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一,公司裏到處有人跟易光賀喜好成績,原來新嚴告訴了劉晉君,劉晉君告訴了張析謙,然後整個公司就全知道了。
易光有點無語,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融入感,被這麽一搞又蕩然無存了。
張析謙一點都不知道易光的腹诽,還樂呵呵地拉他去布置會議室,早上有公司中上層經營管理者會議。在會議室外面,易光碰到了新嚴,他正在和幾個總監、部門主管之類的同事閑聊。他們看見了易光,自然把話題拉到他身上,都誇他聰明勤奮。易光謙虛了一番,新嚴倒是自豪了一把。
同事們難得看到易新嚴這麽喜不自禁,都很羨慕他有個好兒子。易總監說:“參與孩子的成長是件很有樂趣的事。”
本來因為新嚴的高興而翹起來的嘴角瞬間就垮下來,但很快又強行撐起。盡管只是瞬息之間的事,但還是逃不過郭總監的眼。
會議時間臨近,管理者們陸續進場。易光站立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再一次感受到差距。之前所謂的融入感,不過是錯覺。
在你眼裏,我始終都只是“孩子”。不論從哪方面,我都被你遠遠甩在後面。
不甘心啊。但是你放心,我會很快追上來的,不會讓你等太久。
真想把他壓到牆壁上,逼他好好看着我。這樣想着,易光看到了一雙眼睛。
郭總監在即将進入會議室時,回頭深深看了易光一眼。猝不及防目光相對,易光心裏一陣慌亂,這是他第一次見識郭哥的敏銳。
閑話休提,很快就到了7月下旬,錄取通知書也終于收到了。雖然易光被錄取是意料中的事,但是好事總是讓人開心的。為了慶賀,新嚴決定請幾天假,帶小光一起去旅游。這次他們決定去北京,而且全程由易光來安排,新嚴只在旁邊稍微指導一下準備工作。由于有上次去哈爾濱的經驗,易光也做得有模有樣了。
北京的旅游景點非常多,除了必去的故宮、長城、□□廣場、頤和園、天壇、清華北大,他們就只能再挑一些最感興趣的景點了,最後他們去了明十三陵、雍和宮、南鑼鼓巷、圓明園、香山公園、什剎海跟國家博物館。當然逛胡同也是少不了的。車夫們已經熟門熟路了,經常會跟游客介紹那些四合院門口的門簪跟門墩。
由于時間有限,又是旅游旺季,所以這次他們的行程安排得比較密,幸好很多景點離得并不遠。易光玩得不亦樂乎,新嚴也拍得不亦樂乎。小光站在太和殿前的臺階上,小光背靠“不到長城非好漢”的石碑,小光在昆明湖上滑游艇,小光跪在蒲團上向佛祖祈禱,小光在南鑼鼓巷吃吃吃,小光在觀看展覽……相冊裏大半都是關于小光的,當然還有很多他們的合照。
易光喜歡青年旅社的感覺,所以這次他們還是住在青旅,還遇到了很多外國人,而且跟他們聊得很開心。
“Canton boy, you are so funny.”
“Thank you.”
“It’s pity that you will go back tomorrow .Your brother is a charming man.”
“Haha,he has a boyfriend already.”
對面的外國妞只是稍微愣了下神,很快又談笑自若了。
最後一天的黃昏,他們去了地壇。到地壇去其實是意外,剛好經過的時候才發現是地壇,因為新嚴突然想起來史鐵生的《我與地壇》,所以他們就進去逛了一下。相對于北京的很多景點,地壇就不那麽有名了,所以門票也很便宜。那個時候夜幕正降臨,新嚴拿着相機,看着天邊呈現漸變層次的晚霞,易光覺得這一幕太美了,就偷偷用手機拍了下來。之後這一張被他設置成手機壁紙,一直用了好多年。
從北京回來後,他們繼續上班,周末會去孤兒院幫忙,還去了幾次游泳館,易光也終于能游得不錯了。快樂的暑假總是過得很快。就在新嚴以為這個暑假會這麽善始善終的時候,戲劇性出現了。
開學前一周,易光就已經結束了實習,開始為大學新生報到做準備。開學前一天,東西都收拾好了,林武全約易光最後再出去大搓一頓。
“你們先點菜吃,我待會下班後就過去。”新嚴在電話裏說。
“叔叔你慢慢來沒關系,買單前到就可以了。”隔着易光,林武全故意大聲嚷嚷。吳小芳抿嘴笑。
“哈哈,必須的。”
他們約飯的地方離公司并不是很遠,開車十來分鐘就能到,易光估計菜上齊新嚴也差不多該到了,不想菜都吃了一半了還不見人。
看易光頻頻看手機,林武全知道在叔叔來之前這個老爸控大概是不會安安心心吃東西的了。“會不會是路上塞車了?”
