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這年頭雖然沒有電燈,但蠟燭應該有吧,再不即也有銅油燈呢,點上那麽幾盞,再将周圍的牆壁刷亮一點,效果不就出來了?
至于菜品,想必也好不到哪裏去了。更何況,就剛剛那些所見所聞,已經讓人沒有食欲了,只怕就算有那麽兩個招牌菜,吃得也不爽口了吧。
這樣的店面居然還紅火過一陣,青蘋想不鄙視都難。
這樣走着的時候,青蘋眼尖地瞧見了街對面的楊氏布莊,随即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粗布衣裳,頓時也有了購物的欲望,當下便朝張皓陵招了招手,就貓着身子橫穿了過去。
這家布莊想必也有些名氣,青蘋望着眼前挨挨擠擠的人流,心裏不由得就想起了前世那些購物的時光。
每每商場做活動時,那些東西仿佛不要錢了似的,一窩蜂的拿了單子就往收銀臺前湊,人也多,就只好排隊了,一排就排大半個小時,卻也不感覺到累,反而還很有成就感。
回家看着沙發上大包小包的東西,再看着空落落的錢包,馬上又有了心痛之意,趴在那裏哭爹叫娘地喊上半天。
張皓陵這時也已經走了過來,看她站在一邊傻笑,頓時驚訝了,“怎麽,不過去挑幾身嗎?”
青蘋這才回過神來,朝那些花花綠綠的料子掃了一遍後,最後直接問了張皓陵,“這鎮上有成衣鋪子麽?”
“成衣鋪子?”張皓陵想了半天,忽然又狐疑地問道:“你莫非說的是估衣鋪吧?”
“估衣鋪?”這名字青蘋還是第一次聽到,想着應該就是賣成衣的地方了,便下意識地點了頭。
沒曾想張皓陵聽了,臉色忽地一變,即後就對着她發了好大一通的火,“你心裏到底想什麽呢?未必到了我家還能短了你穿的?居然還要到估衣鋪去買衣裳來穿?那裏的衣裳豈是你穿得的?”
青蘋沒想到他會發這麽大的火,直覺是那個什麽估衣鋪惹的禍。想必那地兒的衣裳不是什麽好貨,說不定還是死人穿過的呢。
青蘋想到這裏,沒來由地得瑟了一下。
“去,今兒個就在這裏選幾身好的!”張皓陵難得強勢了一把,将青蘋往放布料的方向推了一推,又将手舉得高高地叫道:“掌櫃的,來個人介紹一下!”
掌櫃的想必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居然親自小跑了過來,雙手抱拳賠着笑道:“原來是張公子啊,招待不周,實在對不住啊,今兒個本店讓利,客人實在太多了,忙不過來呢?”
“好說。”張皓陵揮手,“這是我妹妹,才從外地來的,将你們店裏最好的布料全拿過來吧,讓她好生挑挑!”
掌櫃的答應一聲,随即朝櫃臺方向打了個手勢,很快有夥計搬了各色各款的布料過來,在青蘋面前壘了一座小山。
青蘋瞟了一眼旁邊的張皓陵,心裏直犯嘀咕,這家夥也太豪氣了吧。
張皓陵嘿嘿笑了幾聲,“今兒個你幫我解決了大難題,這些都是犒勞你的,犯不着客氣,收下就是了。”
“哦,那我就不客氣了。”青蘋想着又能好好的敲他一筆,心裏早已樂得開了花,當下就興匆匆地對着這座小山又摸又看的,然而實在眼拙,又摸又看了半天,也沒選出中意的布料來。最後還是張皓陵做了主,挑了幾匹素雅的料子給她。
024 挑撥
當晚回到張家,青蘋挑燈夜戰,熬了個通宵,終于将富貴酒樓的整改計劃拟了出來。末了又從頭到尾地細看了一遍,覺得再沒什麽遺漏了之後,才将這滿滿的二十頁紙,交給張皓陵去照章辦事。
吃過桃枝送來的早膳後,青蘋正打算補個美容覺呢,卻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驚醒,随後又傳來兩個女孩兒的對話聲。
“哼,那女人也真是的,居然把我的新衣裳拿給那麽一個窮丫頭穿。她配嗎?”
“大小姐,你消消氣,其實也不能怪夫人,這都是老爺吩咐的,夫人也不敢違背呀。”
“爹做的主?”
