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看到這片魚鱗的瞬間,徐青樹就意識到自己目前的處境可能有點不太妙。
如果他的推斷沒錯,周随遇必然已經跟那個人魚之間建立了某種自己不知道的聯系,說不定周随遇這段時間早出晚歸,就是跟那條美人魚待在一起。
想到自己當初跟周随遇約定的“三月為期,誰先在美人魚的研究上有進展,誰就能繼續研究下去,另外一個則自動退出”,徐青樹忍不住用力捏緊了手上的魚鱗。
——他絕對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先不說他根本不能忍受自己輸給周随遇這樣一個剛進研究所不到半年的愣頭青,光是想到這次的研究對象是地球上最後一只小美人魚,徐青樹就不可能心甘情願的退出這項研究。
畢竟哪個科學家不希望自己的研究項目是獨一無二的?而世上還有什麽項目比“地球上最後一只美人魚”這樣的研究項目更獨一無二呢?
別說美人魚這個研究對象本身就已經足夠特別,即便研究對象不是美人魚,只要前綴加上“地球上最後一只”這幾個字眼,那再普通的東西都會變得珍貴無比。
好在他跟周随遇的約定時間是三個月,而如今才過去了一個多月,他還有逆風翻盤的可能性。只是,大海茫茫,他要去哪裏找到這條小美人魚呢?
徐青樹捏着那片銀色魚鱗,站在甲板上沉吟半響,最終還是決定從周随遇身上下手。
畢竟周随遇已經知道了那條美人魚的蹤跡,比起大海撈針,顯然從周随遇身上尋找突破口會更容易。
徐青樹這人,擅長揣摩人心,而且作為一個暗中把周随遇當成勁敵的人,他可能比周随遇自己都要更了解周随遇。
之前就說過,周随遇長得好,家世好,人又聰明。而且他是真心喜歡海洋研究的。用句矯情一點的話來說,他是真真正正願意為海洋的研究和發展獻出青春、熱血和生命的一個人。不然他一個真.家裏有礦富二代,幹點兒什麽不好,非要當科學家?
要知道“科學家”三個字說起來光鮮亮麗,但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寂寞的職業。別的不說,就說跟着科考船出海,哪次不是短則十天半個月,長則三五個月的在海上漂着?遠離親人、朋友、愛人,遠離城市的燈紅酒綠和錦衣華服,甚至遠離手機網絡等一切通訊社交和娛樂設備,不是真正熱愛這一行的人,短期或許能堅持下來,長次以往絕對堅持不了。
徐青樹當初入行的時候,就是因為熱愛。但如今之所以還沒離開,跟熱愛已經沒有太多關系了,只是因為他目前沒有更好的選擇和出路。但周随遇不同,他有選擇。有選擇,還願意留下來,過這種枯燥乏味的生活,那就只有“熱愛”這兩個字能解釋得通了。
換句話來說,周随遇既然真心熱愛這一行,就肯定不會願意藏私。畢竟科學連國界都沒有,又怎麽能對自己的同事加以隐瞞呢?
而且周随遇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對自己的研究能力肯定也是非常自信的。他就算想贏徐青樹,肯定也想堂堂正正的贏,只要徐青樹說他現在這樣屬于勝之不武,相信周随遇肯定會願意讓步……
這麽一想,徐青樹立刻調轉科考船,往海島方向駛去。
事實證明徐青樹的推測并沒有錯,當他捏着那片魚鱗去找周随遇的時候,周随遇的臉上甚至還出現了局促的神色。
徐青樹觀察着他的神色,滿臉頹喪的說道:“我知道你已經找到了那只小美人魚,甚至已經偷偷開始了你的研究,恭喜你,咱倆的比賽,你贏了。”
周随遇抿了抿唇,還沒來得及說話。
就聽到徐青樹又繼續說道:“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公平競争方式,那我無話可說,但我想提醒你,既然要論公平,那咱倆起碼要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競争,現在這樣……”
徐青樹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才又繼續說道:“你不覺得你跟我談公平競争有點太可笑了嗎?”
周随遇:“那你覺得怎樣才算公平?”
徐青樹:“我覺得起碼得讓我見見那只美人魚吧?然後我們各自研究,三個月一到,憑研究報告說話,或者讓小美人魚在你我之間自行選擇。”
周随遇有點不太願意。
但徐青樹直接把鄭所長搬了出來:“來之前鄭所長就特意交代過,說小美人魚不是某一個人,甚至不是某一個研究所的私人財産,她是整個人類的公共財産。她足夠珍貴,也足夠重要,所以鄭所希望我們能盡可能多的了解她,研究她,以便更好的保護她。”
“你一個人,即便考慮得再充分,總歸還是有局限性的。多個人跟你一起研究,效果總歸要比你一個人要強不少。我知道我們現在是競争關系,但你別忘了,我們也是同事,是朋友。我們的出發點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小美人魚好。”
“還是說,你怕我跟你一起研究之後,你就會輸給我?輸贏對你來說,難道比讓小美人魚健康快樂的在這片海洋裏生活下去要更重要?難道比在人類史上留下足夠多的跟小美人魚有關的研究報告要更重要?”
這一番慷慨陳詞兜頭而下,澆得周随遇覺得自己要是拒絕跟徐青樹一塊研究小美人魚,那就是在與整個人類為敵,跟全世界作對。
但即便徐青樹站在這樣的道德制高點給周随遇施壓,周随遇到底還是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他。
但他也沒有直接拒絕,只說:“我考慮一下吧!”
