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救她
夜色朦胧,冷風蕭瑟。
雪莫離修長的指尖在桌上敲打,不待沉思,檀口輕啓,“命人撤出天啓國。”
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就如同一枚炸彈在空氣中猛烈炸開,震得人心錯愕,誰都沒有想到雪莫離竟然真的答應了那無稽之談的條件,而且還如此幹脆,讓這半個月來士兵們沖鋒陷陣的艱苦瞬間成了泡影,讓觸手可及的城池擦肩而過,只為了一個女孩,那個普通可有可無的女孩。
程煥雖然從來都服從他的命令,可是這次也不得不出口說道:“不值得。”确實是不值得,她和太子沒有半點瓜葛,就算有也只是幾天而已,頂多是萍水相逢,又何足挂齒,幾天後就會平淡如水。
雪莫離冰冷的眼神陰寒地直射向他,帶着沉重的壓迫,“值得,就這樣做。”
程煥沒有想到那個女孩竟有如此之大的影響,讓一向冰封無情出名的雪國太子為她下了如此之大的血本,為了她頂住了身後如此大的壓力,擅自退兵是多麽大的罪,哪怕他是一國太子,萬一要是被人鑽了空子,雪國虎視眈眈的大臣皇子,後果不堪設想。
知道他的決定沒有收回的道理,程煥只能硬着頭皮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靜坐在椅上的雪莫離又不覺撫上自己的心,那裏真的很痛很慌,像是天崩地裂一般。失去了她像是失去了自己的靈魂,他不知道為什麽才短短認識幾天的人會帶給她如此大的震撼,但就是意識裏本就應該這樣,他不知道以前發生了什麽事,又或許是自己忘記了什麽,還是人真的會有前世,那麽他的前世又是怎樣的?那個前世裏是否還有她?
按照他的命令,不顧幾個将軍的阻撓威脅,士兵的強大壓力,執意如此,在天亮之前,将所有的雪國士兵撤出了天啓國。
估計古往今來他是第一個做這種荒唐事的人,只是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相識不久的女子。
他一夜未眠,聽着帳外布滿反抗的質問聲,等到了天邊發白,天亮了,帳內的燈光也徐徐燃盡了,燭淚滴落在燭臺上凝固成滴滴淚珠,猶如美人泫然欲泣的珍珠淚。
他起身準備走出帳外,程煥緊跟其後,“殿下,您不能去,很危險。”這一晚,他說的話加起來頂的上這一年說的話。
“沒事。”雪莫離并不在意,還是執意要出去。
可程煥還是不肯,雪國太子不帶一兵一卒進入天啓國,那将是多大的危險,就算他武功再好也比不過他的全部官兵,怎麽可以前去,他又怎麽能眼睜睜看着他跳入火坑。
“請讓屬下一起陪同前去。”他單膝跪地懇求道。
雪莫離最終還是答應了,讓他跟在身後一起前去。
天啓國的皇帝大臣都無比驚訝,想不到雪國真的在一夜之間退兵,還答應了他們提出的無理要求,只是為了一個女子,這個女子有這麽大的影響力,讓出了名冷血的雪國太子做到這種份上,讓步到如此地步,敢冒險親自進入天啓國內。
皇帝立刻命令官兵潛伏在各道關門路上,等着雪莫離一來,一刻殺無赦。
日上三竿,雪莫離進入了天啓國,直奔皇宮大殿。
高高的臺階上,昏君一襲明黃衣袍虛僞地笑着站在上面,周圍是阿谀奉承的官員大臣與簇擁的官兵,正虎視眈眈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便會一湧而上一口吞了他。
“雪國太子前來,令我國蓬荜生輝,甚是榮幸啊。”皇帝滿臉橫肉的臉上堆滿笑容,貪婪地看着他身後的幾十箱的大箱子,搓了搓手。
雪莫離看也沒有看過他一眼,越過他在密集的人群裏探尋,卻始終沒有發現那抹令他魂牽夢萦的身影。
“人。”他冷漠地開口說話,絲毫沒有半點行禮的樣子,仿佛他才是那個俯瞰衆生的王,聖潔的白衣在空中翩翩起舞,腰間的流蘇玉佩在風中劃出華麗的弧度,随風搖曳着。
“大膽,竟然如此無禮,見到我王還不快快行禮!”還沒等皇帝開口說話,身邊的大臣迫不及待地搶着教訓到,聲音高傲得不可一世,早就忘記了自己不久前匆忙逃竄的狼狽模樣。
“人。”這次他加重了語氣,周身的陰寒越來越重,眉間的冷血也越來越重,直直地射向那個昏庸的即将亡國的王。
昏君陰險地笑了笑,渾濁的眼底掠過一道陰狠的光,撇了撇嘴,“真是個癡情種,你以為我還會讓你活着回去嗎?”大手一揮,身旁無數拉弓的士兵如同雨後春筍般争先湧出,尖銳的箭指向了立在風中的雪莫離,情勢緊張。