“自然是的。大小姐,您也明白的,老爺對這個青蘋姑娘,可好着呢。早已吩咐了夫人,一應吃穿用度,皆比照着大小姐您呢?”
“我看爹真是老糊塗了,她一個外人,來咱家做事,給她吃給她住就很不錯了,憑什麽還要像對待貴賓一樣的對待她!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個什麽貨色,居然将爹和二房的那個傻小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兩人說着就已推開了青蘋的門。
青蘋此刻依然躺在床上,見張家大小姐張詩绮怒氣沖沖地走進來,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剛才她們說得那麽大聲,她自然是聽見了的。
“喂,把我的衣裳還給我!”張詩绮嘟着嘴,很不客氣地朝青蘋吼道。
青蘋有氣無力地道:“都在櫃子裏挂着呢,自己去拿吧。”
張詩绮有些不相信地問道:“你敢說你沒有穿它?”
青蘋終于扭頭看了她一眼,随即笑道:“那衣裳那麽老土,我為什麽要穿它?”
“你!你!野丫頭,你有沒有眼光啊?那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了,你居然說它老土?我看你才土呢?”
“我土,我土行了吧?大小姐,趕快拿了你的寶貝走吧,我正困着呢,可沒工夫搭理你!”
青蘋不屑與這個壞脾氣的張詩绮計較,只想讓她趕快拿了衣裳走人,然而一向高高在上的張詩绮哪曾受過這般奚落,當即就跳了起來,對青蘋怒目而視,“野丫頭,你敢羞辱本小姐,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青蘋頓時也來氣了,索性坐了起來,正兒八百地跟張詩绮扛了起來,“大小姐,我惹你了麽?你要衣裳,我叫你拿走就是了。你到說說看,我到底哪一點羞辱你了?”
張詩绮一時語塞,頓了一頓仍是強硬地道:“你就是羞辱我了,我到你屋裏來,你不但不招呼我,還正眼都不看我一眼,這像話嗎?”
“我請你來了麽?大小姐,你說都不說一聲,直接莽莽撞撞地就進了我的屋子,還很不禮貌地問我要衣裳,你覺得我應該怎麽招待你?是誠惶誠恐地給你跪下請安?還是像攙扶老太太似地過來扶你一把?”
張詩绮被她這一頓搶白,弄得啞口無言,只得悻悻地說了句:“哼,今天就算了,咱們走着瞧好了!”說着又朝她身邊的丫頭吼道:“死丫頭,還不趕快過去将衣裳抱走,難道還要本小姐親自動手嗎?”
那丫頭應了一聲,忙不疊地過去打開櫃子,将那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全都拿了過來,“小姐,都在這裏了!”
張詩绮瞟了一眼,認出是自己剛做好的新衣,便朝丫頭叫道:“咱們走!”随即主仆倆摔門而去。
才來幾天哪,就這麽多事。這大戶人家的陰私,還真的是麻煩。原本她還以為,這張詩绮是個懂事的,結果也就這麽個貨色,難道死了娘就可以這麽沒教養嗎?
青蘋也是昨兒個才知道的。這張詩绮與死去的張懷都是老張頭的原配大秦氏所生,大秦氏四年前去世後,老張頭又娶了大秦氏的妹妹過門,便是現在的小秦氏了。
至于那極嚣張的鄭氏黃氏,也都是去年才納進門的。老張頭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想多娶幾個女人來給他生兒子。張家的子孫實在太單薄了,單薄得讓老張頭都不敢面對列祖列宗了。
誰知才走了兩個,又來了一撥。
這一次來的正是當家主母小秦氏,後面還跟着何氏和耿氏,三主三仆,在門口禮貌地敲了門,得了青蘋的允許才魚貫而入的。
青蘋記得,那晚的接風宴,四姨娘耿氏是沒有出席的,好象是說生病了還是怎麽的。青蘋也沒大關注,只不知她現在跟來算怎麽回事。
至于其他兩個,青蘋都是見過了的,對她們的印象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反正一年之後她就會走人,能夠和平相處就好了,青蘋可沒打算跟她們任何一位深交。
想必剛才的事情秦氏已經知道了,所以這會兒打的是道歉的牌子,“青蘋姑娘,實在不好意思,前兒個老爺吩咐得急了些,我一時沒轍,便将詩绮的衣裳拿了給你,沒曾想這丫頭不懂事,剛才又來胡鬧了吧?實在對不起了!都怪我沒考慮周到!”
