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修真界&平行世界(五)
白錦和玉羅剎趕到的時候, 洶湧的魔氣與冰寒的劍氣相撞,源源不斷的破壞着周圍的宮殿, 一大片的瓊樓玉宇頃刻間化作廢墟,破壞的範圍卻還在不斷擴大, 這已絕不是小打小鬧的程度了。
一道清冽的劍氣從天而降, 破開層層魔氣,靈力聚集而成的巨大幻劍插在了交手的兩人之間,終于還是讓二人不得不停了手。
西門吹雪認得這劍氣,寒着臉勉強收了手,下一刻, 另一道身影也落在了他身邊, 少年模樣的玉羅剎道:“小雪, 這不關爹爹的事。”
西門吹雪冰冷的視線立刻紮在了玉羅剎的元嬰身上, 他看着明顯小了一號的自家父親,眉頭輕輕蹙起:“你這是怎麽了?”
聰慧如西門吹雪,已經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對勁,原本染上幾分薄怒的眸子稍稍緩和了些,再一看這個元嬰狀态的玉羅剎, 心中更是疑惑叢生。
濃郁的魔氣紛紛鑽回了主人的身體,黑色的霧氣撤去後,衆人才終于看清了內部的狀況。不知何時,白衣劍客的劍尖直指“玉羅剎”的咽喉,神色冷冷,目光中不含一絲溫情。
那柄巨大的幻劍在成功平息了混亂的場面之後, 碎裂成星星點點的藍色星光,逐漸消散在天地間。
“玉羅剎”望着那飄向天際的光點,由衷地贊道:“好劍。”
白錦目光平靜,語氣淡淡:“自然是好劍。”
“玉羅剎”收回看向天空的視線,對白衣劍客道:“劍好,人更好。”
白錦執劍的手紋絲不動。
這番話玉羅剎也曾不止一次對他說過,只是玉羅剎說這話時的态度常常是暧昧的,帶着微妙的挑逗意味,而此刻的“玉羅剎”說出來的話,卻僅僅只是對一個高手、或是對一個對手的稱贊而已。
都是玉羅剎又如何?
終究不是同一個人。
白錦收了劍,踱步走回西門吹雪和玉羅剎身邊,西門吹雪瞥了一眼“玉羅剎”,問白錦:“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白錦答道:“你爹喝多了酒,身體讓別人占了。”
玉羅剎聞言頓了一下,木着臉反駁道:“若不是你非要跟本座打賭,本座怎麽會喝那麽多酒?”
白錦挑起眼睛看他:“難道還怪我贏了你不成?”
眼看着兩個家長又開始互相甩鍋,西門吹雪目光銳利的看向“玉羅剎”,聲音又冷了幾分:“你是何人?”
“玉羅剎”微微一笑,“本座玉羅剎。”
西門吹雪蹙眉不語。
“玉羅剎”與西門吹雪對視半晌,終于還是嘆了一口氣,對玉羅剎道:“你兒子不錯。”
若這具身體當真是經歷了破碎虛空才來到此間,那豈非意味着——這個玉羅剎的兒子也同樣破碎了虛空?
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麽。
“玉羅剎”細細打量着西門吹雪的臉,撫掌微笑起來。他似乎并不記得他那個世界的西門吹雪長什麽模樣,只是這人身上淩厲的劍氣,倒真是與江湖上盛傳的年輕劍客一樣寒冷刺骨。
他對玉羅剎道:“眉眼像你,只是氣質卻随了你道侶,他真不是你道侶生的?”
西門吹雪表情古怪的看了一眼自家師父,見他絲毫沒有動怒的樣子,便也默默收回了目光,反而是玉羅剎不悅道:“你既然不會說話,那便不要說話了罷。”
他道侶好好一個男人,張口閉口就是“生不生”的,實在是失禮的很。
至于“玉羅剎”對西門吹雪出手的理由,在場的幾人都心知肚明,玉羅剎低聲對顯然心情不愉的西門吹雪解釋了一番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漏掉了這個“玉羅剎”的兒子并非西門吹雪一事,“玉羅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也沒有戳破。
西門吹雪對于家長們能惹事的本事深有感觸,這些年來什麽奇奇怪怪的狀況沒遇上過?這次雖然特殊了些,但看他們的态度,想來仍是有解決的方法的。
果然,白錦道:“此事你不必操心,仙魔大會在即,你就好好歇着吧。”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
既然此玉羅剎非彼玉羅剎,那麽對他而言,這人便與陌生人無甚區別了。他面色不愉的看了“玉羅剎”一眼,問白錦:“聽說他們也來了?”