這一晚徐青樹跟周随遇兩人都沒睡好。
尤其是周随遇,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始終睡不着,腦海裏一時是小美人魚的那張臉,一時又是徐青樹那番冠冕堂皇的話。
其實若換成別的什麽科研項目,徐青樹這麽說周随遇肯定就答應了。因為在做研究這件事情上,周随遇從來不害怕跟任何人正面競争。
可聽到徐青樹說要跟他一起研究小美人魚時,周随遇卻從內心深處不願意。
至于為什麽不願意,他沒有去深思。
他只是在心裏告訴自己,可能是因為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已經沒有把小美人魚當成一個單純的研究目标了,而是把這條小美人魚當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有獨立想法的生命個體。
事實上這條小美人魚除了有尾巴以及不能說話之外,也确實跟正常人類沒什麽差別。
既然不是冷冰冰的研究目标,就不能再用冷冰冰的研究方式去對待她。
至少,得問問她自己願不願意吧?
所以隔天一大早周随遇起床之後,非常淡定的拒絕了徐青樹昨晚的提議:“你昨天說的事情,我非常認真的考慮了一下,覺得我還是不能答應你,不過我可以去幫你征詢一下小美人魚的意見。”
徐青樹一聽都要被他氣笑了:“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她就算再怎麽聰明,再怎麽長得像人,她也不是人,是魚!你跟我說你要去征詢她的意見?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麽征詢她的意見,難不成你打算直接去問她‘我有個同事也想跟我一塊研究你,請問你願意嗎?’,這樣?”
周随遇點點頭:“差不多吧!”
徐青樹:“……你不願意就不願意,找什麽借口!”
周随遇:“哦,那我不願意。”
徐青樹:“……???”
周随遇:“我覺得你昨天轉述的鄭所說的那句話話特別對,小美人魚不是某一個人,甚至某個研究所的私人財産,既然如此,那你研究還是不研究,怎麽研究,為什麽要來找我呢?畢竟她又不是我的魚,不歸我管。”
至少目前還不是。
至于以後是不是,那得以後再說。
徐青樹快被他氣死了:“你這是胡攪蠻纏,我要能找到她,我還用來找你?”
周随遇:“那……我給你指明個方向?”
徐青樹立刻道:“你說!”
周随遇:“她在海裏。”
徐青樹:“……”我可去你的吧!
周随遇成功扳回了一局,終于恢複了好心情。
他平日就喜歡下廚研究吃的,心情好的時候尤其。
碰巧島上有雞蛋有面粉,所以他突發奇想的嘗試了網上比較火的電飯鍋蛋糕。
畢竟女孩子都喜歡吃甜食,小美人魚也是女孩子,所以口味應該也跟普通的小女孩差不多。
事實證明沈安安還真就喜歡這些小女孩的東西,看到那道上面綴着葡萄幹的電飯鍋蛋糕時兩眼都放光。
周随遇坐在旁邊心滿意足的看着她吃。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試探着問道:“我有個同事,就是跟我一塊上島的那個,他也想見見你,你願意見他嗎?”
沈安安歪着腦袋想了想。
覺得見見也行。
畢竟兩邊都多接觸一下,她才能更好的弄清楚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原著男主徐青樹。
結果她這邊剛想點頭,就聽到周随遇繼續說道:“你不能說話是嗎?那這樣,你要是願意見他,你就動動左手,你要是不願意見他,你就動動右手。”
其實周随遇壓根就不是真心想讓沈安安做選擇,因為如果他真的想讓沈安安選擇,就會給沈安安下個簡單一點的指令。比如願意就點頭,不願意就搖頭。畢竟正常的人魚,哪有那個智商能分辨什麽左手右手啊!
但即便指令已經這麽複雜了,周随遇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為保萬無一失,他說完之後就一把抓住了沈安安的左手,死死壓在了礁石上。
然後一臉無辜的看着她說:“行了,你現在可以選了!”
沈安安:“……”
這種只有一個選項的選擇題太南了,我不會啊!
徐青樹沒有從周随遇那兒挖到小美人魚的行蹤,回房間生了半天的悶氣,最終決定從別的方向入手。
他去科考船上調出了周随遇近一周的航線記錄,然後通過排查迅速鎖定了周随遇這一周每天都會光顧的地方——也就是周随遇跟沈安安日常約會的那塊礁石。
隔天,徐青樹就操縱着科考船上的那艘小型深海潛艇,出現在了那塊礁石附近。
如今的小型深海潛艇已經擁有了非常好的消音技術,所以不用擔心噪音會趕跑小美人魚,但越深入的潛下去,就越發覺得潛艇周圍一片漆黑,只有潛艇前面自帶的探測燈,能照亮潛艇前方的一小片區域。
徐青樹一邊操縱着潛艇,一邊在礁石附近尋找着小美人魚的蹤跡。
不知道過了多久,徐青樹面前的光束裏,終于出現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海藻般的長發,玲珑曲線,銀色魚尾在光束中輕擺。
——那是他苦尋了一個多月的小美人魚。他的小美人魚。
作者有話要說: 周随遇:“誰的小美人魚?我沒太聽清,你再說一遍。”
沈安安:“你的你的,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