“沒事了,夫人,原本我也不喜歡,大小姐拿去就拿去了吧。不過還得麻煩夫人幫忙做幾身,我買的布料都在這兒呢。”
秦氏沒想到她這麽好說話,先前準備了一籮筐的好話頓時爛在了肚子裏。當下自然笑着應下了。
小秦氏還沒動呢,她旁邊的何氏就已先她一步,将布料拿了過去,看過之後當場就驚叫了起來,“這不是楊氏布莊裏的軟煙羅和蜀錦嗎?怎麽在你這兒?”
青蘋不以為然地回道,“當然是買的。二公子可憐我沒衣裳穿,好心賞我的。”
“呀——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這蜀錦和軟煙羅可是老楊家的招牌,一直都是供不應求的,你倒好,一買就是五匹,不過也說明咱家二公子的面子夠大——”
何氏的嗓門本來就大,這一通話又故意拔高了音量,就連在園裏散步的江氏也聽了個清楚明白,聞言急匆匆地闖進了青蘋的屋子,“三姝,你說的都是真的麽?”
“這還有假?布料都在這放着呢?”何氏瞟了她一眼,滿臉的嘲諷之色,“二姐,皓陵是你兒子,肯定也沒少給你買吧?”
江氏聽得面色大變,看着青蘋的目光似要吃人一般。
青蘋卻是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随後淡淡地道:“不就幾匹布料麽?有什麽稀奇的?別忘了,伯父可是請我來張家幫忙打理生意的,将來賺回的錢會少麽?”
025 沖突
在場的女人們都是些米蟲,整日裏除了東家長西家短地說閑話,便是想着法兒的争寵算計,哪裏會去關注生意場上的事,自然也不知道如今的張家已是今非昔比了。
雖然老張頭和張皓陵都沒有坦白地說出張家的困境,但精明如青蘋,自然早就看出來了。這張家,恐怕不止是酒樓出問題了,其他的産業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不然以老張頭的脾性,怎麽會輕易答應她的條件,讓她一個鄉野黃毛丫頭來府裏做事,只怕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不過看在他慧眼識才的份上,青蘋倒也不介意給他掙個“溪水鎮首富”的名頭來當當。然而這一群無所事事的女人,為什麽就非要來給她添堵不可呢?
青蘋想想都生氣,然面上的表情卻是波瀾不驚,只在那閑閑地坐着擺弄手指頭。
江氏早已看她不順眼,她可不想自己的兒子娶這樣一個毫無家世背景的窮丫頭,就算是納妾也不行,那樣對她,對他們張家一點好處也沒有。
至于說這丫頭會做生意,能賺錢,她可是一點都不信的。若要是真的,自己家窮成那樣,不曉得給自己家掙財呀,何必眼巴巴地跑到他們張家來,擺明了是存了其他目的的。
眼下這張家沒了嫡出的男丁,她的兒子可就是明正言順的繼承人了,這丫頭八成是打得這個主意,這不才來幾天哪,就将那傻兒子迷得神魂颠倒了,居然還哄着給她買那麽貴的衣料。自已生他養他了這麽多年,也沒見他買過一根紗回來……
江氏越想越氣,看向青蘋的目光充滿了無比的怨恨。
青蘋自然不知她肚裏的小九九,見她目光如此地不友好,也只是愕然地看了她一眼。
然而下一刻,在衆人還來不及反應的工夫,江氏已是沖到青蘋跟前,對着她狠狠地扇了兩耳光,嘴裏又是惡狠狠地罵道:“臭丫頭,狐貍精,叫你成天**我的陵兒!你趕快離開我們張家,不然我跟你沒完!”
青蘋頓時也怒了,活了三十歲,這是第二次挨別人的耳光了,上一次是洪氏,這一次是江氏,還真是沒完沒了!
當下騰地就站了起來,一手摸着火辣辣的臉,另一手速度揪住江氏的衣袖,一雙利刃般的雙眼直直地盯着江氏,吐出的話也森寒如冰,“江氏,我警告你,今兒個看在伯父和你兒子的份上,我不還手,但只此一次,永遠沒有下一次!否則,我會讓你好看!”
