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易光把新嚴抵在牆上,舌頭在他嘴裏肆意掠奪,搶走了唾沫,也搶走了空氣。盡管一個猛烈進攻一個消極防守,兩個經驗不足的當事人都不可避免地産生了新奇的酥麻感,從脊梁骨末端蹿起,蔓延至全身。
易光一心二用,雙手迅速解了新嚴的皮帶,把褲子退至腳踝。
(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1000字)
之後新嚴一直閉着眼,不發一言,任由易光把他抱去浴室沖洗,擦拭幹淨後抱進卧室,幫他蓋被子,熄燈,關門。一夜無眠,唯有靜靜淌淚。
天亮的時候,易光又來到他房間,摸了摸他的臉,在他額頭親了一下,輕聲說:“我出門了。到周末我會回來,聽你的答複。”然後是關門聲。
新嚴終于睜開雙眼,眼底布滿血絲。後面,痛感仍在。今天必須請假了。哦,昨天已經申請了,本來是要送他去學校的。
日上三竿的時候,新嚴終于拖着疲憊的身體起來洗漱了。在洗手間的鏡子上,赫然發現自己頸上的痕跡,臉上一下子就充血了。
這個人,是我嗎?
我怎麽會這個樣子?
他甚至不敢盯着鏡中的自己看了。剛剛積累起來的洗漱的心情已經煙消雲散。再洗,也洗不幹淨了。
有多少年了,沒有再這麽低落過。他心如止水了這麽多年,就這樣被他輕易地打破了。
他說什麽?愛情?
愛情,他曾用了整個青春去等待,而終究沒有等到。如今,卻突然跑出個人來說喜歡他。這個人不但是他最親近、最在乎的兒子,而且還強勢地侵入了他的領域。可恥的是,他居然還感到了一些快感。
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他有這種感情的呢?新嚴一點一點地往回追憶,從記憶的蛛絲馬跡中尋找真情的證據。
出成績那天,他親了他的臉。當時自己還笑了……
之前發現了那本《詩間會》……
偶爾會撒嬌要一起睡……
教他□□的時候被引導着互相撸了……
去游泳是他主動提出的……
情人節的時候,在公園唱的歌……
也許,從他越來越多地叫他“新嚴哥”而不是“爸”開始,這份感情就開始慢慢變質了。連郭平剛這個“外人”都察覺到了,只有他,看不到小光的變化,還以為他是那個生病了撲在他懷裏哭的少年。
小光已經不是之前的小光了。而他,也做不了之前的他了。為什麽昨晚沒能反抗到底呢?
新嚴在洗手間頹了很久,直到饑餓感把他喚醒,雖然他并沒有胃口,但還是需要治一治這個餓病。好容易讓自己開火煮面,結果面煮糊了。不願在餐桌吃,坐在客廳沙發上,随便扒拉兩口,結果飯具也沒收拾就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睡也睡得不安穩,一直做着各種夢,醒來已是黃昏。勉強自己收拾了廚房,也收拾了自己。什麽都不想幹,又躺在床上發呆。
如今的狀态是他從未預料到的。他一直都很注意不讓自己陷入負面情緒裏,尤其是孤獨感,那是洪水猛獸。所以他一直保持樂觀積極的心态,已經很久沒有沮喪過了。如今,卻出現了一個能讓他哭的人。
遠離他?
就是因為不可能昨晚才被他威脅了。
接受他?
……
為了不讓自己陷入胡思亂想中不能自拔,為了盡快恢複自己,新嚴決定第二天正常上班。把注意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就可以不用那麽煩惱了。工作是個好東西。
整整一天,新嚴以超級惹眼的熱情工作着,一刻也不停,弄得身邊同事緊張兮兮,但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什麽異常,只能猜想他是由于兒子上大學了太興奮的緣故。
除了郭哥。
看到郭哥略帶關切的眼神,新嚴心裏一震。他跟他其實交情不深,只是互相之間有點欣賞對方罷了。此時此刻,新嚴卻很想向他吐露自己的心聲。感情的事,他沒有可以商量的對象,只能孤軍作戰讓他很惶恐。原來自己真正的朋友這麽少,新嚴又嘗到一種挫敗感。
“郭哥,下班有空一起吃個飯嗎?”猶豫再三,第三天時新嚴還是發出了邀請。
“可以呀。”
兩個人第一次單獨出來吃飯。然後……真的只有吃飯!!!話都沒聊幾句。
雖然新嚴想要傾訴,但是這事本就難以啓齒,何況他自己還很混亂,而且也不知道郭哥會怎麽看。
一餐終了,郭平剛抹抹嘴,看着新嚴,突然說:“小光看着不錯,不妨試試。”
簡短十個字,震得新嚴的精神一陣搖晃。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結結巴巴地問:“你……你知道……?”
郭平剛笑一笑,“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關鍵是你自己想要怎麽做。”說完拿起包就走,留下一句:“這頓飯你請。”
新嚴傻愣愣地看着郭哥的背影,忽然覺得他的形象好高大。
試試?
是呀,人們總說,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試一試又不會有什麽損失。但是對于某些人來說,失敗的影響要遠深刻于成功。他有勇氣去嘗試這樣的一段關系嗎?
易光說的話,郭哥說的話,在他腦裏不斷反複出現。
我想怎麽做?真的可以試試嗎?要怎麽試?
父子。的确是沒有血緣關系,但是自己的定位,投入的親情,要怎麽轉變?雖然說現在也不可能再那樣純粹了。
性別。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考慮這個問題,他從前一直是直男沒錯,但是,那天晚上他也的确在他手裏硬了、射了。而且自己也說過,并不歧視同性戀。
年齡。這是個大問題。21歲,真的相差太多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歲月的鴻溝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這樣的戀情真的能夠持續下去嗎?現在他是年少氣盛,激情澎湃,那以後呢?少年□□老來悲,到時候才來後悔已經太晚了。
但是,如果可以呢?有沒有可能真的可以呢?……
各種念頭萦繞在新嚴的心頭,困擾了他好幾天,讓他時刻不得安寧。就算他盡量留在公司加班,最後還是要回到家裏,面對那個“案發現場”——這幾天他一頓飯都沒有做過,全是在外面吃的。
小光來之前,他也是上班下班、做飯吃飯、看書看報、旅游運動、到孤兒院幫忙,生活也是豐富多彩有樂趣的。
小光來了之後,他多了一個讓他關心、在乎的人,多了一個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運動、一起旅游的人,做的事仍和從前一樣,只是因為有人參與了,所有的想法他不必在心裏自言自語而可以宣之于口,并且得到回應。于是生活突然煥發出光彩,讓從前的色彩黯然失色,如同蒙了塵的明珠被擦洗過後,鮮豔耀眼。
這幾天,易光的臉,林婉梅的臉,以及易鋒——易光真正的父親,他們的音容笑貌時不時地在他腦海裏浮現,各種碎片影像争相播放,有的久遠而模糊,有的清晰而歷歷在目。
雖然新嚴每天都因為煎熬而覺得漫長,但是周末快到的時候,他又驚覺怎麽時間過得那麽快,他還什麽都沒有想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