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即将來臨。周五下午,新嚴收到易光的短信:【今晚八點半左右到家,給我留飯。】
從收到短信的那一刻起,新嚴再也不能集中精神工作了,在連出了幾個小差錯之後,新嚴認命地嘆了口氣,幹脆丢開工作,放任自己胡思亂想。
還沒有跟小光談過他真正的爸爸,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發現的,但有些事情他肯定不清楚,要告訴他。本來想等到他結婚再說的,現在看來也是時機到了。……
易光進門的時候,看到新嚴緊張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睛不敢看他,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你回來了?菜在桌子上,還溫着,你趕緊吃。”
“好。”易光朝新嚴走去,明顯見他緊張地略略往後退。易光把背包往沙發上随意一放,就自己到餐桌那邊去了。只見桌上蓋着幾盤菜,掀開來都是他愛吃的。打開電飯煲舀飯,明顯是剛煮的,沒有人舀過。
“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新嚴坐在沙發上,努力把手裏的報紙看進腦袋裏。
一餐終了,寂靜無聲。易光收拾好餐桌碗筷,就走到客廳。新嚴身體頓時又僵直了起來。
易光走到離新嚴一米五左右的地方就停下了,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能夠看清那人的細微表情。他憔悴了些。
“你放心,今晚我會乖乖的。”說完拿起沙發上的背包,就走進房間裏了。
新嚴松一口氣,也收拾好報紙,進去自己的房間。過了一會,又收到易光的短信。
【今晚不要想太多,早點睡,明天陪我去買生活用品吧。】
【好。】
第二天也風平浪靜的,真的只是一起去超市買東西。新嚴努力做出自然的樣子,但心裏還是感覺別扭。
易光暗暗覺得好笑,新嚴這個樣子就像扮過家家卻沒能入戲,顯得很僵硬。這是個好現象,說明他已經不能再用舊眼光來看待他了。本來他還擔心新嚴會跟他劃清界限,但從昨晚和今早的表現看,新嚴明顯不想疏遠他,那接下來就是時間的問題了。
新嚴提議午餐在外面的餐館吃,易光卻堅持要回家,“我想吃你做的飯。”
于是兩人無可避免地再次坐到餐桌前。新嚴心裏很煩惱,看到易光一直都是氣定神閑的樣子,有點氣不過。
“小光,我想跟你談談你父母的事。”
果然易光一聽臉色就變得嚴肅了。“嗯,是時候了。”頓一下,又說,“不過,先吃完這頓飯吧。我不想在餐桌上聊這件事。”
飯後,收拾妥當了,兩人在客廳沙發上正襟危坐。
“易鋒,他叫易鋒。”易光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聽。
于是新嚴将那些往事娓娓道來:“我跟他是老鄉,不過是上了大學後才認識的。我跟他,還有你媽媽梅子,是同一屆的。他們是在大一新生籃球賽上認識的,我之前講過這個故事,只不過主角是他不是我。當時我沒有上場,是後來再約一起打球的時候才跟他們熟起來。因為同班同學裏只有我一個跟他是老鄉,所以鋒跟我走得近,他們成為男女朋友之後,我們也常常三人行。可以說鋒跟梅子是我大學期間最好的朋友。”
“梅子家境比較好,可以說是富二代,但鋒家裏窮,情況只比我好一點。兩人家境懸殊,遭到了雙方家長的反對。但他們執意要在一起,甚至不惜跟家裏人翻臉。沒等到畢業,他們就被迫退學了,在外面找了間房子一起住。那時鋒跟我在一起打工,他跟我說,雖然現在得不到家裏人的認可,但他相信兩個人一起努力,将來一定會慢慢好起來,到時候讓家裏人看看他們過得很幸福,也許就能得到諒解了。說真的,那個時候覺得他真的很帥。”
“後來梅子的媽媽來看過他們一次。之後就發生了那件意外。”說到這裏,新嚴聲音裏滿含痛惜,眼底也有些晦暗了。易光心髒砰砰跳,已經預感到新嚴将要說什麽。
“本來梅子的爸爸只是想找幾個人教訓一下鋒,結果雙方大打出手,鋒受了很重的傷,送到醫院已經救不過來了。梅子哭得昏死過去。若不是當時已經懷上了你,我想她很有可能會選擇輕生。這件事之後,梅子就跟父母徹底斷了聯系,一個人在外面住,一個人打工。在這個社會,一個女人想要獨自養活一個孩子是很艱難的,那個時候我同她讨論過這個問題。”
易光目光直直地盯着新嚴,在他還未成形的時候,他的命運就曾這樣掌握在他人手中。生與滅,只在一念之差。其中的一個——他的媽媽,如今已經不在了,而另一個,在他眼前,是他将要追求的對象,他當時是怎麽想的呢?他當然不會知道這個孩子将來跟他有這樣的關聯。現在聽他講這件事,好似聽一個荒謬的故事,卻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他錯過了他太多的年歲。
“梅子說她想要生下來,她要留下她跟鋒的愛情結晶。我支持她。所以我跟她說,等我一畢業就跟我登記結婚。”
“為什麽?”易光第一次發問。
“因為孩子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也需要父愛,而且單親母親真的是太辛苦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們受苦。為了能夠照顧你們,我也需要一個身份。”
“那你自己呢?”