青蘋說完,又對小秦氏冷冷地道:“夫人,您是當家主母,請好好管教貴府的人,我雖然身份低微,但也不是随便只小貓小狗就可以欺負的。”
小秦氏被她說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只得諾諾地答應。
此時的江氏傻愣愣地站在一邊,原本嚣張的氣焰已是落了千丈。她是被青蘋吓得了,那森寒冰冷的目光,讓她現在想起來都忍不住打顫。
何氏這會兒知趣地沒有吭聲。
耿氏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過聲,像是過來打醬油的。青蘋卻直覺這女人沒那麽簡單,只因為她的面相并不像良善之輩。
“諸位若沒別的事兒,就請自便吧。我要休息了。”青蘋說完,已懶得看她們的嘴臉,自己脫了鞋襪上了床,順便放下了紗帳。
小秦氏原本是想來跟她搞好關系的,別人雖然不知道張家的情況,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又因為畢竟是大家出身,看人的眼光比其他幾位要準一些,又見老爺如此厚待于她,心下早已有了主意。娘家的生意也敗落了,她還指望這丫頭幫了張家後,再請她去娘家坐坐鎮呢。
只可惜,就為了身衣裳,惹惱了大小姐,又得罪了青蘋,還讓何氏江氏鬧了這麽一出,此時心裏那個後悔勁兒哪,就別提了。
當下小秦氏略微說了幾句場面話後,就領着衆人離開了。
被她們這一打攪,青蘋的好心情沒了,瞌睡蟲也跟着跑了,怒火卻還積攢在肚裏,沒有發洩完呢。張皓陵剛好就撞在這個槍口上。
這厮主要是不敲門就直接進來的,青蘋自然就有借口發飚了,“我說二公子,你好歹也是大戶人家的孩子,也恁地太沒禮貌了,不知道進門前先敲門哪!不知道等主人同意了才能進哪?你這樣大刺刺地進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的閨房,你到底安的什麽心哪?你還嫌給我帶來的麻煩不夠多麽?”
張皓陵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端了凳子坐到了床邊,堅毅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定定地望着青蘋,然後嘆了口氣。
青蘋懵了。憋了一肚子的氣還沒發洩完呢,這厮又是這副表情,讓她倒不好繼續噴火了。然而就這樣被他盯着,卻是渾身不自在地很,“那,那個,你別這樣看着我行嗎?”
張皓陵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連忙移開了目光,讪讪地道:“剛才我娘的事,她也是一時糊塗,你別跟她見氣呀。我,我代她賠罪來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青蘋快要熄滅的怒火再一次被他的話點燃了,“氣,怎麽不氣?她還打了我呢,現在臉還痛着呢,能不氣麽?換作是你,莫明其妙被打了耳光,你氣不氣?”
張皓陵頓時就急了,“再怎麽說,她也是我娘——那你要怎樣才能消氣?”
“哼,她是你娘,又不是我娘,憑什麽打我?我在家被洪氏欺負也就算了,沒曾想來了你們張家,還一樣被這些女人欺負,我招誰惹誰了我?太過份了?”
青蘋越說越委屈,随手摸了摸仍有些紅腫的臉,撇着嘴,像要哭出來似的。
張皓陵這下可吓壞了,急得滿臉通紅,擺着手,語無論次地道:“青蘋,你別這樣啊,我娘,我娘沒讀過多少書,又沒什麽見識,她是因為太心疼我了,所以才找你麻煩的。你別介意啊,你要是想出氣,那就打我吧!”
“她打的我,我打你做什麽?”
“我是她兒子啊。不是有句俗話說,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嘛,你打我,狠狠地打,這樣不就出氣了……”張皓陵一邊說,一邊将臉湊了過來。
青蘋下意識地舉起了手,然而卻久久沒有落下。
張皓陵看了看她,愕然道:“怎麽不打了?”
“唉,打你又有什麽意思?左右我都被她打了,就算打了你,也不能彌補我的痛,算了吧。”青蘋嘆着氣,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026 出事
張皓陵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青蘋。
在他眼裏,這丫頭一向樂觀自信,又好強,從不吃虧的主兒,今兒個卻因為娘的那兩耳光,把情緒弄得如此糟糕,他在驚訝的同時,又莫名地感到心疼。
只是一向不會安慰人的他,先前的言語已經是他能夠說出口的最大尺度了。這會兒見青蘋的情緒仍然低落,一時也沒有吭聲,只陪着她傻愣愣地幹坐在那裏。
突然,伺候她的丫頭桃枝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見到張皓陵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二公子,原來您在這裏呀?老爺到處找您呢!”
