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嚴端着飲料來到易光房間門口,剛想敲門,就聽到裏面吵了起來。
“你們是父子!”“就算沒有血緣關系,他也是你名義上的爸爸。”“變态!你們怎麽能做這麽惡心的事?!”……
新嚴忽然覺得有點諷刺,自己曾經拿來拒絕光的理由,現在被拿來拒絕承認他們的關系。這是報應嗎?
小武是怎麽知道的?應該是那天被看到了吧。那天真不該跟光去“約會”的。本來他們的關系就是不能讓人知道的,有一個郭平剛能夠認可他們已經很幸運了,怎麽敢奢求更多人接受呢?
雖然不能光明正大,但是要他放開光的手……不行,太痛苦了,他做不到。
因為自己眷戀他的溫柔,而耽誤了他。
易光捧着新嚴的臉,讓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又在胡思亂想了是不是?你一點都沒有錯,這是我的選擇。”
“你不會後悔嗎?我們以後可能還會遭受很多非議,可能影響到你的将來。”
“你就是我的将來,我絕不會後悔。”
“選擇我,你就不會有小孩了。”
“我有你就夠了。你就是我的寶貝。”易光把人摟緊,“平常人的婚姻,總要牽扯到兩個家庭,顧及這個,照拂那個,麻煩透了,而我們只有彼此,所以我們是絕配。”在額頭上親一下,“而且我聽說生孩子很痛很痛,我才不舍得讓你那麽痛苦。”
新嚴也緊抱戀人。如果是光想要結束,那麽我會順從地離開;但若能得他一輩子溫柔相待,就算死後下地獄也沒關系。
新嚴擡頭去尋他的吻。舌頭那麽柔軟,舔起來真舒服。
在易光連續幾周的情話轟炸下,新嚴終于漸漸恢複過來,但易光知道新嚴心裏還是有個疙瘩,想着或許可以找陳芙聊一下。陳芙畢竟是個腐女,也許能夠接受他的情況。
新嚴暗暗勸自己放寬心,要相信光,要對未來樂觀一些。誰知禍不單行,沒多久新嚴就遭受了另一次沖擊——辦公室裏都在瘋傳郭哥跟附近酒吧的老板是一對基佬,有同事親眼見到他們親嘴了。
“天吶,看來以前的傳聞還真不是謠言,G哥真是那個。”
“也不知道他們有一腿多久了?”
“那個酒吧是個GAY吧,說不定他們常常去那裏偷偷約會。”
“沒想到G哥看起來白骨精卻是個GAY,想想真是惡心。難怪有時候覺得他看人的眼神怪怪的。”
“難不成你被他看上了?”
“個鬼!”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真不知道要怎麽繼續跟這種人做同事。”
“我看他估計也待不下去了。”
“你們猜G哥是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
“咦,你好污~~”
“哈哈哈……”
……
新嚴火氣上頭,再也無法忍受了,“你們有空在這裏嚼別人舌根,不如先幹好自己的活。別人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關你們什麽事。人家起碼是個總監,你們又哪裏比他強了?!”
說笑的同事面面相觑,都沒有見過易總監發過這麽大的脾氣,而且還這麽直接,場面尴尬到極點。
新嚴心髒狂跳,快步走到郭哥的辦公室,正好只有他一個人在,一進去就劈頭蓋臉地問:“是真的嗎?”
郭平剛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冷靜地說:“是真的。”
雖然做了心理準備,新嚴還是被噎了一下,臉上現出焦急,“那……怎麽辦?”
郭平剛還是很淡定,“涼拌。”
新嚴眼神空洞了一瞬間,一拍桌子,“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噗,”郭哥忽然就笑了,“難得看見你這個樣子,還挺有趣的。”
“郭平剛。”
“不用那麽嚴肅,”郭哥終于漸漸收起玩笑,雖然略有些失落但依然淡定,“一時不慎暴露了也沒有辦法,順勢而為吧,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果然下午他就被集團高層領導請去喝茶了,第二天就交割了工作走人。
“戀愛又不影響工作,居然這麽薄情,真是令人寒心。”酒吧包廂裏,新嚴憤憤不平,為郭哥,也為自己。
“事情已經這樣了,多說無益。反倒是你,這種節骨眼上還跟我來這個GAY吧,你就不怕?”郭哥一派無事一身輕的樣子,又有閑情調笑了。
新嚴瞪他一眼,“我得看看那個人。”
郭平剛忽然覺得他跟新嚴的立場調換了,他成了被“家長”關照的那個。可見這件事也不全然都是壞的,起碼他跟新嚴的關系倒是因此有所突破了。
“我跟他已經好幾年了,實際上他也是因為我才會接手這家酒吧的。”
包廂的門開了,走進來一個人,終于公婆見到了醜媳婦。
這件事雖然郭哥很從容,但新嚴還是心裏不安。在微信裏跟光說了,兩人都唏噓不已。
一個人的家突然覺得有點冷清,新嚴便去了孤兒院。很快就要放寒假了,本來想等光回來再一起去,突然改了主意。
一進孤兒院,孩子們便都圍了上來,這種時候才能稍稍忘記自己的煩惱。
“都吃過飯了嗎?”