這個他們,指的正是白錦的純陽宮。
純陽宮裏出色又年輕的劍客不少,且個個都是劍癡,更有好幾個能與西門吹雪相談甚歡的朋友,平日裏多有來往,也不止一次結伴游歷過,西門吹雪作為白錦的親傳徒弟,在純陽宮弟子眼裏可是純粹的自己人。
西門好啊,劍術高強,人還仗義,又不喜歡玩心眼,太合他們這幫劍修的心意了。而且多去萬梅山莊叨擾叨擾,不僅能交流劍道增加友情,偶爾還能得到随機刷新的老祖的親自指點。
這個朋友,不交白不交。
這次仙魔大會,他們私下裏也是約了要在大會上一決勝負的。
白錦顯然很理解西門吹雪提前到來的原因,颔首道:“他們已經到了。你若要去,便同我一起罷,此事要如何解決,還得先讓你師叔瞧一瞧。”
西門吹雪點頭。
兩個白衣人的身影化作白光,很快就一前一後朝着北方飛去了。
“玉羅剎”啞然失笑。
這一家三口相處如此融洽,真是叫他吃驚。以他的性子,會欣賞白錦這樣出塵的人物的确在情理之中,可這個玉羅剎卻顯然是很有幾分真心在裏頭的……
這實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大約是“玉羅剎”的目光太過露骨,玉羅剎挑了挑眉,轉過身道:“跟我來吧。”
至于一片混亂的廢墟?自有羅剎教的弟子處理,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要教主一一吩咐,那他們也不必再幹了。
空曠的大殿裏,玉羅剎将一份竹簡遞給“玉羅剎”,“玉羅剎”随手接過,不甚在意的翻開看了,他只匆匆掃了兩眼,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就鄭重起來。
這份竹簡不同于修真界随處可見的玉簡,是玉羅剎親自書寫,上面的內容,也正是以玉羅剎破碎虛空前的武功心法為基礎改編的。
不進則死的束縛仍在,卻完全是一份“修真功法”。
“玉羅剎”細細的将竹簡上的每一個字記在心裏,過了一會兒,才收起竹簡,意味深長的看着玉羅剎:“這是何意?”
玉羅剎似笑非笑的回視他,悠然道:“送了你這麽一份大禮,本座怎麽也該先聽你道一聲謝才是。”
“玉羅剎”從善如流道:“多謝。”
兩個玉羅剎靜靜地對視一會兒,才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這種感覺實在是很微妙,能與世上的另一個自己交談……當真是一種十分新奇的體驗。
“玉羅剎”幽幽道:“據本座所知,江湖上可沒有白錦這麽一號人物。”
若真的有,那樣武功高強的人物,西方魔教的教主沒道理會不知道。
玉羅剎嘆息道:“他自然是獨一無二的人。”
他想起了白錦曾對他說起的身世,不由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白衣劍客在大慶時并不愛出風頭,一心只想回大唐了結心願,直到到了修真界,他才開始真正大放異彩。修為進境仍是快得吓人,玉羅剎一開始不曾發覺,後來才漸漸覺出味來,白錦的修仙一途,實在是過于一帆風順了,就算有天大的麻煩纏身,最終的得益者也能奇妙的變成他自己,自結了道侶契約後,玉羅剎也終于意識到了其中的特殊之處。
若世上真有老天爺偏愛的人,白錦必定是其中之一。
氣運驚人。
這氣運甚至隐隐影響着玉羅剎和西門吹雪,玉羅剎曾經想過,他們這一家子都能順利破碎虛空,是否也有氣運的影響?
而顯然沒有白錦做道侶的“玉羅剎”,或許是很需要這本改動過的修真功法的。
當然,前提是“玉羅剎”的心境要足夠堅定,運氣也要足夠好,不然只會被更強的功法反噬其身,死無葬身之地。
不進則死,被反噬也是死,既然如此,那何不好好賭一把?
這邊的“玉羅剎”已輕輕揭過了功法一事,轉而開始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好奇道:“你跟他是認真的?”
玉羅剎挑眉:“怎麽,不像?”
“玉羅剎”搖了搖頭,感慨道:“像,只是覺得不敢置信罷了。”
玉羅剎聞言也笑了,“本座亦是覺得不敢置信。”
自己最了解自己,無論是哪個玉羅剎,都覺得自己與“深情”、“專一”之類的特性無緣,哪怕這個玉羅剎已經與白錦共同度過了幾千年的歲月,他也依然覺得自己是個涼薄又自私的人。
涼薄、自私,那可是魔修的通病,他們只會引以為傲,不會引以為恥。
——至于玉教主為何會被外界傳成一個癡情種?那都是別人有眼無珠,他可不會承認。
誰叫修真界的九個魔帝裏只有他一個有道侶。
“玉羅剎”十分自來熟的在案前坐下來,興致勃勃道:“你愛他?”
“愛?”玉羅剎嗤之以鼻,“你多大了,還信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一紙契約,可比什麽山盟海誓都管用的多。”
“道侶契約?有趣有趣,不如與我說說,若是違反了契約将會如何?”
玉羅剎答:“修為大跌,此生無緣大道。”
道侶契約也分很多種,玉羅剎跟白錦之間的無疑是其中最決絕、最不留後路的一種,真實效用要遠比玉羅剎口中的苛刻多了。
玉羅剎雖沒有說的很清楚,“玉羅剎”卻顯然很了解自己的性子,他道:“你不後悔?”
玉羅剎搖了搖頭,笑道:“暫時還不後悔。只是将來哪一天,本座若真的後悔了,大概會恨不得時光倒流,去掐死從前的自己罷。”
“玉羅剎”也笑了,“那他呢?”