張皓陵馬上就站了起來,“發生什麽事了?”
“還有姑娘,老爺也叫你馬上去一趟正房呢?”
“到底出了什麽事了?”青蘋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她此刻的心情并沒好轉,實在不想去管這家子的閑事。
“孫管家回來了!受了重傷,被擡回來的!”
“啊——他不是去了縣城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怎麽受傷的?誰打的?”
兩人都很是吃驚,各自向桃枝問着具體情況。青蘋這會兒也顧不着生氣了,站起來直接拉了張皓陵就往門口走去。
待兩人來到正房的時候,張富貴已經在那等着了,見到他倆眼睛驀地一亮,“陵兒,青蘋,來得正好,出事了出事了!”
“到底怎麽了?”
兩人一路小跑着過來的,桃枝只說孫管家被打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所以兩人現在還根本不知道怎麽事兒。不過看着孫管家就躺在旁邊的擔架上,額上纏了厚厚的紗布,腿上也看打了石膏,還在那哎喲哎喲地一直叫個不停,想必傷得不輕。
孫管家苦着一張臉,終于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其實這事說起來與葉家也是有點關系的。
張富貴說話算話,答應了青蘋要放他老爹一馬的,于是除了派老孫同志去縣城裏賣那套豪宅以外,也叫了他務必去一趟縣衙撤訴,順便将葉有福接回來。這事他沒有告訴青蘋,本是想給她一個驚喜的。
這張家與縣太爺毛家,原本是有些交情的。一直以來,縣令大人可沒少得張家的好處,不然當初葉有福的事也不會被判得那麽快。所以這次孫管家使了點銀子,縣令大人毛皮羊馬上就爽快地做出了表态,叫他三天後過去接人。
可是那套豪宅卻惹來了大事兒。縣令大人一兒一女,兒子毛人龍,女兒毛人鳳。名字取得響亮,可惜名不副實。
毛人龍長得賊眉鼠眼地像條蟲不說,做出的事更像個二百五,成天不是吃酒賭博就是調戲良家少女,或者鬥雞溜狗的,惹得整個開平縣民怨沸騰,但奈何人家的老爹是縣令,奶奶是當今聖上的奶娘,祖上還曾救過聖祖皇帝的性命,有一塊可以免死的金牌,所以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至于毛人鳳其人,就更是上不得臺面的家夥,充其量也只能算只掉了毛的鳳凰,還不如一只雞呢,體形肥胖,額角一顆痣,嘴角左右各兩顆,高顴骨,塌鼻,吊梢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偏偏還喜歡穿大紅色的衣裳,說話的聲音像銅鑼,整個一母夜叉。
長得醜也就算了,偏偏還出來吓人,做怪,太讨厭啦。看看她都幹了些啥事吧,本月初二,将福祿街上的一個小男娃兒扔進了臭水溝裏,其原因是小男娃多看了她兩眼;初三将一個賣花的少女打了一頓,原因是人家長得太好看了;初五,砸了一家豆腐坊;初八,搶了一個走街串巷的小貨郎,說是看上了他,要招作上門姑爺。
這些可都是老孫同志提供的資料。
真是太沒節操了。
青蘋聽了連連撇嘴。
話說兩兄妹同時看上了張家的那座宅子,卻又不想出錢買,直接叫孫管家送給他們。可眼下張家的財政已經嚴重地收支不平衡了,往往是拆了東牆補西牆,結果弄得到處都是窟窿,現在外面還欠了一屁股的債,老張頭還指望賣掉這座宅子拿去還賬呢,孫管家哪裏敢擅自做主送給毛家。
可是,毛家兄妹一向橫行霸道慣了的,自然不肯善罷幹休,當場就支使随從将孫管家打了一頓,将原本看門的幾個家丁趕了出去,威逼孫管家交出了宅子的鑰匙,然後就大模大樣地住進去了。
孫管家無法,只得帶傷回來禀報此事。
青蘋略微皺眉,忽然想起新鳳村裏的臨時集市,記得大嫂說過,好象是新鳳村裏有人傍上了縣太爺,所以才特意開了那樣一個集市,只準新鳳村的人經營,不許別的村民在那擺攤設點。
這兩個縣太爺應該就是同一個人吧。
原來有那麽硬的後臺,難怪能夠只手遮天了。
青蘋想到這裏,忽然來了興趣,“張伯父,您老要是願意,我可以代為走一趟,将此事做個了結。”
“你?”張富貴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青蘋淡淡地笑了,“既然此事是我爹引起的,我沒理由不管。放心吧,我一定将此事圓滿地解決,不辜負您的期望。”
張皓陵急忙出聲阻止,“青蘋,你還是別去了,我去好了。那毛家兄妹可不是好惹的。”
“正因為不好惹,我才要去會會他們。太好惹的主兒,我還沒那個興趣呢。”青蘋嘴裏說得輕松至極,其實心裏也沒譜兒,但她卻不願錯過這次去縣城的機會。
“可是——”張皓陵急得滿臉通紅。
話卻被青蘋果斷地打斷了,“我是一定要去的。”
張富貴看了他倆一眼,突然咧着嘴笑了,“既是這樣,你們兩個一起去吧,遇事也好有個商量。”
“好的。”
兩人各自答應了一聲,便先後出了正堂。
張皓陵快走兩步,攆上了青蘋,“你為什麽非要去趟這湯渾水?”
