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讓我娘提親
壬戌六十五年。
天啓國。
群山環繞,綠樹蒼翠,鳥聲不絕,祥和的村莊坐落其中。
朝陽冉冉升起,縱橫交錯,高矮不一的茅草屋,屋瓦房籠罩在清晨薄霧中,袅袅的塵煙在各家屋頂緩緩升騰,雞鳴聲随着微風無限蔓延到很遠很遠,時不時傳來幾聲犬吠,各家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外出幹活。
破爛不堪的茅草屋內不蔽風日,屋頂上開出無數個大小不一的洞隙,脆弱不堪的窗子搖搖欲墜,簡陋堅硬的木板床上伶仃地鋪着一張單薄的床單,缺角損裂吱吱作響的桌子上随意放着失色缺口的茶壺,黯淡的碗裏盛放着些許清水,水面上飄浮着渾濁的細小灰塵。
屋外一個搭置年代久遠,被煙熏得黑乎乎的竈上冒起縷縷白煙,隐約的米香透過煙霧在空中彌漫着,一個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孩正蹲在竈下咳嗽着放着火柴,清秀的臉龐髒兮兮的,眸子蒙上了水汽。
起身掀開鍋蓋,看着鍋內大片湯水上浮着伶仃的幾粒米,顯得很滿足,眯着眼開心地笑了。
過了一會兒,見煮的差不多,小心翼翼地盛起一碗,吹吹熱氣,心滿意足地小口小口喝着。
“有什麽吃的嗎?快給老子盛一點,餓死了!”才剛喝了兩三口,門口就響起粗暴的喊聲,臉上的笑容迅速隐退,極不情願地望向門口,果然,她那個畜生父親回來了。
野蠻的男人甩了甩袖子,嗓門粗暴,大跨步像土匪進村似的闖進家門,惡狠狠地使喚着她,像個大爺一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火氣沖天。
她無奈地放下碗,又重新盛了一碗,端到他的面前。
男人看了一眼,猛地揮手打翻了瓷碗,“當啷!”一聲脆響,瓷碗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米湯濺撒了一地,零星的米粒可憐地躺在灰塵布滿的地面上。
“你個死丫頭,不想活了!拿這種東西來應付老子!”男人怒氣沖沖,瞪着銅鈴大的眼珠,聲音粗暴地震天,在耳邊嗡嗡作響,左鄰右舍聽得一清二楚。
女孩擡頭望着他,有些不耐,“你把錢都拿去賭了,不吃這個吃什麽?”
“啪!”一個厚重的巴掌随聲落下,重重地摔在她的臉上,将她的臉硬生生地甩到一邊,鮮紅的五指印赫然印在臉上。
“老子的事哪輪得到你插嘴,你那個不争氣的娘都管不着!”男人兇惡地教訓着她,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
她沒有躲避,硬生生地挨上了,她知道如果她躲得來的不只是這一巴掌,會是更多的拳打腳踢,這在母親和她的身上已經驗證過無數次了。
她默默無語地承受着他的辱罵,這個與她有血緣關系的男人。
男人罵着罵着越覺得無趣,狠狠地踹了一腳椅子,揚長而去。
她仰頭望着遠處角落裏粗糙的靈位,靜靜地望着,緘默不語,随即提着籃子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白淨的男孩站在牆角,似在等着什麽人。
“小舞。”他出聲叫住了她。
舞晴猛然止步望向出聲的地方,“你怎麽在這?不去學堂?”嘴角勾起恬靜的笑,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純潔美好,足以掩蓋過臉上的掌印。
男孩腼腆地走上前去,二話不說将口袋裏的幾個雞蛋塞到她的籃子了,“這些,你吃。”
她有些感動,想要還回去,可是硬生生地被塞在籃子裏。他一直都在幫她,給她送東西,教她寫字,跟她說話,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知道這十三年該怎麽過下去。
“你爹又打你了?”男孩望着她臉上的掌印,小心翼翼心疼地問道,伸手便撫上她的臉龐,輕輕摩挲着傷口。
舞晴無所謂地搖搖頭,嘴角的笑愈發茂盛,“沒什麽大不了的。”
男孩信誓旦旦地看着她,眼神堅定,“你放心,我馬上讓我娘去向你爹提親,馬上娶你,到時候你就沒事了。”
舞晴剛想說什麽,男孩就聽到母親的喊叫聲又跟她說了幾句,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她望着那愈行愈遠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盡頭,他母親那樣精明厲害的人,會答應讓他娶她嗎?
不再多想,提着籃子沿着小路上山,在山上摘些新鮮的蘑菇,再拿到市集上去賣,應該會賺一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