“吃過啦~”
新嚴跟孩子們玩了一會,看一看他們的學習情況,然後開始給他們講睡前故事。孩子們都認真地聽,有時還會提一些孩子式的問題。
“最後工匠的女兒嫁給了王子,他們一起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講完一個故事,場面安靜了兩秒鐘。這時突然有個小女孩問:“叔叔,大哥哥怎麽沒有來?”
“大哥哥去上學啦。”
“那大哥哥上學的地方有很多女孩子嗎?”
“……有呀。”
小女孩一聽,“哇”的一聲就哭起來,新嚴被她吓了一跳。
“佳佳乖,怎麽突然哭了?”
小女孩邊哭邊說:“那大哥哥會不會交到女朋友,就不跟我結婚了?”說完有幾個女孩子也都跟着抽泣了。
一年前的除夕,易光随口的一個玩笑竟被這些可憐的孩子當真了。
新嚴胸口疼痛,他無心去想這麽小的孩子就知道“女朋友”“結婚”,腦裏回響着一個問題:“光會在大學裏交女朋友?”
他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孩子們,因為他連自己都安慰不了。
新嚴第一次帶着這麽痛苦的心情離開孤兒院,連要跟院長商量事情都忘記了。輾轉煎熬了一夜一日,他甚至等不及放寒假就跑去學校裏找易光。
他現在就需要他。
易光所在宿舍區的運動場邊有塊空地可以停車,新嚴剛把車停定,還沒來得及給易光打電話,就看到易光在操場上走,手裏還端着一杯東西。新嚴一喜,剛要下車來,卻看到易光笑得很開心地朝一個女生走去,還把手裏那杯東西遞給對方。新嚴的動作頓時就停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們。
那個女生長得很甜美。他們像是剛打完球,準備離開運動場。易光幫那女生拿包,圍着她轉,像是在讨好。他們有說有笑,那麽年輕,看起來那麽般配。
新嚴注視着他們逐漸走遠的身影,确實很般配。一個學期的時間,足夠培養感情了。當年易鋒只用了半個學期就跟梅子變成了情侶。
他不是不相信小光,雖然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但他知道他并沒有變心或出軌,至少現在沒有。但仍是止不住地感到一陣陣揪痛和空虛恐懼。他不是不相信光,他是不相信青春。他因為戀愛的激情而獲得年輕的錯覺,當真真實實的青春在眼前閃耀時,他自慚形穢了。他的人生已經定型了,而小光還有那麽多的可能性。青春這樣的黃金時期,他要這樣占據光嗎?他能占據光嗎?小光會對他……厭倦嗎?新嚴抱緊自己的手臂,身體不由自主微微顫抖起來。小光,小光,來抱抱我啊。
新嚴沒有聽到的對話,是這樣的——
“師父,您就答應了吧。”
“一杯咖啡就被你收買了,也太廉價了。”
“哪能啊,這是您慈悲,對我這個徒弟關愛有加。”
“戀愛中的男生說起話來真是比蜜還甜。”
“多謝師父誇獎。那您是答應了?”
“為師的就你一個徒弟,不幫你還幫誰呢?”
“謝謝師父,那您到時候好好表現,徒兒一定多多孝敬您老人家。”
易光在旁邊點頭哈腰,一副讨好的嘴臉,陳芙真是被哄得身心舒暢。沒想到啊沒想到,她居然有機會近距離接觸活生生的耽美,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而且還能做個路人甲插一腳,還能被攻感恩戴德,陳芙心裏已經笑成了傻子。
嗯,事情就是這麽巧。
下班之後又連續開了幾個鐘的車,還是在情緒極不穩定的情況下,一回到家裏,新嚴就倒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了。
不久前,光還抱着他坐在這沙發上,對他說着好聽的情話。光長得帥,性格也好,會說話,也有行動力,誰能逃得過他的溫柔攻勢呢。
年輕的人們總是更容易互相吸引,看得出來,光和那個女生是互有好感的,也許在不知不覺中心生情愫了。怎麽看,她都是更加好的選擇。
眼前又浮現光那張真摯的臉,他說:“你是我的寶貝,我有你就夠了。”
他相信的。
但是自從林武全事件之後,他們做的次數就明顯少了。
新嚴心裏煩苦,就跑去找郭平剛,也不說什麽,只是借酒澆愁。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危險?”郭平剛不無擔憂。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然而,他沒有退路。他早已将自己逼入絕境。或者得救,或者萬劫不複。
“愛應當讓人美好,而不是使你失去自我。”
新嚴苦笑一下,“這是我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