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修真界&平行世界(四)
“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他怎會是本座的兒子!”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極為荒謬的話, 觀他神色,甚至是認為這只是白錦和玉羅剎對自己開的一句玩笑。
白錦和玉羅剎面上皆是神色凝重, 白錦緩緩道:“吹雪出生後,你在他滿月那天将他送往塞北, 将玉天寶變成了你明面上的兒子。”
“玉羅剎”颔首道:“不錯, 玉天寶确實是本座明面上的兒子。可本座的親兒子卻絕不是西門吹雪,本座的兒子,是在出生七天後就被送去了無人知曉的地方。”
一陣沉默。
半晌,玉羅剎才懷疑道:“此話當真?”
以他本人多疑的性子,也不能排除“玉羅剎”是在故意誤導他們的可能。
“玉羅剎”目光坦然, 他靠着床頭, 篤定道:“千真萬确!”
玉羅剎又問:“那你的親生兒子又是何人?”
“玉羅剎”聞言冷笑。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秘密, 哪怕身處另一個世界, 他也不打算輕易向人吐露:“他究竟是誰你們不必知道,不過我兒如今長的很好,是一個出色的教主人選,也很樂意繼承本座的一生心血。而你的兒子……”
他看着玉羅剎,眼中滿是老狐貍特有的精明和了然, 揶揄道:“若你的兒子當真是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莫說是繼承西方魔教,怕是連你這個親爹也不願意認的罷?亦或是,西門吹雪并不如江湖傳聞那般出塵無垢,也不過是個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僞君子?”
玉羅剎亦是冷笑,“好膽。”
敢當着他的面說他親兒子的不是, 果真是好膽量。不管“玉羅剎”的兒子究竟是不是西門吹雪,反正他與小雪之間的血緣關系是毋庸置疑的,那麽他就不允許任何人在他面前诋毀西門吹雪。
至于背地裏的議論?
連當面議論的勇氣都沒有的雜碎,哪有資格讓他一個魔帝去搭理!
白錦擡起一只手,擋在了玉羅剎身前,免得這兩個人又一言不合打起來。
有時候人果然還是不能太過相像,句句紮心,太容易打起來了。
玉羅剎冷冷的哼了一聲,倒也真的沒再做什麽。
只是觀他神色,想來亦是心情複雜吧。
“玉羅剎”看着他們二人的互動,稀奇道:“你們的感情倒真是好,既然是那麽多年前結識的,那麽除了他——”
他用下巴指了指白錦,神情輕佻,對玉羅剎道:“你莫不是沒有睡過別的女人罷?那你的兒子難道還能是他生的?”
玉羅剎臉色一沉,一團細小的黑色火焰當即就在“玉羅剎”頰邊燃起,哪怕對方閃避及時,亦是燒掉了好幾縷發絲。
玉羅剎冷冷道:“再敢口出狂言,本座就讓你的魂魄也燒成灰燼。”
“玉羅剎”聞言大笑。
玉羅剎甩袖而去,白錦毫不動氣,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也關上沉重的門,與玉羅剎一同離開了。
待寝宮裏只剩下“玉羅剎”一人後,他将掌心攤開,細細打量自己手上的紋路,良久,一團黑色的火焰出現在了他的手心,是一種純粹的黑色,每一次細小的跳躍都充滿了生命力。
令人驚嘆。
“玉羅剎”收回那團魔氣,打量起了自己的手掌。
這只手……
手掌的紋路與原本的自己分毫不差,這具身體卻遠比原本的自己更加強大,是真正的寒暑不侵,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甚至無窮無盡的壽命,還有方才那群更加虔誠的教衆,以及統治着一個世界的……真正的王。
魔帝,麽?
“玉羅剎”輕輕笑了起來。
真想就這麽霸占這具身體啊,但他也清楚的明白,若是自己表現出了這個企圖,想來就是真正的有來無回了。
他雖然傲慢,但從來都懂得審時度勢,能屈能伸,方才的每一句話看似挑釁,其實每一句話都踩着玉羅剎的底線,令他惱怒,卻不至于真正發怒。
這一點,想來那位玉羅剎心裏也很清楚。
“玉羅剎”走下那張大的誇張的床,又站到了窗前,外面的景色一片冰天雪地,偶爾還有修士遠遠的從天上飛過,他不由感慨。
破碎虛空後的世界原來如此精彩,與這片廣闊的天地相比,小小一個西方魔教,又算得上什麽?
沉寂多年的野心又在胸腔裏跳動起來,“玉羅剎”的眼中滿是躍躍欲試和勢在必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做到,不,是必須要得到。
“玉羅剎”在寝宮裏轉了一圈,最終停在了房中的書架前,随手取了一本講述飛雪大世界地理風貌的書,粗略翻了幾頁後,便津津有味的從頭開始看了起來。
而另一邊——
空曠的大殿上,玉羅剎默默裹上了白錦遞給他的玄色外袍,與道侶一起坐到了案前。
他冷酷無情道:“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将他的靈魂揪出來扔回原本的世界裏。”
至于如何在三千世界裏找到“玉羅剎”來的世界?