玉羅剎勾了勾唇角,實話實說道:“不知道。”
“玉羅剎”詫異道:“不知道?”
玉羅剎緩緩道:“從前本座只待他三分好,他也只回敬我三分,後來我對他上了七分真心,他也肯回應我七分。如今……本座全心全意待他,他自然也報以十分真心。”
“玉羅剎”大笑。
“看出來了。他那樣的人,看似漫不經心,其實最是精明不過,哪怕是在感情上也是萬萬不願意吃虧的。”
玉羅剎哼了一聲,神色間卻頗為認同。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确實精明的很。”
正因為這種“精明”,玉羅剎才要用道侶契約綁死了白錦,将二人的道途緊緊捆綁在一起,從此氣運相連,誰先反悔誰先死。
這可比口頭承諾要有安全感多了。
玉羅剎很滿意,白錦也沒意見。
“玉羅剎”聽完了另一個自己與道侶之間的八卦,小小的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便也沒有再發表別的高論,又翻開了玉羅剎給他的竹簡,慢慢地看。
就這麽過了一會兒,白錦終于帶着另一個白衣道冠的劍客來了,鶴見已經聽白錦說過了事情的原委,也不廢話,直接走到玉羅剎的本體前,伸出一根手指觸上了“玉羅剎”的額頭,開始檢查。
半晌,他收回手道:“玉教主身體無礙,基本可以排除被人下咒的可能。”
“玉羅剎”看着相貌與白錦一模一樣,氣質卻天差地別的鶴見,默默挑眉。
白錦道:“那便好。若此事是被人算計的,反倒要難辦一些。”
鶴見沉吟道:“其實最穩妥的方法還是等他自己換回去,可仙魔大會在即,玉教主不能不露面,若是讓有心人看出了異常,恐怕又要多生事端了。”
“玉羅剎”哦了一聲,“那你們打算如何?”
鶴見從袖中摸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遞到玉羅剎跟前,溫和道:“若是玉教主信得過在下,便由在下親自送玉教主回去。”
珠子裏似有寶光流動,在陽光下顯現出一層淺淺的金色。
鎖魂珠。
一旁的玉羅剎懶洋洋的提醒道:“去了可不一定能按時回來。”
鶴見微笑道:“無妨,我們二人中只要有一人露面即可。且這裏是玉教主的飛雪大世界,就算純陽宮只派了一群小輩來湊熱鬧,難不成玉教主還會讓他們吃虧麽?”
玉羅剎似笑非笑道:“你不想參加,那便罷了。”
鶴見但笑不語。
白錦執着鶴年,閉上眼睛思索了一會兒,再睜眼時,已經捕捉到了“玉羅剎”原身所在的世界,鶴年在虛空中一劃,便劃出了一道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裂縫。
鶴見攜着裝了“玉羅剎”魂魄的珠子,一拂袖,就走進了縫隙之中。
他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縫隙之間。
失去了魂魄的身體軟倒在椅子上,白錦收了劍,與玉羅剎的元嬰對視一眼,二人一起瞧着緊閉雙眸的本體,過了一會兒,玉羅剎的睫毛輕輕動了動,睜開了一雙淺色的眸子。
映入眼簾的,是面帶憂色的白錦和少年版本的玉羅剎。
兩個玉羅剎。
一個是恢複意識的本體,一個是少年模樣的元嬰。
少年玉羅剎微微一笑,化成一道金光鑽回了玉羅剎的眉心。
元嬰歸位。
玉羅剎靠在椅背上,擡手揉了揉額頭,嘆息道:“本座只是睡了一覺而已,不想卻出了這樣多的事。”
白錦見他已經恢複過來,終于淺淺一笑,道:“幸而已經解決了。”
玉羅剎也笑了笑。
“夢回當年,夢回當年,那杯酒果然名不虛傳。你可知這幾日本座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夢?”
“什麽夢?”
“我夢見自己回了幾千年前,尚未破碎虛空,仍做着西方魔教的教主。可那個世界卻沒有道長,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也不是我的兒子,西方魔教依然是西域的無冕之皇,可少了某個搶奪羅剎牌的白衣強盜,人生也變得無趣了很多。”
白錦驚訝不已。
這可不就是“玉羅剎”口中的世界麽?
玉羅剎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拉過白錦,擡眸凝視道侶的臉。
“道長,本座頭一次如此慶幸,幸好有你在本座身邊。”
白錦低頭瞧着他貓兒一樣狡黠的眼睛,驚訝之色漸漸褪去。他目光清亮,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無波:“你不離,我不棄。”
玉羅剎低低笑了。
“這話你已說過了,說點別的。”
白錦想了想,鄭重道:“那年偶然走入西域的黃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奇遇。”
玉羅剎笑着抱住他的腰,像只慵懶的大貓一樣将腦袋埋在白錦身上。
“這話本座愛聽。”
作者有話要說: 诶嘿嘿,今天就真的完結啦。謝謝你們包容文筆不好還老是玻璃心的我,這三個月真的謝謝小天使們啦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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