昏君滿意地環着手臂打量着他。
“你就不怕雪國發兵找你報仇?”他不慌不忙,沉着冷靜地問道,身上散發着一種無人能比的清冷的倨傲,令人不敢亵渎。
“胡說,我們堂堂天啓國還怕你們,以為我們的王是個膽小鬼不成?”身邊的大臣又搶先一步答了話。
昏君來不及多想,“就是,快放箭!”他絲毫沒有因為大臣搶話而感到不悅,不想被別人誤以為自己膽小懦弱,畢竟他是這個國家的王,是個男人,絕不允許被人看不起。
士兵們舉着弓箭蓄力待發,雪亮的箭在陽光下映照出刺目的光。
程煥拿着劍警惕地保護在雪莫離身旁,注視着四周的動靜。
雪莫離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得那般讓天地間失去了所有的光亮,讓所有人不禁沉陷其中,堪比日光星辰,又好似深海裏的珍珠寶石,璀璨異常。
士兵們的劍在弓上即将射出,密密麻麻的箭令人眼花缭亂,氣勢嚣張,所有人的眼睛都凝視着他,等待着預料中的那一幕死亡。
有人讪笑,有人嘲諷,有人看戲,也有人惋惜,這個絕代風華尊貴的太子今天就要成為箭下的亡魂了。
雪莫離突然拍了拍手掌,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風中顯得有些響亮,昏君大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他為什麽這麽做,難道是為了發信號,可是這裏周圍根本沒有雪國的軍隊,又何來信號一說。
驀然,壯觀的一幕不敢相信地發生在眼前,人人都瞪大眼睛錯愕不已,密密麻麻的士兵一齊湧來,裏三層外三層地将他們包圍其中,舉劍指着拉弓的士兵,相信只要他們一放箭立刻就會人頭落地。
更讓他們驚愕的是,那些竟然是自己國家的軍隊。
皇帝大臣們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了,腦袋一下子就暈了,自己國家的士兵軍隊怎麽會把劍對着自己。
“白将軍,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弄錯了?”昏君疑惑地問道。
白震天腰佩寶劍徑直走向雪莫離,單膝跪地,雙手作揖,“屬下護主來遲,請殿下責罰。”
這人竟然就是和雪莫離那日在戰場上厮殺的将軍,那個出口狂言的将軍,今日再一見,哪裏還有當日自大狂傲的模樣,有的只是穩重謙虛,兩者形象相差十萬八千裏。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都明白了,天啓國的大将軍原來是雪國的人,這是一個多麽大多麽令人震驚的事實。
要不是他不得已率兵被派往塞北搬救兵,今日又怎麽會讓雪莫離親自前來冒險,退兵答應他們的要求。
“免禮,無需如此。”他彎腰扶起了他,話語雖還冷漠平淡,但還是掩不住對他的尊敬。
“這裏交給你,将所有天啓國的人除了百姓全部關押起來,等候發落。”他掃了在場的人,下了命令。
白震天作揖點頭,揮了揮手,士兵立刻将人包圍了起來。
“殿下,聽說小姐被關押,想必一定關押在那裏,請随我來。”他坦蕩地說道,領頭走在前面,走向那個大牢。
不知饒了多少彎路,穿過多少長廊,終于到了一個看守嚴密的地方,周圍樹林寂靜,大門緊閉。
白震天和手下與門外看守的人打了起來,那些人各個都是高手,需要些時間,“殿下,您先進去,不用管我!”
雪莫離不再猶豫,點了點頭沖了進去,映入眼底的是昏暗潮濕的大牢,走下臺階,間間鐵欄杆禁锢的牢房內髒亂不堪,時不時還有一兩個人關押着,灰頭土臉,稻草胡亂鋪放着,老鼠與蟑螂不是竄跑着,難聞的氣味令人作嘔。
“你是誰?怎麽進來的?”突然,一個獄卒拔出劍氣勢洶洶地出現在他面前,作勢要殺了他。
舉劍想要砍向他,白衣閃過,指尖在空中一劃而過,獄卒頓時驚愕地瞪大雙眼,劍咣當掉在地上,應聲倒地,脖頸上顯露出一條腥紅的血痕,氣息全無。
雪莫離越過他,在間間牢房裏尋找着那抹身影,終于,在轉頭的一瞬間,找到了那個人,只是這一眼望去,讓他的心驟然收緊,心痛地至死方休,手掌緊緊握成拳,眸底一道道滲人的血絲流淌飛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