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竹林簫聲
她不知睡了多久,只知道好像做了一個模糊的夢,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朦胧,寂靜的房間內只有清冷的月光倒映在地面上,憑借着銀色的月光打量着這個陌生的房間,紫檀大床上放下了如夢如幻的緋色簾幔,白蘭雕刻的鏡子旁放
着一座玳瑁彩貝鑲嵌的梳妝臺,甚是華麗,上面放着各種豔麗的胭脂與首飾,紅木的桌子将櫃子襯得格外大方得體,整個房間華麗又不失典雅,若有若無飄蕩着一股花香。
這裏是什麽地方,那個少年也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嗎?光看這布局,就知這房間價錢不低,身上的那件素白衣裳也被換掉,一件白色的寝衣整齊地穿在身上。
正想着,肚子饑腸辘辘地叫了起來,皺了皺眉,才想起這一天除了點心填了填肚子,再沒有吃過其他,已經餓得發慌,這個時間,也不好意思再麻煩別人,只好自己想辦法了,掀開簾幔,下床穿好鞋子,穿了一件外衣,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夜晚的風有些涼意,她搓了搓身子,借着氤氲的月光摸着路,靠着直覺一步步走着,一間間房門緊閉着,庭院中樹葉沙沙作響,空無一人,走到東北角,看見一件稍大的房間,試着推了一下,房門吱呀打開,裏面正是廚房,竈臺鍋碗幹淨地擺放着,她心中大喜,點着了蠟燭,微弱的燈光頓時照亮了黑暗的廚房。
她迫不及待地掀鍋蓋,翻箱倒櫃,鍋裏空空如也,櫃子裏不見一粒米,最後在一個小碗裏找到三個硬邦邦的饅頭,她高興地咧開了嘴,一把拿起來,饅頭香令她食欲大發,一口大口地咬起來。
吃得太急,頓時噎住了,艱難地拍了拍胸口,跑到水缸旁舀起一瓢水大口喝了幾口,這才緩了過來,當吃到第三個饅頭時,遠處隐約出來了悠揚的簫聲,似真似幻,她有些驚奇,深夜時分不知是誰在吹簫。
好奇心的督促不覺挪動腳步順着那簫聲一步步走去,穿過漫長的走廊,走過後院,前方是大片蔥郁的竹林,在微風中瑟瑟擺動,清淡的竹香透過涼風沁人心脾,簫聲越來越清晰,在耳畔陣陣回蕩。
腳下的泥土上偶有幾株雜草,竹子直插雲天,她的眼底猛然一動,腳步定定地站在原地,出神地望向前方。
白衣翩飛,雲發肆意,倨傲清冷,少年站在竹旁,周身籠罩着一股盈盈的亮光,指間一只白玉蕭,一曲缭繞林間,淡了一切光華,也消了一切暖,讓周身陷入無盡的黑暗與冰冷,曲曲是那般柔腸斷,凄迷冷切,應了那身白,薄涼無色。
他一動不動,涼薄地站在剪影中,與外界隔絕,仿佛半點不屬于這澆漓的世間,他應是那九重天上的仙,聖潔地不沾染一點灰,或是存在于畫卷中,挂在牆上供人膜拜。
舞晴看呆了,也驚了,不光是驚了這絕倫的畫面還有那冷寒的簫聲,他也不過是十六,七歲,怎就與他人如此不同。
久久,一曲完畢,他放下了玉簫,似是感覺到了她的存在,轉頭望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舞晴躲躲閃閃,有種被人抓包的害羞,半夜在偷看別人。
少年緩緩走向她,翩飛的衣角襯得他在這夜間更加出塵不凡,淡淡的梅花香在空中劃過,甚是着迷。
“醒了。”恍若珠玑落入玉盤的悅耳響起。
舞晴有些癡了,點了點頭。
“不冷嗎?”他望着她身上單薄的外衣蹙眉。
舞晴有些違心,不想讓她擔心,搖了搖頭。
“餓了嗎?”他又淡淡問道。
舞晴見他深夜還在此地,定時沒怎麽休息,更何況自己剛才吃了幾個饅頭,已經不餓了,又搖了搖頭,從始至終埋着頭不敢看他,怕他看見自己臉上的緋紅。
少年目光往下,恰好看見了她手上還沒啃完的幹巴巴的饅頭,眸底寒光掠過,“你就吃這個?”
舞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饅頭,點了點頭,有什麽不對嗎?
“餓了說,不要吃這些。”他伸手奪走了她掌心的饅頭,不由分說。
她不明白,手心陡然一空,吃這些不好嗎?“沒事的,我剛才喝了些水,不會噎着的。”她無所謂地嫣然一笑。
少年牽起她的手離開了這片竹林,快步走向房間,吩咐程煥準備飯菜。
不一會兒,一大桌香噴噴的飯菜擺上餐桌,各色菜肴令人眼花缭亂,食欲大開,香氣誘人。
“吃吧。”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在她的碗裏。
舞晴眼睛睜得大大的,有些不敢相信,十幾年來一直在做的夢幻想的事如今竟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笑容爛漫,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伸長手臂去夾菜,往嘴裏塞,心滿意足地咀嚼着,啧啧贊嘆,仿佛得到了世間最寶貴的珍寶。
少年沒有怎麽吃,只是略略扒了幾口,時不時往她盤裏夾菜。
桌上的菜如同被狂風席卷過一般,舞晴毫無形象地靠在椅子上,嘴角的笑意從沒退下過。
“這麽開心?”直到她吃完,耳邊才響起那悅耳的嗓音,毫無情緒。
舞晴笑容燦爛地看着他,靠在桌面上,“當然啊。”明媚的笑令這房間都大放光彩。
少年也被染上了一份暖意,那種遙不可及的冷被淡化了幾分,她的快樂如此簡單,只是一頓飯菜,就高興成這樣。
“雪莫離。”他檀口輕啓,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在口中輕念着這個名字,覺得和他很相配,“我叫舞晴。”雙眼流光溢彩地望着他,炯炯有神。
舞晴,會是無情嗎?他在心口一遍又一遍默念着,直至将它刻在心上,這個第一次會讓他莫名心痛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