新嚴微微一笑,像是自嘲,“我除了叔叔嬸嬸就沒有其他親人了,而那個時候叔叔嬸嬸跟我也差不多是斷了聯系。我孤家寡人一個,沒什麽好操心的。鋒跟梅子對我來說是好朋友,也是親人,我有義務幫助他們。就算不是親兒子,本來也是要認幹兒子的,沒有差。當然我跟梅子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我們都不會做對不起鋒的事。”
“梅子一開始沒有答應,她覺得我應該去過自己的人生。最終她肯答應全都是為了你考慮,其中一個原因是我也姓易,這樣你還是能夠用你父親的姓氏。不過她堅持我們只能做五年的假夫妻,到你五歲的時候,她就堅持要跟我離婚。”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才會在離婚後關系還那麽好。
“後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新嚴講完之後,自己也很惆悵,倚在沙發上,靈魂好像還沒有從過去的記憶中蘇醒過來。那些人、那些事,恍如隔日。那兩個曾經走進他生命裏的人,如今都不在了。鋒一定在黃泉路上等着梅子,他們終于團聚了。也許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又能三人行了。
易光沉默了很久,一動不動。自己的身世讓他悲傷,新嚴的“義舉”讓他歉疚。沉浸于往事中的新嚴看起來離他好遙遠,有一種孤獨感從心底最深處升起,冰冷蔓延至全身,滲入骨頭,滲入靈魂,比當初媽媽去世更讓他感到孤獨,因為現在他一個親人都沒有了,連怨恨的對象也沒有了。
易光撲進他懷裏時,新嚴才猛然回神。小光把頭埋在他胸前,一動不動,卻有液體滑落。新嚴此時也心無雜念了,抱住他,手慢慢地、一遍一遍地在他後背安撫着,就像一年前他第一次在他懷裏哭一樣。
易光哭着哭着好像睡着了,新嚴就把他抱進房間裏。把人放在床上之後,新嚴剛想起身,就被拽住,整個人也倒到床上去了。
易光抱住他,喃喃低語:“不要走。”這樣溫暖的懷抱,他舍不得。
新嚴無奈,只好陪着他。結果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這一覺,是這段日子以來睡得最舒坦的一次。新嚴伸了伸懶腰,才慢慢睜開眼睛,結果看到易光正側躺在他旁邊,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眼底還殘留着一絲紅。
“晚上好,新嚴。”聲音已經很平靜了。
兩秒鐘記憶回籠,新嚴頓時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他現在正躺在一個對他有所企圖的男人的床上,離那個男人只有十幾公分的距離。
那個男人邪魅一笑,“故事已經講完了,我要的答案,你準備給了嗎?”
太狡猾了,一下子小孩一下子大人的,他怎麽做到這樣轉變自如的?
“我……我不知道……”新嚴又開始臉紅了。
“不知道?不知道的話……那我們再做一次吧。”
再做一次?看着易光逼近的臉,新嚴慌張地拿手去擋,“我不能做對不起他們的事。”
易光不為所動,抓住新嚴亂揮的手,湊到嘴邊,伸出舌頭輕輕地舔。
“啊!”新嚴頓時驚呼一聲,手想要往回抽。
易光翻轉壓到新嚴的身上,左手把他的雙手壓在頭頂,右手解開了身下人襯衫的紐扣,然後從胸膛開始慢慢往下摸,同時牙齒在脖頸輕輕噬咬,一寸一寸移動。
“小光……唔……不……不要這……樣……”新嚴偏着頭,漲紅了臉,不敢與他對視。
易光略往上,親吻新嚴的嘴角,舌頭舔舐,挑逗的話語在唇舌間隙裏洩出,“我弄得不舒服嗎?”同時右手不停地撫弄按揉。
“呃……”新嚴的呼吸越發粗重,“我們不是做……這種事……的關系……我沒辦法……用這種眼光看你……”
易光停下了動作,卻沒有放開他。右手伸上來,把新嚴的臉掰過來正對着他。這是新嚴第一次看見易光帶着色氣的表情,年輕的臉龐上透出微紅,眼睛略略眯起,閃着欲望的光,嘴唇微張着,呼吸也比平時要重一些。這個樣子……有點可愛。
然後那兩片嘴唇一開一合了。“你跟鋒和梅子是在大一認識的,我現在也是大一,你就把我當作你的同學,你怎麽看他們的就怎麽看我,我們四個人,兩對情侶。”
“同學?……”新嚴愣愣地看着他。
“嗯,新嚴同學,我喜歡你,放學了一起去做點有趣的事吧。”
有了這種設定之後,新嚴果然沒有那麽抗拒了。
“嗯……呃……”
易光欣賞了一會兒新嚴那張由于高潮而透出色香的臉,這個人終于在他面前漸漸呈現出另一面。唯有這樣,才能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習慣了痛感之後,甘甜的快感就越發明顯,兩人都漸入佳境。
這種被點燃的感覺,以前從未嘗到過。自此,食髓知味。
那天晚上,兩具□□裸的軀體相互交纏而眠。而新嚴真的夢見了四人行,夢裏,18歲的易鋒牽着18歲的林婉梅,18歲的易光牽着18歲的易新嚴,四人一起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笑得那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