“有可能。”易光雖然這樣回答,心裏卻想如果真是塞車,新嚴一定會打電話或發短信跟他說的。他很能體諒別人的心情,不會讓人幹等着。
吳小芳心細地察覺到易光的憂慮,建議道:“你不如再打個電話問問。”
手機鈴聲響,電話通了,卻沒有人接。
易光皺眉,這很異常。難道新嚴把手機落在辦公室了?
“怎麽了?”林武全問,吳小芳也一起看着他。
易光沒回答,又一次撥通號碼。這次在響了七八聲之後終于有人接了。“小光啊,跟大家說聲對不起,我暫時過不去了。”
易光聽到那邊好像有□□聲,有點不安,問:“你在哪裏?”
“我在XX醫院……”聽到醫院兩字,易光腦裏轟隆一聲,心髒一緊,思維仿佛停滞了一瞬,差點沒聽見新嚴接着說:“出公司的時候遇到一個老人摔倒了,我就把他送到醫院,現在正在檢查。”
“你沒事吧?”易光問。
“我沒事呀。”新嚴聽易光的語氣,猜想他是沒理解他剛才的話,又解釋了一遍,“是一個老人摔倒了,我只是把他送到醫院,我一點事都沒有的。你們先吃着,等這邊處理完了我就過去。”
另外兩人看易光打着電話突然就臉色煞白,一副緊張的樣子,等到他挂了電話,趕緊問:“怎麽了?”
“沒事,只是送一個摔倒的老人去醫院。”頓了一下,易光突然站了起來,“抱歉,我還是去看看,你們吃吧。”說完不等他們回答就沖了出去。
林武全趕緊說:“我們跟你一起……”
“不用……”聲音已經很遠了。
醫生幫老人做了檢查,老人的家屬也到了,新嚴說明了情況之後,也就離開了。
剛到了醫院一樓大廳,新嚴就感到有個人影沖自己跑過來,剛看清是小光,還沒來得及叫他,易光就在他身上摸來摸去,“你真的沒事吧?”
新嚴覺得又驚訝又好笑。驚訝的是小光居然跑到醫院來了,他可是很讨厭醫院的;好笑的是明明跟他說了自己沒事,他還一臉緊張。
新嚴笑着說:“我沒事。我正準備去跟你們吃飯呢。”
易光看着新嚴的笑容,一把抱住他。“我讨厭醫院。”
這樣可不行啊。新嚴正想着需要好好疏導小光對于醫院的偏見,易光已經一把拉起他的手往外走了,“我們回家。”
“小光,等等。”兩人在醫院門口停下,新嚴鄭重地說,“小光,趁這個機會我們好好聊聊吧,你為什麽這麽讨厭醫院?”
易光沉默。
“是人都會生病,生病就需要上醫院、看醫生,你這樣拒絕醫院是不好的。”
易光依然沉默。
新嚴嘆口氣,“如果今天是我生病或者出了意外進醫院呢?”
易光猛擡起頭緊緊盯着新嚴,雙眼已經有一點點發紅了。“你不要說這種話。”
“可是誰也不能保證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就是不準你說這種話,”小光此時的倔強與去年那個時候很相像,脆弱、無助、故作堅強,“媽媽就是在醫院……”
新嚴恍然大悟,走過去抱住易光,心疼道:“我不會離開你。”
易光回抱新嚴,按在他後背的手逐漸用力。他做了一個決定。
為了調整易光的情緒,也為了彌補今晚的大餐失約,新嚴親自煎了牛扒,還開了一支紅酒。
易光喝了兩口紅酒,說不習慣,自己改喝啤酒,還頻頻勸酒,一時出現紅酒與啤酒交杯。
因為隔天就要到大學報到了,兩人的話題也一直圍繞着大學生活展開。
新嚴又喝了一口,看着易光,有點開玩笑地說:“你就要開始住校了,你一走,我又得一個人住了,有點寂寞啊。”
易光看他臉紅眼迷離,已經微醉了。呵,說的話是在玩火,在他面前展現這副神情更是在玩火。不過,就算新嚴不玩火,他這把火也已經燒起來了,□□無邊。
易光放下酒杯,認真地看着新嚴。等到新嚴同他四目相對時,易光問:“新嚴哥,你還記得答應過我,如果我考上大學要實現我一個願望嗎?”