這倒是很簡單。白錦可以通過靈魂與世界的聯系,用鶴年開辟出一個安全通道。
當年,他們就是用鶴年開辟出一條路,成功來到了修真界。當時縫隙出現的地方是如今的純陽宮所在的朝陽大世界,不同于只有玉羅剎統治的飛雪大世界,朝陽大世界裏光是渡劫期的老怪物就有足足九個人,仙道魔道佛道皆有,當日鶴年的劍氣直沖雲霄,震蕩了整個朝陽大世界,引得無數修士前來一探究竟。
想與他們結一份善緣、助他們一臂之力的人有之,想把好苗子提前掐死在搖籃,免得往後變成大敵的人亦有,更多的則是袖手旁觀的路人,這許多人都被鶴年的劍氣引來,又當場轟轟烈烈的打了一架,白錦和玉羅剎還什麽也沒做過,就在朝陽大世界小小的出了一次名,之後自然是引來了一系列的後續麻煩。
鶴年是一把沒有品級的劍,卻可以用于穿梭時空,這便是創造白錦的神秘人物給白錦的最後一份禮物。那之後,白錦與大唐世界的聯系徹底斷開,數千年來,白錦也再也沒有聽過那道神秘的聲音。
來到修真界的初始,他們尚不明白這把劍的含義,直到二人走上頂峰後的現在,才算真正明白了鶴年的價值。
不可估量。
玉羅剎也曾想過,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随手給出這樣一份沉重的禮物?創造白錦的人究竟是誰,是否與白錦一帆風順的道途有關系?
很多很多疑問,卻終是無法得到答案。
幸而白錦本身并不在意這些,才沒有給他的道途造成困擾。
白錦瞧着玉羅剎,問他:“很在意?”
玉羅剎也瞧了他一眼,坦誠的點了點頭。
白錦道:“或許是你喝的那些酒出了問題,我已讓人去查了。”
話雖這麽說,可他心裏也清楚,那些酒有問題的可能小之又小。
玉羅剎只是支着頭,語氣冷冷道:“有一就有二,若不能鏟除根源,就會隔三差五的冒出來一個‘玉羅剎’來占據本座的身體,要真是如此,那本座這個魔帝也不必當了。”
他又想到了什麽,神色凝重道:“你說,此事是否與北天有關?”
白錦思索道:“不排除這樣的可能,畢竟這一次北天魔帝來的突然,你們又素有舊怨。”
他從袖中摸出幾樣護身的法寶,一個一個套在小了一號的玉羅剎身上,玉羅剎任由白錦往自己的手上、腰間挂東西,恍然間有了一種被當做孩子擺弄的錯覺。
他擡眼看着白錦,見他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不禁挑了挑眉,“白錦。”
“嗯?”
白錦看着矮了自己一截的玉羅剎,玩笑着掐了一把玉羅剎稍顯稚嫩的臉,玉羅剎頓時一個激靈,看着道侶的眼神也變得古怪了些。
他問,“你在想什麽?”
白錦随口道:“你這個樣子倒是與吹雪小時候十分相像,只是他性子不像你,所以我方才便想,若是你還有個性子與你相像的兒子,必定就是這個模樣。”
被道侶當兒子愛護的玉羅剎:“…………”
玉教主表示一點也不開心,“你倒是巴不得我多幾個兒子?”
白錦認真道:“那倒也沒有。”
他幫玉羅剎挂好腰間的配飾,忽然想起了什麽,正要開口,玉羅剎卻先一步蹙眉道:“銀心鈴還在他身上。”
白錦一愣,随即安慰道:“不礙事,丢不了。”
銀心鈴本是平平無奇的凡物,奈何主人手裏天材地寶多的數不勝數,別人求之不得的東西到了他們手裏反而沒了用處,索性就用來煉化銀心鈴了。
在一次一次的淬煉下,如今的銀心鈴不僅僅是頂級的護身法寶,輕易無法毀去,且就算丢進了海底深處,也照樣能被主人感應出來。
玉羅剎仍是覺得不放心,還是說:“一會兒本座就去向他要回來。”
白錦嘆氣,“你越是稀罕,他怕是越要跟你做對。”
以玉羅剎的性子,完全做的出來這種事。
玉羅剎深以為然,撇了撇嘴,決定暫且作罷。他又對白錦道:“你剛才想說什麽?”
白錦一頓,慢慢道:“我只是在想,他既然不是吹雪的父親,而他的世界裏顯然也另有一位西門吹雪,那麽,那個西門吹雪還會跟你長的像麽?”
這實在是個好問題。
玉羅剎背着手思考半天,搖了搖頭。
不是親兒子……就沒道理長的像吧?
兩個人面面相觑一會兒,最後還是揭過了這個話題,又把話題引回了正事上。
兩個人商量了一會兒,商量出解決方案一二三,又把他們的仇家從大到小羅列了一遍,再把沒能力動手腳的挨個刨出去,到了最後,嫌疑最大的竟然還是那位北天魔帝,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兩個魔君,也都有動手的動機和能力。
白錦沉思道:“話雖如此,可也不能排除純粹只是意外的可能。”
“意外?”玉羅剎不贊同道:“這樣的事情,要如何才能意外?”
“你記不記得當初我莫名其妙就到了大慶的事情?”白錦道:“我那時并沒有鶴年,卻還是陰差陽錯的出現在了你所在的世界裏,這就是意外。”
玉羅剎沉默了一會兒,仍是道:“還是應該謹慎一些。”
這時,外面卻有魔教侍從急匆匆的走了過來,穩住聲音,恭敬地彙報道:“大人。”
這聲大人,指的是白錦。
白錦淡淡道:“何事?”
侍從的聲音有些為難:“教主與西門少爺打起來了。”
白錦狐疑道:“吹雪怎麽會與他打起來?”
侍從苦着臉道:“屬下不知其中原由,只是屬下親眼所見,是教主先動的手。”
玉羅剎拍案而起,“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