“因為我喜歡。”青蘋昂着頭,說了這句話,就邁着大步走掉了。
哼,這家夥,姐姐可是過來人,早就看出了你的打貓兒心思。可是姐姐我,暫時還不想談情說愛,你還是自己先單戀着吧。
027 擋道
第二天天還沒亮,青蘋就被催促着起床了。
張家替她準備了豪華的馬車,張皓陵騎的是他那匹大白馬。孫管家傷了腿不能同行,張富貴另外派了兩個家丁,和桃枝一起跟着上路。
青蘋對這個叫做桃枝的丫頭其實很不喜歡,但看着她跟在馬車旁邊跑得氣喘籲籲的,終是有些不忍心,還是把她叫上了馬車。
桃枝自然千恩萬謝,青蘋卻略略點了下頭,就閉了眼睛打盹兒。确實沒睡醒呢,才不過早上五點,以前的這個時辰正在睡回籠覺呢。
但是離開平縣城好幾十裏的距離呢,起得晚了,天黑之前根本進不了城,那樣就要露宿外面了,怎麽也不方便哪。
好在這回走的是官道,路面還算平順,馬車盡管也有輕微的颠簸,卻讓青蘋找到了前世坐公交車的感覺,就連坐着打瞌睡的情形都一模一樣。
這不,這會兒還在流夢口水呢。
旁邊的桃枝捂着嘴一個勁兒地賊笑着。
張皓陵這會兒停了馬,本是好心要問青蘋喝不喝水的,掀開車簾一看,頓時“撲吃”一聲,将剛喝的水全都噴了出來,臉上也笑開了花。
這一笑,頓時把青蘋給笑醒了。
青蘋睜着睡眼惺松的眼,迷茫地問:“你們笑什麽啊?”
張皓陵哪敢跟她說實話呀,青蘋本來還生着他的氣呢,便故意咳了兩聲,“沒什麽,被水嗆着了,挺難受的。”
青蘋打了個呵欠,撇了撇嘴,“呵,我就說你人品不咋樣嘛,喝口水都能嗆着。”說着又順手撩開了窗簾,往外面瞟了一眼,又皺着眉問道:“還有多遠啊?”
張皓陵擡頭看了看天色,“早着呢,才走了一半的路不到。”
青蘋本來還想揶揄他幾句的,眼下只好不計較了,“那咱們快走吧!”
張皓陵極其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暈車麽?走快了能行嗎?”
青蘋想着上次從飛馬村來張家一路吐得那個慘樣兒,頓時有些洩氣;但同時想着這厮為了怕她暈車,才故意走得這麽慢的,心裏又覺得很受用,末了卻還是板着臉道:“我什麽時候暈過車了?”