新嚴也放下酒杯,笑一笑,“當然記得,你想告訴我了嗎?是什麽?”
易光站起來,走到新嚴身邊,新嚴仰頭看他,卻見他俯下身來,把帶着啤酒味的嘴唇印在紅酒味的雙唇上。
“哐當!”易光被猛然用力推出幾步遠,桌上的酒杯傾倒,紅酒灑在桌面,流到餐桌邊緣,低落在地板上。
“你在幹什麽?”新嚴一臉的驚訝與不可置信。
易光站穩之後,直直面對着他,食指在嘴唇上抹過,似是回味。“我的願望就是,跟你成為戀人。”
“荒唐!”新嚴低吼,“我是你爸!!!”
“我們根本就沒有血緣關系!”
新嚴睜大雙眼,“你在說什麽傻話?!”
“你不用騙我,我都知道了,就是因為你根本不是我爸,所以媽媽才要跟你離婚。”
新嚴滞了一下,知道不能瞞了,“就……就算沒有血緣關系,從法律上講我還是你爸。”現在他很後悔一直縱容他喊他“哥”,稱呼實在是一種暗示。
易光皺眉,邁進一步,氣勢陡增。“我不管,我喜歡你,我就是要讓你做我的戀人。你答應要實現我的願望的。”
新嚴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兩步。聽到這樣意外的告白,新嚴腦裏好像閃過千萬個念頭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只知道一片混亂,心髒狂跳,臉紅得不能再紅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句話,“你不是喜歡那個女同學的嗎?”
“她是我找來騙你的。”
“為什麽?”
“因為那個時候我還不想讓你知道。我本來想再忍耐幾年的,等到我能夠平等地與你對話為止,但是今天,醫院的這件事讓我意識到,誰都沒法保證明天跟意外哪個先來,我怕老天不給我機會。所以,我今天就要你。”易光又邁進了兩步。
新嚴腦裏一個響雷,“站住!”趕緊又往後退了幾步。
要我?什麽意思?
“如果我一直不知道真相,那我會遠遠躲開,但既然現在我知道了,我就絕不會放手。”說着,易光快速逼近新嚴,新嚴一退再退直到後背抵住牆壁,易光雙手撐在牆壁上,斷了新嚴的退路。“人生不可把握的事情本就太多,難道還要制造更多的遺憾嗎?”
被圈住的新嚴瞬間感到恐慌,這樣近距離的壓迫感使他有點喘不過氣來。明明前不久還認為他是個孩子,怎麽突然就長得比他高了,具有侵略性了。
“我們根本不可能。性別、年齡,還是父子。”
“我都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易光心裏“啧”了一聲,雙手捧住新嚴的臉就一個強吻。新嚴強烈掙紮,易光也只是蜻蜓點水一下。“你有多久沒有跟人接吻了?”新嚴沉默。
“人生很短,你甘心就這樣一輩子錯過愛情嗎?”愛情嗬……
“現在除了我,還有誰能走進你的內心嗎?”……
易光環抱住新嚴,在他耳邊訴求:“今晚,你讓我做一次吧?”
就算酒已醒了七八分,新嚴依然無力掙脫圈禁。
“……你讓我失去了一個兒子。”
易光正親吻着新嚴的耳朵,聽到這一句停下了動作,稍稍放開了懷中人,去與他四目相對。新嚴現在的表情跟當初在酒吧後巷的那個表情十分相像,是易光最不想見到的。
心緊緊地揪着,他讓他再次露出這種表情了。
易光再次緊抱住新嚴,“我還你一個愛人。”
懷中人沒有絲毫反應。
“我的願望是要你。我的十八個生日願望都是要你。十九個願望,你能讓我做一次嗎?”
依然沒有反應。
“現在我已經不可能繼續以兒子的身份待在你身邊了,不能成為戀人,那就只好斷絕關系遠遠避開。你想要遠離我嗎?”威脅……
“我喜歡你,我會好好對你。到我懷裏來,我給你幸福。”引誘……
唯有他,這個早就進了他內心的人,抓住了他的弱點,肆意攪亂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