吓還有一些外傷,擦擦藥就沒事了。”又替她掖好被子,“我去煎藥了,這是擦在身上的藥,一天三次,小心不要感染。”他拿出箱子裏的瓷瓶放在桌上,轉身走了出去。
雪莫離掀開被子,想要替她換衣服,不得已只能這樣,軍營裏沒有女人,有的只是男人。
誰知剛碰上她的衣領,就被她慌亂地躲開了,死死地拽着衣服劇烈地搖着頭,嘴裏
若有若無地說着什麽,十分不安穩。
“別怕,我是雪哥哥,不會傷害你的。”他的心泛起了無盡的酸澀,望着她這副狼狽的模樣。
好久好久,睡夢中的舞晴才緩緩松開手,雪莫離小心翼翼地拉開撕破的衣衫,猶如呵護着世上的奇珍異寶般,純粹地在猙獰的傷口上撒着藥粉,一道道刺眼的血痕夾雜着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發出血的腥氣和藥的苦澀,舞晴緊緊蹙着眉。
費了好長時間,雪莫離才把她身上的傷口包紮好,換上幹淨的衣裳,額角滲出了密密的汗珠。
不一會兒,軍醫端着熱氣騰騰熬好的湯藥走了進來,他接過輕輕舀起一小勺,細細地吹了吹,放在她幹裂的嘴角流了下去,一點點喂着,時不時拿着布帛擦拭着嘴角的湯漬,一碗湯藥都喂了下去,将碗放在了一邊,又伸手觸了觸她的額頭試了試體溫,稍微放下一點心。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她身旁,甩開所有的事務,所有人的等候,所有的思緒,只是那樣單純的望着她,不曾移開一眼。
下午,傍晚,晚上,深夜,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他滴水未進地守着她,連程煥都被拒絕在外。
這漫長的一夜,他一次又一次試探着她的體溫,一次又一次擰着濕毛巾搭在她滾燙的額頭,又一次又一次平複她慌亂的夢魇,他人生的所有第一次都給了這個女孩,為了她,他用了最大的耐心和犧牲。
終于,在第二天旭日東升時,她醒了。
雪莫離高興地摸了摸她的額頭,“餓了嗎?”
舞晴的嘴角依舊是僵硬平淡的,眼神失去了色彩,呆呆地望着他搖了搖頭,恍若一個破裂的琉璃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就等會再吃,哥哥陪着你。”他嘴角的笑猶如湛藍天空上的太陽,是那樣璀璨明亮,亮得能把黑暗的噩夢變得溫暖如春。
“不用了,你去處理事務吧,我沒事。”她硬生生地扯出一道無謂的笑,可那抹笑卻比哭更加讓人心痛,抽出了被他握在手心的手。
“我不忙,沒事。”雪莫離又抓住了她欲收回的手,執意要在這裏陪她。
舞晴這次沒有再縮回,“我要洗澡。”她的嘴角緩緩吐出了幾個字,無力又虛弱。
“過幾天好嗎?傷口會感染的。”他關切地說道,語聲柔和。
“我要洗澡。”她倔強地重複着,執意如此。
雪莫離一如既往地縱容着她,只好讓手下搬來一個木桶,注滿了熱氣騰騰的熱水,擔憂地望着她:“有事叫我,我就在帳外。”
舞晴點了點頭,親眼目送着他離開的背影。
掀開被子吃力地走下床,一步步艱難地走到木桶旁,清澈的熱水倒映出她淤青的臉龐,不知是不是因為水太熱的緣故,她的眼角濕潤了,淚水猶如斷了閘的洪水,一滴滴地滾落在水中,蕩開了圈圈漣漪,她死死地捂住嘴角,盡量不讓哭聲溢出,單薄的脊背顫抖着。
她撩起熱水往自己臉上鋪灑,一次又一次,熱水浸得衣服都濕透了,她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麻木得已經失去了感覺。未解衣帶沉浸在熱水中,用水擦拭着身子,拼命地擦着。
隐忍的哭聲從未停止,發絲打濕,孤獨絕望地泡在水裏,泡了好久好久。
雪莫離亦在帳外等了好久好久,見帳內沒有聲音,心中有些不安,試探性地問了一聲,卻不見答複,來不及多想,掀開帳簾,沖了進去,見到的就是滿地的水與那個呆呆泡在水裏的女孩。
“舞兒,怎麽了?”他着急地将她抱起,用被子包裹着放在榻上。
舞晴這才回過神,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領,身子恐懼地往裏挪着。
“沒事,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你還很幹淨。”雪莫離就算再不想提起那件事,也還是不得不提起,那件事就像一個死結打在她的心上,從未釋懷過,如果再不解開,就會像個夢魇一樣時時纏繞着她。
“他沒有碰我,沒有······。”她斷斷續續地說道,淚水縱橫。
雪莫離是喜的,喜這件事沒有太嚴重,沒有因為自己犯下這麽大的錯誤,自己的愧疚也會少一點,她也不用背負太多。
“可是,那個人看了我的身子。”她哭得更厲害了,甚至連話都有些不清楚。
雪莫離的手陡然收緊,眸底的殺氣一瞬而過,嘴角染帶的嗜血如同煙雲般飄浮而過,手下卻還是溫柔地拂過她的脊背。
這個年代,女子的身子跟貞潔是一樣重要的,身子被人看了就意味着她要嫁給那個人,全都屬于将來的丈夫。
“沒事,沒人在乎的,沒事,別擔心。”他一遍又一遍溫柔地勸慰着,手下一遍又一遍安撫着她,安撫着這具戰栗的身子。
“我的舞兒是最純潔的,最美好的,世上所有女子都比不過。”他低聲細語地在她耳邊說道,信誓旦旦。
也不知她聽進去了多少,最後靠在他的懷裏靜靜地睡着了,雪莫離撫平她緊蹙的眉頭,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枕上,蓋好被子。
拿起桌上的佩劍,走了出去,瀉進的陽光在他的周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神聖而又美好,劍上的流蘇在空中微微搖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