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願意跟着我嗎?
刀光血影中,寺外血光一片,屍體橫倒在大雨中,蒼白僵硬的臉龐映着閃電顯得格外駭人,脖頸上一道血紅的刀痕異常醒目。
程煥面無表情,持劍站在屍體旁,鋒利的刀沿隐約還有幾星血絲,很快被雨水沖得幹幹淨淨,滲透進寸寸泥土中,轉身走進破廟,向他點了點頭。
舞晴從出生以來才知道,沒想到殺人也可以這樣自然坦蕩,更何況還是這麽多條人命,仔細想想,他的背景恐怕不凡吧。
“靠近一點。”猶如涓涓清泉的嗓音在火邊響起,陡然澆滅了殷紅的血腥味,讓她的心在這窘迫寒冷的雨夜也感到格外溫暖。
她點了點頭,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衣,又向火旁靠攏,汲取一些溫暖,眼睛望着咝咝上竄的火焰,有些出神,若有所思。
沒過多久,大雨停了,破舊的屋檐滴着零星的水滴,翠綠的樹林中迷霧蒙蒙,泥地上水跡累累,空氣中飄蕩着清新的樹葉香味。
“少爺,該走了。”從始至終都在站在一旁緘默不語的程煥突然說話了。
白衣少年擡頭望着寺外,起身站起,一襲白衣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明亮,襯得他身姿越發出塵挺拔,俯身居高臨下望着蹲坐在地上的女孩。
“你要走嗎?”他出聲直直望着她問道。
舞晴這才回過神來,怔怔地仰頭望着猶如仙一般高高在上的他,讓她有種可望不可即的遙遠感,他問的正是自己所困擾害怕的,她好像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她要走到哪裏去?又有哪裏可以容得下她?
她嚅動薄唇,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沒地方可去。”
白衣少年清冷的臉龐淹在漆黑的光線裏,只依稀見模糊的輪廓與優美的線條,令人心驚,她有些遲疑後悔了,責怪自己的嘴,心裏暗想:別人肯幫助自己就不錯了,不應該再給人家添麻煩。
“願意跟着我嗎?”半晌,他平淡地問道,似在在征求她的意思又像是一件不容置疑的決定。
舞晴這一刻真的有些驚了,她怎麽都沒想到他會這麽大方,居然會讓一個陌生人和他一起住,只是一面之緣的陌生人而已。
一只修長的手緩緩伸到自己面前,骨節有致,只是少了幾分血色,在橙色的火光下顯得有些夢幻。她擡頭望着他,似在遲疑猶豫着,停緩了半刻,還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裏,薄薄的涼意透過手心傳了過來,由着他将自己拉起來。
當他牽着自己的手時,她神情恍惚,眼睛怔怔地凝視着他冰冷的背影,怕只是自己的夢,夢醒來什麽都消失了。
“馬車已備好。”程煥面無表情地站在寺外,冷清地禀報道。
少年牽着她的手走向停留在寺廟外的馬車,素白的衣角濺染上了淺淺的泥點,清風微拂,伸手掀開車簾。
“去車上換件幹淨的衣服。”他皺眉看了看她身上外衣籠罩下濕透的衣裳。
舞晴這才想起自己濕透的衣服,涼得身子發寒,指尖緊緊地攥着輕薄的外衣,點了點頭,走上馬車。
舒适的馬車內升起了炭火,暖意叢生,滿目的金色錦繡,流蘇璎珞華麗地瀉了一地,柔軟的床榻上放着金絲靠枕,檀木茶幾上擺放着袅袅香氣的茶壺,枕邊放着一疊整齊的衣物,質感滑膩,依舊是白色的,在柔和的燈光下盈盈閃亮,她脫下髒亂的衣裙,換上了淡香肆意的白衣,臉色緋紅。
過了一會兒,馬車外響起淡淡的嗓音,在寂靜的空中顯得格外缥缈,“換好了嗎?”
“好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車簾掀開,少年起身進入,頭頂上的燈光頓時被遮去了一大半,手腕上驀然傳來涼涼的觸感,一雙修長的手指正在認真地挽起過長的衣袖,墨色的眸子無比專注,繼而又俯身彎下,蹲在她面前,為她挽起腳邊的褲角。
舞晴的心柔軟成一片水,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人這麽認真細心地為自己整理過衣服,像個哥哥一樣溫暖着自己的心。
少年起身牽着她的手坐在榻上,又從旁邊拿來一塊金色帛巾,附在她的頭頂遮蓋住她的眼眸,溫柔地擦拭着她的濕發。
舞晴看不見他是怎樣一番神色,眼前一片黃色的光影晃動,身子微微搖晃,車輪平緩地滾動着,疲倦了一天的身子也漸漸得支撐不住了,在溫柔的觸摸下,脫俗淡香的籠罩下,靜谧如水的茶香下,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不知何處,不知何時,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