一句話,再一次讓張皓陵無語,心裏卻也在嘀咕着,這丫頭的脾氣咋就這麽橫呢。
重新上路後,速度果然快了許多。
青蘋雖然還是有些不适,但明顯比上次好多了,居然也有心情看外面的風景了。
此時外面豔陽高照,一眼望過去,便是綠油油的一片,玉米杆撐得筆直,個個的背着紅大帽,胡子須須地老長了。一陣輕風吹過,傳來“沙沙”的響聲,混合着馬兒的蹄聲和嘶鳴,感覺特別地和諧。
突然,一陣凄涼的鑼樂聲傳入耳朵,中間卻又夾雜着喜氣的鎖吶聲,吵吵鬧鬧的人聲。
這怎麽回事?青蘋正納悶呢,視線就被一大群人阻住了。
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那是一條貌似并不寬闊的木橋。此時木橋上擠滿了人。除了人,還有棺材,白幡,花圈,鑼鼓隊,另外還有一臺花轎,花轎前面一匹白馬,馬上坐了個身穿紅袍的男子,幾十擡用紅布裝飾過的箱箱櫃櫃,鎖吶隊。
看樣子,應該是娶親的和出殡的隊伍扛上了,兩邊互不相讓,就形成了現在這種僵持的局面。
這時馬車也停了下來,張皓陵掀開車簾,探進來說道:“前面出了點事兒,暫時走不了了,你們可以下來歇歇。”
青蘋自然樂意了。有熱鬧可瞧,不瞧白不瞧,看了還想看呢。
當下便貓着身子跳下了馬車,桃枝自然也跟了出來。
青蘋拍拍手,“走,咱們也看看去!”一邊說着,一邊就往前面走去。
此時兩方人馬正争論得不可開交,很有大打一架的趨勢。
青蘋盯着人群裏一個很熟悉的人影,驚訝得差點叫出聲來。那厮不是別人,正是曾經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方白衣,不,正确地來說,應該叫方景天方大掌櫃的。因為是救命恩人的緣故,青蘋才特意打聽了一些他的情況。
方景天,“方氏商號”創始人方景天的嫡長子,未娶妻,經商天才,美貌堪比潘安宋玉,性格豪放不羁,儀義疏財。
用現代的話講,他不但是個貨真價實的富二代,而且高大帥氣,完全符合“高富帥”的代名詞。不肖說,這樣的男子肯定是不少少女的夢中情人。
青蘋雖然好色,卻也僅止于欣賞而已,她可沒有想過要嫁這樣的男人,根本駕馭不了嘛,到時候新鮮勁兒一過,就二房三房地娶進門,成天争風吃醋的好沒意思。還是嫁一個平常一點的,拿捏得住的,奉行一夫一妻無妾制的男人過小日子就好。
青蘋也不知自己怎麽了,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景下想起這些,待回過神來,不由羞紅了臉,偏偏這個時候張皓陵正在看她。
青蘋的臉“刷”地就黑下來了,随即啐了張皓陵一口,“看什麽看,我臉上長花了?”
“對,就是長花了,長了朵大紅花!”張皓陵難得幽默了一把,說完就轉過身去,揮手招呼人群裏的方景天。
方景天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他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這才走到他們這邊來。
“發生什麽事了?該不是你娶親吧?”張皓陵拍拍他的肩膀,玩笑着問道。
“怎麽可能?我要是娶親,難道不會請你嗎?看你想到哪裏去了?”方景天心裏本來就郁悶着呢,被他這一通擠兌,心情就更沮喪了,“唉,是毛人龍那小子娶親——”
“毛人龍?縣令大人的獨生子?”青蘋和張皓陵不約而同地驚呼出聲,然後又将目光下意識地望向前面那個騎着高頭大馬的紅袍男子。
方景天接下來又說了一句,“娶的就是你們新鳳村裏的姚三妹。”
“姚三妹?”青蘋重複了一句,又想了一會兒,确定沒什麽印象後搖了搖頭。
“三年前,毛皮羊納了她的姐姐姚二妹為妾。”
“啊——”青蘋果斷叫出了聲,随即腦子裏冒出一連串的問題來。姐姐嫁給老子,妹妹嫁給兒子,那麽姐姐就是妹妹名義上的長輩了,就算不能叫娘,也得叫聲姨娘吧。反過來說,兒子的小妾是老子的姨妹兒……這關系糾結得實在令人頭痛。
不過這姚氏一門還真是奇葩,接連出了兩個妾,果然是培養給力呀,再下去只怕就要成了妾氏世家了。這古代的人,不是挺重視綱禮倫常的麽?怎麽這會兒就不計較了也?
028 解決
“對了,你們這是要去縣城嗎?”方景天這才想起來問他們的去處。
張皓陵便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方景天聽後,很是同情地搖了搖頭,“我看這宅子你們是鐵定